凡煙小說

第88章 小紅鞋┃一口白牙,和稍稍翹起的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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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江漢還有八十公裏, 廣目天王號沈了, 整艘船被炸得千瘡百孔,很多地方只剩一層鐵皮, 燃著火星的金屬零件漂滿了江面。

逐夜涼他們被迫上岸, 經過了三次大規模遭遇戰, 成功擺脫了骨骼軍的鉗制,繞遠路向目的地迂回。

這時比預定計劃已經晚了七天。

“不知道岑哥怎麽樣了, ”賈西貝絞著指頭, 可憐兮兮地和元貞說悄悄話,“萬一到了江漢, 他已經……”

“噓, ”元貞看一眼逐夜涼, “別擔心,逐哥發了視頻,他們不敢把岑哥怎麽樣。”

逐夜涼在他們對面,目鏡燈暗著, 但誰都知道, 他心急如焚。

這裏是江漢郊外零公裏處, 路是用全維度成像捕捉系統探的,周圍很安全,沒有染社的火力,他們停下吃東西,暫時休整。

“我們需要定一下作戰目標。”白濡爾說。

大家看向他。

“一旦進入江漢,黃金時間只有兩個小時, 先要完成有決定性意義的戰略任務。”

“戰略?”元貞蹙眉,他們一路迎著炮火拼命,不眠不休奮戰了十幾天,有且只有一個任務,就是救岑琢。

“奪取須彌山,”白濡爾說,“這是能決定我們和染社勢力消長的重要因素,只要須彌山在手,沒有實現不了的……”

逐夜涼打斷他:“先救岑琢。”

“葉子……”

逐夜涼再次打斷他:“對我來說,‘有決定性意義的戰略任務’,就是救岑琢。”

白濡爾的眼睛瞪得冒出火來,他把這幾個人掃視一遍,沒一個替他說話,最後停留在高修臉上,他也不會。

他憤而起身,扭頭走進林子,高修站起來去追,元貞和賈西貝一楞,逐夜涼嚴厲地叫住他:“高修!”

高修停住,但沒回頭。

“我跟你說過,他嘴裏的每一句話都是毒,”逐夜涼提醒,“別跟他走得太近。”

“我不跟他走得近,你們誰身邊還有我的位置?”高修轉過身來,用一種覆雜的神情看著元貞和賈西貝,“你們誰要我!”

“修哥?”賈西貝不解地眨巴著眼睛。

“你根本不了解白濡爾,他不是你能掌握的人,”逐夜涼啪地亮起目鏡燈,“他可以把你吃得骨頭渣都不剩,你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我願意,”這麽久的壓抑、不甘和寂寞,這一刻爆發出來,高修諷刺地笑,“你不要的東西,還不許別人要嗎?”

說罷,他向樹林跑去,白濡爾並沒走遠,就在柳樹下等他,看見他的身影,綻出一個滿意的笑。

高修站到他面前,如他所願的:“我會站在你這邊,無論你要什麽。”

“哪怕是背叛你的大哥?”

高修楞了楞,放開他:“先拿須彌山,然後去救岑琢,不是嗎?”

白濡爾又不是那麽滿意了,違心地笑笑:“對。”

高修湊近他:“逐夜涼說你會吃掉我的骨頭。”

白濡爾望進他的眼睛:“可能吧,怕了?”

高修搖頭:“你知道什麽是落寞?就是骨頭被吃掉,也好過一個人爛死。”

白濡爾讚賞地挑起眉毛。

高修放肆地在那眉峰處印上一吻。

他們並肩回去,逐夜涼正在做戰術分析:“……市郊的江漢監獄,岑琢這個級別的犯人不太可能,我推測,人應該在染社總部,那裏有地下黑牢,也有審訊室,即使不在這兩個地方,也出不了那棟樓。”

“葉子,”白濡爾提議,“既然目標一致,我們先聯手進染社總部,之後是去拿須彌山還是救岑琢,各憑本事怎麽樣?”

