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二重天┃我只想快意縱橫,和你並肩。

關燈
兩條生命, 只有一塊木板。

“其實也不難, ”元貞說,“把木板從中間切開, 一人一半不就好了。”

木板切開只有十厘米寬, 但足夠人在硫酸上站腳。

“真要救的話, ”高修在黑骰子裏目測天平的高度,“不用那麽麻煩, 你抱一個我抱一個, 各自切斷繩子,OK了。”

“所以, ”岑琢說, “這個‘游戲’的重點根本不在救人。”

黑骰子和轉生火看向他。

“開門才是關鍵。”岑琢盯著那扇合金閘, 閘門上沒有一條縫,是一體澆築成型的,開關應該在內側,整體升降。

“也就是說, ”元貞訝然, “兩個人裏只有一個是正確答案, 我們必須選對,才能過一重天?”

“那問題就從怎麽救兩個人,變成選哪一個去死了。”高修殘酷總結。

這也正是這個“游戲”的難點,右側是懷著身孕的婦女,左側是有價值的科學家,一架理想主義和實用主義的天平, 而改變重心的砝碼則在他們手上。

“會不會……”岑琢想到,“有一個是假的?”

高修和元貞一楞,還沒來得及琢磨,逐夜涼拿過木板,拔出右獅牙向天平走去。

“葉子?”岑琢叫。

他沒應,直接把木板搭在孕婦腳下,一眨眼,揮刀斬斷繩子。

“葉子!”岑琢震驚。

只聽一聲慘叫,科學家掉進硫酸桶,沒掙紮幾下,就因為皮膚和神經的嚴重受損,不動了。

逐夜涼的草率讓岑琢愕然,自從來到興都,這家夥就很反常,像是有個籌謀了許久的目標就在眼前,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毫無憐憫,殺掉了一個無辜的人。

“如果只有一個正確答案,”逐夜涼回頭看著他們,“那就是這個孕婦,我看到了胎兒的心跳,至於那個男的是不是科學家,鬼知道。”

真正的實用主義、機器思維。

岑琢走過去,指著那桶泛紅的硫酸:“那他媽是個人,不是數據參數,你一句‘鬼知道’,他就沒命了!”

逐夜涼壓低身體,看進他的眼睛:“你想不想進門?”

當然想。

“想進門,就做選擇,這一關就是這樣。”

伽藍堂要進門,就必須以一個人的死為代價,“游戲”規則如此。

“你的道德、良心,在這扇門面前,有什麽用?”

岑琢狠狠瞪著他。

“如果那個女人把孩子生下來,我們救的就是兩個人,”逐夜涼問,“這樣想會不會讓你覺得好一點?”

他的意思類似於一筆錢買了兩筆貨,是劃算的,岑琢碾著牙齒:“葉子,你就不能像一個人那樣糾結、猶豫一下?”

逐夜涼的目鏡燈閃了閃:“岑琢,我是骨骼。”

是骨骼,就不能愛,也不能被愛,只有必須達成的目標。

岑琢攥緊了拳頭,這時工作人員上來,輕輕鼓掌:“恭喜諸位,順利通過第一關,”他指著硫酸桶,“男人並不是矢量動力領域專家,只是獅子堂的一個隊長,女人和她肚子裏的胎兒將獲得自由,這是自願參加游戲並取勝的獎勵。”

不是專家,就應該被這樣無聲無息地犧牲嗎?

忽然,電機啟動,腳下劇烈振顫,一重天從地上緩緩擡升,這時能看到門的厚度了,在三米以上。

“請。”工作人員帶領他們進入二級監區。

這一區和普通監區有些不同,巡邏人員明顯變多了,而且每一個囚艙上都有窗,並不是方便工作人員往裏看,而是要讓囚犯們往外看,看著牢不可破的一重天,擊碎他們逃生的希望。

“F區到T區,”工作人員介紹,“關押的是政府軍和獅子堂的高級幹部,這一區也是猛鬼城最大的監區。”

說著,他們來到第二道閘門前,這道門和一重天如出一轍,只是舉架高了一點,看起來更威嚴、更有壓迫感。

“二重天,”工作人員指向閘門左側,一間開著門的囚艙,“第二關。”

艙門有十多公分厚,洞開著,岑琢他們過去看,裏頭沒人,大小在五平米左右,一張床、一個馬桶、一個洗手池,因為太簡陋,看不出生活過的痕跡。

“編號F0101,姓名,魏曉,”工作人員說,“自願參加游戲,你們的任務是囚徒尋回,死活都可以。”

“什麽?”高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麽大的猛鬼城,要找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逐夜涼問:“他離開多久了?”

