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毒┃“不跟這個睡,不跟那個睡,你跟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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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了燈, 賈西貝脫掉外衣外褲, 疊好放在床頭,然後拿枕頭把自己和女孩隔開, 打個呵欠鉆進被子。

迷迷糊糊睡著了, 有人摸他的肚子, 褲子也拽下去,屁股蛋涼颼颼的, 他皺著眉頭睜開眼, 看見胸前一堆八爪魚似的長頭發。

“啊!”他叫了一聲,顫抖著掙紮。

是雀斑女孩, 光溜溜坐在他胯骨上, 一邊親他的臉, 一邊往下摸,賈西貝嚇壞了,邊推她邊叫:“你幹什麽呀,我喊人了!”

她不說話, 用全身的力量壓著他, 手勁兒很大, 把他掐得疼。

“嗚嗚……貞哥,有、有人欺負我!”

賈西貝想哭,忍住了,拼命翻過身,兩手可憐地護著下頭,她卻沒有一點同情心, 連摸帶咬,想把他翻過來。

賈西貝急了,往後蹬了一腳,踢中了她,隨後跳下床,把燈打開,見她捂著肚子蜷在床上,很痛苦的樣子。

“我……我那一腳有這麽重嗎?”他推了推她的瘦肩膀,難以想象這樣羸弱的身體怎麽爆發出那麽大的力量,“疼嗎,你先把裙子套上,我去找人……”

她突然朝他撲過來,一絲不掛的,兩個人糾纏著滾到地上,賈西貝覺得有點兒不對,又說不出哪兒不對,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女人。

“我、我不喜歡你,”他癟著嘴,水汪汪的兔子眼睜圓了,義正詞嚴地說,“我不和你那個……你掐我也沒用!”

她滿頭大汗,弓著背,像是很疼,直不起腰。

賈西貝把掉到腳踝的褲子提起來,狼狽地拽著:“我明天就把你送回去……”想到她身上的傷,又改口了,“把你送到嬤嬤那兒!”

她哭了,嘰裏咕嚕說著聽不懂的話,跪下去,跪在他面前,像是哀求,賈西貝不知所措,怯怯地貼著墻,一點點往外蹭。

她第三次湊近他,想拽他的褲腰,賈西貝用力推開她,光著腳,扭著小屁股跑了。

一口氣跑到陳郡那兒,他咣咣砸門,大半夜的,陳郡睡眼惺忪出來,看到他的樣子,呆了:“你這是……”

“小郡……”賈西貝咧著嘴,渾身上下只有一條褲子,委屈巴巴地抽噎,“那女孩……她欺負我。”

“啊?”陳郡領他進屋,給他倒了杯熱水,“你一個禦者,還讓小姑娘欺負了?”

賈西貝覺得很沒面子,抱著水杯耷拉著腦袋:“那個……她可嚇人了,抓著我不撒手,還……還摸我……”屁股兩個字,他蚊子似地咕噥。

“不是我說你,堂主,”陳郡的貓眼兒俏皮地眨了眨,“人家既然那麽熱情,你就笑納唄。”

賈西貝一聽,趕緊搖頭。

“得了,”陳郡擼著他的一頭軟毛:“今晚睡我這兒?”

賈西貝點頭,看看陳郡的床,是個單人的,有點窄:“我……睡地板就行。”

“睡什麽地板,”陳郡大剌剌的,“咱倆擠一擠,對付一宿。”

賈西貝扭捏:“我、我不跟你睡一張床。”

“哪兒那麽多毛病,”陳郡撇撇嘴,“不跟這個睡,不跟那個睡,你跟哪個……”

他吃驚地看著這個內八字的男孩,娘娘腔、耍賴王、愛哭鬼,難道已經有人了?

賈西貝低著頭,羞赧地絞著手指頭。

“你上床,”陳郡嘆一口氣,“我在地上睡。”

賈西貝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幫他把褥子在地上鋪好,鉆進還熱乎著的被窩。

第二天,他們是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門外是伺候賈西貝的小弟和兩個大驚失色的嬤嬤。

“怎麽了?”陳郡問。

“七芒星送的那個女孩……”嬤嬤鐵青著臉,“死了!”

“什麽?”賈西貝愕然。

他們立刻去看,她裸體死在床上,雙手雙腳都抻長了,眼球凸出,大張著嘴,皮膚泛紫,是皮下毛細血管破裂造成的,顯然死前經歷了巨大的痛苦。

“怎麽會……”賈西貝難以置信。

“你去我那兒之前,她有沒有什麽古怪的地方?”