逐夜涼點頭:“可以。”

賈西貝想了想:“那麽大一棟樓,人混進去其實不難,難的是把骨骼弄進去。”

“嗯,”元貞頷首,“硬闖肯定不行,我們需要一個契機……”

逐夜涼和白濡爾異口同聲:“東方分社的田紹師。”

高修再次驚訝於他們的默契。

“為什麽是這個人?”賈西貝問。

“湯澤的四個分社長,只有司傑是憑本事打出來的,”逐夜涼說,“其餘三個,西方的關鐵強靠陰,滿腦子鬼主意,南方的柳臣靠忠,為湯澤可以不要命,東方的田紹師能後來居上,只因為他有一個厲害的家頭,窈窕娘鐘意。”

“也就是說……”

“田紹師是個繡花枕頭,”逐夜涼說,“而鐘意常年坐鎮迎海堂,我們要控制田紹師很容易。”

迎海是東方最大的港口城市,裳江從這裏入海,也是染社東方分社辦事處的所在地。

“那問題就變成怎麽接近田紹師了。”元貞說,同時拿肩膀頂了頂賈西貝的肩膀。

當著這麽多人,賈西貝不好意思,抿著嘴巴低下頭。

高修看見他們緊緊挨著的膀子,賈西貝紅透的耳朵,還有元貞偷偷摸過去的手,他覺得自己太貪心了,明明吻了別人,卻還覺得這一幕刺眼。

“田紹師有一個癖好,”白濡爾說,“喜歡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肯定?”逐夜涼要他確認。

白濡爾肯定:“他原來是成沙舵的幹部,我記得姚黃雲因為這個重罰過他。”

“小姑娘……”逐夜涼目鏡一轉,“賈西貝。”

“在!”賈西貝倏地跳起來,甩開元貞的手,羞赧地扭了扭身子,“逐哥我、我聽著呢……”

“這個誘餌你來當,沒問題吧?”

“啊?”賈西貝的心思全在元貞攥著他的手上,根本沒聽清他說什麽,“沒、沒問題……”

“好,”逐夜涼下令,“元貞,你和高修這就摸進城,去找些女人的衣服,還有假發和口紅,我們今晚就去狩獵田紹師。”

女人的……什麽?賈西貝呆呆的,拽了拽衣角,小聲問高修:“修哥,當誘餌……是讓我打頭陣嗎?”

“不是,”高修向元貞走去,久違地揉了揉賈西貝的頭發,“是要你柔情似水。”

“哎?”賈西貝張了張嘴,小貓兒似地瞪大了眼睛。

“道具”很快弄回來了,驚人的一大袋子,有裙子、發卡、內衣褲,還有黑色帶網眼的長絲襪,賈西貝一看,委屈地癟著嘴:“逐哥,我不穿行不行……”他對著腳尖哀求,“我保證引誘好!”

“田紹師喜歡的是小姑娘,不是像小姑娘的大男孩,”逐夜涼挑一件連衣裙,還有帶蝴蝶結的小紅鞋,“去,換上看看。”

賈西貝抱著衣服,一步三回頭地進樹林,他是在看元貞,看他有沒有不高興。

元貞不高興,高修知道,在城裏弄衣服的時候他一直黑著臉。

好半天,賈西貝在林子裏叫:“元貞,你來一下。”

元貞擡腳要進去,看了看大家,訕訕地問:“什、什麽事?”

樹林裏的聲音有些無措:“這衣服……我不會穿,你幫我看看。”

有了正當理由,元貞才進去,過了一會兒,紅著臉出來,兩手死死捏著,像是摸過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整個人很緊繃。

逐夜涼不耐地問:“穿好了嗎?”

“好了,”元貞嗓子沙啞,鼻尖上有一點汗,“女孩的內衣……他不會穿。”

說著,賈西貝走出來,搶眼的小紅鞋,一雙長長的白腿,裙子很短,將將蓋住屁股,高束的領口下是扁平的胸脯。

高修盯著看,賈西貝沒戴假發,只是亂亂的短發就很動人,大片的白皮膚露出來,陽光照上去,泛起象牙般的光澤。

“穿條絲襪吧。”逐夜涼說。

賈西貝羞得擡不起臉,兩手攏著裙子,一個勁兒搖頭。

“塗點兒口紅。”白濡爾在那堆東西裏翻了翻,翻出一只玫瑰色,遞給元貞。

元貞擰開口紅走上去,像舉著一枝花走向他的新娘,賈西貝羞得躲他,被他抓住手腕,端起下巴四目相對。

“丟死人了……”賈西貝不敢看他。

好看,元貞想告訴他,又想到這好看都是田紹師的,心裏泛酸。賈西貝乖乖張開嘴,微仰的角度,能看到一口白牙,和稍稍翹起的舌尖。

他嘗過的,讓人酥麻的滋味。

元貞怕直接塗塗不好,學著在沈陽場子裏看過的樣子,用無名指揉上口紅,輕輕的,往賈西貝唇上點。

比吻時更軟,像是水滴、花瓣一類的觸感,他專註地塗,賈西貝從兩排低垂的睫毛下看著他,輕聲說:“哥,我要是女孩,你是不是更喜歡?”