工作人員看了眼表:“從你們進行第一關開始,二十分鐘。”

“應該還沒走遠,”岑琢進入囚艙,想找一找線索,但顯然,這個人離開前仔細清理過房間,連一根毛發都沒留下,“這家夥不是一般人。”

“等等,”元貞忽然想到,“一重天沒開前他出不去,二重天也封閉著,也就是說,他現在就在這個二級監區。”

高修陡然轉身,他們進來後,一重天並沒關閉:“我們說話這兩分鐘,他可能已經出去了。”

四個人齊齊看向一重天外,速度快的話,從普通監區到大門口只要五分鐘,這個魏曉很可能已經離開猛鬼城,進入市區,甚至準備逃離興都。

高修嘆了一口氣:“如果在猛鬼城,再大也有個範圍,一旦出去,真的是大海撈針,沒希望了。”

元貞嘀咕:“魏曉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是挺熟的,”高修也覺得,“魏曉……”

突然,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岑琢:“岑哥,是獅子堂白虎分堂的堂正,扛戰錘的阿羅漢魏曉!”

岑琢一驚,隨即看向逐夜涼,他應該知道的,獅子堂的重要幹部他都知道,卻一句話也沒說。

“獅子堂的堂正……”元貞搖頭,“就算我們找到他,恐怕也拿不下。”

“餵餵,”高修提醒,“你別忘了,獅子堂四大護法的骨骼,除了吞生刀都銷毀了。”

逐夜涼這才開口:“就算骨骼還在,他也穿不了。”

超過二十五歲,神經元已經失活。

高修和元貞對視一眼:“搏一把?”

“葉子,”岑琢打斷他們,“你來一下。”

他有幾句話想說,逐夜涼卻不願意:“別浪費時間了,找人要緊。”

逐夜涼並不在意這幾分鐘,因為魏曉在哪兒他心裏大概有數,他只是害怕面對岑琢,怕壓抑不住對他的感情,節外生枝。

三年蟄伏,成敗在此一舉,他不能分心。

岑琢徐徐眨了下眼,自從他沖動地把一切挑明,把自己赤裸裸地剖開來,他們就回不到從前了:“就兩句話。”

他們找到一處監控死角。

岑琢舔了舔嘴唇:“葉子,我不想招安,”他像每一個會迷茫、會遲疑的年輕人一樣,不安地閃動著眼睛,“讓無辜的人被硫酸燒死,或像貓一樣去捉主人放掉的老鼠,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快意縱橫,和你並肩。”

逐夜涼低聲說:“不是真的招安,是進入核心區,拿下猛鬼城。”

“可這個假招安,”岑琢蹙眉,“真的太糟了。”

他不是不想取勝,只是不想看到為了取勝急功近利的逐夜涼,殘忍得像個陌生人。他想和他回去,回到之前那些嗆來嗆去、沒心沒肺的日子:“跟我回沈陽吧,我發誓,我會把我的感情藏在心裏,永遠不說出來。”

就像呂九所對他那樣,當傻子,當兄弟。

他輕聲說:“我會一輩子、默默地喜歡你。”

“晚了,”逐夜涼涼薄,“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不晚,”岑琢想去拉他的手,但不敢,“只要你……”

“我只有一句話,”逐夜涼背轉身,“通過三重天,把勝利攥在手裏。”

“逐夜涼!”岑琢忍不住喊,“你的心為什麽這麽硬!”