“沒……”賈西貝忽然想起來,“我踢了她一腳,可能踢到肚子了,天哪……是我把她踢壞了嗎?”

陳郡了解賈西貝的體能,他不穿骨骼就是只軟綿綿的兔子,要是真能一腳把人踢死,也算出息了。

“小郡……”賈西貝哆嗦著又要哭,“我不是故意的……”

陳郡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一把,吩咐小弟:“去叫醫生,可能是中毒。”

中毒?賈西貝從沒碰到過這種事,懵了。

醫生很快趕來,簡單檢查和取樣後,初步判斷是毒發身亡,至於是哪一種毒,還要進一步化驗。

“她死前接觸過什麽?”陳郡很重視,不是為了她,是為了賈西貝。

“沒……”賈西貝回憶,“她應該是跟嬤嬤們一起吃的飯,然後我回來,關燈睡覺……啊,我給她塗了藥膏。”

藥膏?陳郡四處看,在床頭櫃上看到用了一半的傷膏,原來馮光常用這個,一直沒有問題。

他握住賈西貝的肩膀:“有人要你死,而且就在我們身邊,從現在起,你二十四小時和我待在一起,什麽也不許碰,我沒嘗過的東西,你一口也不許吃。”

“小郡……”賈西貝覺得不是這樣的。

“你聽我說,”陳郡神色凝重,握著他肩膀的手很用力,“你命大,這個外來女人替你擋了一箭。”

不,賈西貝覺得自己在蘭城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沒人要他死,怎麽七芒星一進城,就有人要他死呢,而且用最笨的辦法想,真想讓他死的人是誰,只有七芒星呀。

他回頭看著女孩的屍體:“小郡,先別處理她,暫時找個地方停屍,派兩個人看著,”他強調,“兩個人。”

現在只有這具屍體是唯一的線索,要嚴密保護。

陳郡不懂他的用意,但還是照辦,隨後收拾鋪蓋搬到賈西貝屋裏,對昨天接觸過這個房間的所有人進行秘密篩查。

忙了一個通宵,第二天早上,賈西貝伸著懶腰起來,聽見窗下有人嘀咕:“……堂主?我不信,那就是個娘娘腔……”

陳郡一宿沒睡,聽見這話,瞪著黑眼圈沖出去,賈西貝趕忙跟上,是幾個退了役的禦者,吃過早飯湊在一起閑聊天。

陳郡不讓賈西貝靠近,兇神惡煞把幾個人審了一通,揪出一個算是“主謀”,讓小弟去拿鞭子。

“哎?”賈西貝一看這麽嚴重,跑上去,“幹嘛呀小郡,又不是什麽大事,”他拽著他悄聲說,“娘娘腔什麽的我早習慣了,不至於抽鞭子。”

陳郡黑著臉,很少見地不給他面子:“不行,今天誰說也不行,給我抽!”

鞭子揚起來,啪啪響,賈西貝膽小地捂著耳朵,每抽一鞭心都跟著揪一下,他垮著臉問:“小郡,他到底說什麽了,你這麽生氣?”

陳郡不肯說。

賈西貝非跟他擰,陳郡沒辦法,把他拽到一邊:“我說了你不許哭鼻子。”

“嗯,肯定不哭。”

“他們說,”陳郡惱火地踢了一腳墻根,“城裏都在傳,說那女孩……是讓你活活累死的。”

賈西貝呼扇著睫毛,沒聽懂:“累死?怎麽累死?”

“哎呀別問了,”陳郡推他,“走,回屋。”

轉個身,賈西貝反應過來,臉紅一陣白一陣,嘩啦一下哭了。

“哎你,不是說好了不哭嘛。”陳郡捧著他的臉,手忙腳亂,賈西貝吸了吸鼻子,扭頭往傷兵所跑,女孩的屍體放在那兒,已經超過二十四個小時了。

看堂主過來,兩個看屍的齊齊起身,其中一個好像不太舒服,弓著腰,額頭上出了一層冷汗。

光裸的屍體用一塊白布蓋著,露出的皮膚仍然富有彈性,賈西貝站在她身前,委屈巴巴地埋怨:“都怪你……要不是你,人家不會那樣說我。”

陳郡追過來,給看屍的一個眼色,讓他們下去。

“餵,人都死了,也沒法起來還你清白,你和她較什麽勁。”

“可是……”賈西貝冤枉地咬著嘴唇,“我根本沒……沒和她那樣過。”

“你是一堂之主,管別人怎麽說。”

“你不懂,萬一傳出去……”他很介意地揪著衣角,“我就說不清了。”

陳郡明白過來,噗嗤笑了。

賈西貝跺腳:“你還笑!”