元貞瞥他一眼,只一眼,就覺得呼吸發緊:“是男是女我都喜歡,我喜歡的,”他碰碰他空蕩蕩的左胸,“是這裏頭的東西。”

穿著女孩子的衣服,賈西貝羞怯地縮起胸,元貞回頭對逐夜涼說:“胸口得塞點東西,接入口也得遮一下。”

塞上高密度海綿,戴好及腰的長假發,用大紅色的造型發卡遮住接入口,賈西貝走了幾步,還是一扭一扭的,但不別扭,反而很適合。

“可以了,”逐夜涼宣布,“全員放棄骨骼,輕裝潛入江漢。”

白濡爾進入禦者艙,獅子面罩兩側的指示燈高頻閃爍,三秒,逐夜涼的外裝甲開始變色,一部分一部分完成對周圍景物的模擬,直到全身和環境色融為一體,憑肉眼無從分辨。

高修他們目睹了這個過程,奇妙、震撼,這就是牡丹獅子裝甲的擬態。

這時是黃昏,一天中光線對視覺影響最大的時刻,他們分散進入市區,邊收集情報邊向田紹師這種高級幹部最可能出現的地方集結——蓮花城,江漢最大的娛樂場。

賈西貝一個人走在漸暗的街上,總有人看他,不時有高級轎車停下來,拿出各種各樣的東西引誘他上車,他機警地縮著、躲著,楚楚可憐的模樣。

華燈初上,蓮花城像一顆巨大的寶珠,鑲嵌在繁華的裳江南岸,讓它璀璨的不只是燈火,還有燈火下的酒色財氣,所有說得出口、說不出口的物欲橫流。

賈西貝走進去,華麗的大廳,衣冠楚楚的社團成員走來走去,他們看著他,像盯住雛雞的老鷹,筆挺的西裝背後,各有各的下流。

賈西貝走到前臺,裝作不會說話的樣子,要來紙筆,笨拙地寫下一行字,“十五歲,找買主,只要高級幹部,”然後遞進去。

這種地方,有的是拉皮條的,前後好幾撥人來叫他,報著各種各樣的頭銜和名字,直到聽到田紹師三個字,賈西貝才捂著過短的裙子,踩著嬌俏的小紅鞋,跟著進入電梯。

金屬門唰地合上,從此時開始,他只能自己面對田紹師,就像在北府的醫院,他要獨自面對小柳哥一樣。

電梯在二十六樓打開,走廊上燈光昏暗,他被貼上號碼牌,經過槍械探測和抽血化驗,帶進一間小屋,屋裏有十幾個和他一樣的女孩,無一例外有一張漂亮臉蛋。

她們在聊天,有一句沒一句,為了各種各樣的原因,來這裏用自己換些東西。她們提到最多的一個詞是“第一次”,田紹師喜歡處女,這讓賈西貝感到厭惡,並著腿低下頭,縮在角落。

突然,頭上有人說話,賈西貝往上看,天花板正中的吊燈下伸出來一個揚聲器:“2號、7號、9號、12號、16號。”

被叫到號碼的姑娘站起來,賈西貝是其中一個,“把上衣脫了,”一個冷冰冰的男聲,像在櫥窗那頭挑選禮物的顧客,“撩起頭發,轉一圈。”

賈西貝愕然,脫……衣服?

真的有人脫了,2號、7號和12號,裸著上身在眾人面前旋轉,賈西貝不敢睜眼,索性背過身,膽小地捂住臉。

“16號,脫掉裙子。”

賈西貝搖頭,脫了就露餡了。

“不脫,就從這裏出去。”

賈西貝也不肯出去,這是唯一能接近田紹師的機會,他情急地咬住嘴唇。

“那麽想進我的房間嗎?”

賈西貝用力點頭。

男人笑了:“那進來吧。”

賈西貝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人來拉他,他被架著胳膊帶出房間,又上了電梯,這次是三十八層,兜兜轉轉,送入一間豪華套房。

屋裏有一個男人在等他,穿著禮服襯衫,頭發利落地攏在腦後,領結拆散垂在胸前,戴一架透明眼鏡:“16號,你不哭我也會選你。”

賈西貝躲著他,小紅鞋陷進厚厚的地毯。

“那種為了幾個錢就脫衣服的女人,”田紹師向他敞開雙臂,“配不上我的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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