“我,”逐夜涼偏過頭,“根本沒有心。”

岑琢張著嘴,孤零零站在那兒。

逐夜涼回到二重天,向黑骰子和轉生火下令:“岑琢搜普通監區,你們搜二級監區,”他旋踵走向一重天,“我去外面找。”

岑琢追出來,逐夜涼已經飛遠,半空中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從猛鬼城向西,直線飛躍十二公裏,那裏有整個西方最大的地下黑市,入口在一個不起眼的腦毒鋪子裏,鋪子少說有三十年歷史,在政府軍橫行的時代就販賣包括貴金屬在內的大量違禁品,名叫“君再來”。

等到獅子堂掌權,坐鎮興都的魏曉直接把這裏變成他的地下王國,中轉廢舊骨骼、腦毒和人體器官,對外建立了一個二級社團,叫影組。

這個時間,鋪子裏客人不少,老舊的腦毒機前,衣衫襤褸的男男女女或趴伏或仰靠,沒骨頭似地癱軟著,瞳孔失焦,沈浸在絢爛的虛擬世界中。

看場子的瞧見逐夜涼,站起來:“餵,不接待骨骼!”

逐夜涼沒理他,把鋪子整體掃視一遍,布局沒有變化,小櫃臺後頭有一扇門,從那裏進去右拐,會在走廊盡頭看到一個上鎖的房間,用老式密碼加密,口令是3487015-2-091。

那家夥看他連外裝甲都沒有,不拿他當回事,隨手抓起吃剩的包裝盒扔在他身上:“媽的聽不懂人話啊,讓你滾!”

“你們有多少人?”逐夜涼問。

同時拔出左右獅牙。

猩紅的刀鋒晃了眼,那人楞住了。

“我要進地下城,你們要攔就快點兒。”

“弟、弟兄們!”那人跑回櫃臺,使勁兒按桌上的通話按鈕:“砸場子的,抄家夥!”

店裏店外一窩蜂上來四五十人,還有七八具骨骼,逐夜涼無差別攻擊,砍瓜切菜一樣劈過去,直奔小櫃臺,一刀,取了看店人的性命,推門而入。

右拐,血從獅牙刀上流下來,滴了一路,直到密碼門,輸入口令,氣動門彈開,他開啟三套視覺系統,提高校準器靈敏度,跨步走下去。

長而深的坡道,開始的幾十米沒有岔路,地勢漸漸平緩後,兩側出現彎道,攻擊也隨之而來,機槍、鐵鏈、淬過毒的鋼叉,從各個方向、從浮動著濕氣的陰暗角落襲來,他迎著彈雨把手伸進去,不管抓住什麽,拽過來就是一刀。

走一路殺一路,煞氣似猛火,棄屍如敝履,只為了找一個人。

整個地下城方圓幾十公裏,但中心區只是一片八百米見方的開闊地,照明靠火燈和人造光,各式各樣的人聚在這裏,推車的,捧器官箱的,大多從北邊輾轉而來,在這裏賣個倒手價,然後由影組往南方高價出手。

逐夜涼甩了一把刀上的血,向中心區西南角的一條小巷拐去。

那裏聚集著眾多骨骼和戰鬥人員,都是影組的,隔著闌珊的火光和討價還價的人群,對他虎視眈眈。

逐夜涼把左右獅牙在面前交叉,典型的戰鬥姿態:“我找人。”

低頻骨骼音從刀刃上擦出去,帶著悚然的颯颯聲。

影組的人嚴陣以待:“找誰?”

“魏,”逐夜涼盯著他們身後的那道鐵門,“曉。”

兩個字一出,對方立即開火,兩側壓陣的重型骨骼交錯釋放中子炮,炮彈在地下城逼仄的空間裏炸開,交易的人群頓時亂了,奔走尖叫。

趁亂,影組一起往上沖,想靠人海戰術閃電取勝,沒想到逐夜涼根本不把亂當亂,在他那雙機械眼裏,每一個呼吸、每一張面孔,都是一個鎖定好的靶子,獅牙刀左右開弓,按著從左到右、從前到後的順序,不緊不慢依次收割。

血一層壓著一層,噴在鐵門上,門扉巋然不動,直到最後一具骨骼被一腳踏碎了禦者艙,鐵門嘎吱一響,從裏面慢慢推開。

一條漆黑的縫隙。

逐夜涼從那道黑縫往裏看,如願看到了他想看的。

“一個人,”黑暗裏的人說,一把壞掉的嗓子,“滅了我整個社團。”

逐夜涼收刀,亮起渾身的照明:“F0101,魏曉?”

對方沒回答。

“伽藍堂逐夜涼,”他走進去,“是來猛鬼城玩‘游戲’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