“你怕誰知道,”陳郡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高修,還是元貞?”

賈西貝驚訝地看著他,羞紅了臉。

陳郡逗他:“年紀不大,心思還不少。”

“你……你怎麽知道?”賈西貝害臊地低下頭。

“我又不傻,”陳郡說,“放心,真有事我給你作證。”

突然,外頭一聲驚叫,陳郡跑出去,只見兩個看屍人的其中一個挺在地上,手腳僵直,嘴巴大張,眼睛死死瞪著,渾身劇烈抽搐。

“怎麽回事!”陳郡吼。

另一個看屍的說:“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這樣了!”

賈西貝從陳郡身後探出頭:“和那女孩的死狀一樣……”

他一說,陳郡才意識到:“又一個中毒的?”

折騰了一分多種,人斷氣了,醫生晚到一步,看到的是和七芒星女孩一樣泛紫的皮膚,是同一種毒素造成的毛細血管破裂。

“太奇怪了……”陳郡嘀咕,“死亡並不是針對堂主,而是圍繞著這個女孩?”

活著的那個看屍人說:“是……詛咒嗎?”

“詛咒”兩個字一出,現場頓時肅靜,微微的,有人嘀咕:“要不要……請肉身神過來?”

還有人說:“是七芒星把詛咒撒到蘭城了?”

賈西貝不理解他們的恐慌,急得直跺腳:“你們怎麽啦,看屍人死了,正說明毒是從女孩身上來的,和詛咒有什麽關系?”

沒人理他,連陳郡也沒出聲。

賈西貝捏著小拳頭幹著急:“詛咒這麽好用的話,還打仗幹什麽!”

“堂主,”醫生打斷他,“我看了一下屍體,體表沒發現毒素,搬運過程中也沒有人中毒,她應該不是毒源。”

賈西貝陷入沈默。

“審!”陳郡下令,指著活下來那個看屍人,“從你開始!”

審問就地進行,封鎖傷兵所,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這二十四小時,屍體有什麽異常嗎?”陳郡問。

看屍人搖頭。

“你和死的那個人,你們一直在一起嗎?”

看屍人點頭。

賈西貝不信:“你再好好想想,一刻也沒分開過?連五分鐘都沒有?”

他這樣一說,看屍人的神色變了:“有、有過一次,昨天半夜……”

昨天半夜有風,吹得樹枝沙沙響,恰好傷兵所有一扇門壞了,風一起就哢噠哢噠,怪瘆人的。他出來拿石頭頂門,背後忽然有人拿彈弓打他,嚇得他差點尿了褲子,回頭一看是老楊家的小二。

“老楊家的小二?”賈西貝不認識。

“七八歲一小子,”陳郡說,“出了名的淘氣。”

看屍人說:“我就追,追了一圈沒追著,最多十分鐘吧,回來進院,看楊小二在停屍那屋門口扒門縫兒,我吼了他一聲,他就跑了。”

“扒門縫?”是屋裏發生了什麽?

陳郡吩咐:“叫楊小二來。”

片刻,楊小二帶到,很邋遢的一個孩子,衣服臟,臉比衣服還臟,眼神茫然,時而又閃爍,像是受過驚嚇。

“昨天半夜,你來傷兵所,是不是看見了什麽?”陳郡問。

孩子耷拉著腦袋,兩手緊緊揪著褲腿。

“問你話呢!”陳郡發火。

賈西貝見孩子打了個激靈,拍了拍陳郡:“小二,你跟哥哥說,是看見什麽嚇人的東西了?”

楊小二擡起頭,一雙驚恐的眼睛,猶豫半晌,慢慢點了頭。

“是什麽?”賈西貝追問。

孩子咽了口唾沫,輕聲說:“我看見……看屍的李叔沒穿褲子,趴在屍體上。”

什……賈西貝和陳郡瞠目結舌,半天沒說出話來。

“真的,我沒撒謊!”孩子憋著眼淚,“我不知道他在幹嘛,就覺得……太嚇人了!”

賈西貝恍然大悟,怪不得醫生在屍體表面沒發現毒素,怪不得前天晚上她那麽急著要和他親熱——因為毒就在她體內。

“她是……帶著毒來的?”陳郡悚然。

“那個長老……”賈西貝顫聲,“拿人不當人,當裝毒的匣子!”

人的心,有時候比毒藥還毒,骯臟透了。

“小郡,”他平覆了一下情緒,沈著下令,“七芒星長老在等著我毒發,不會走遠的,你帶人出城,把他抓回來。”

陳郡遵命:“是,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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