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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初吻┃全憑著本能,剝奪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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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城軍回城。

最上師被小修羅背到傷兵所, 馮光不行了, 能量箭擊碎了右肩,失血過多。

所有人圍著他,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山一樣海一樣, 惴惴地祈禱。

“肉身……神……”馮光的瞳孔無法聚焦,最後的一絲生命仿佛就停留在睫毛上, 稍縱即逝。

“去請了, 馬上到!”陳郡抓著他的手,眼裏有淚光。

“賈……西貝……”馮光又說。

陳郡疑惑, 還是轉身向人群喊:“伽藍堂的賈西貝, 快去叫!”

賈西貝和高修恰巧趕來, 分開人群擠到馮光身邊,一看到他肩頭的那片血汙,眼圈就濕了。

“別哭……孩子,”馮光向賈西貝伸出手, “要堅強……”

賈西貝趕緊把他握住, 憋著眼淚, 用力點頭。

“陳郡,”馮光交代,“我的書櫃裏有……蘭城以西的地形圖,還有每年和……七芒星交戰的記錄,蘭城兵力部署的要點……在……”

“堂主!”陳郡不想讓他說下去,好像他把這些話說完, 生命就會走到盡頭。

高修看著這個為邊境奮鬥了一生的禦者,好像他早知道自己今天會死,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阿嬤們抱著肉身神趕來,哨子首尾接好,掛在她胸前,馮光微弱地喘息,握著賈西貝的手說:“我的遺言……”

傷兵所馬上被哭聲淹沒,這樣好的堂主,並肩作戰了六年的戰友,所有惋惜、不舍、悲慟,都是真的,毫不摻假。

“在政府軍服役的時候,我的長官說……蘭城並不是國境,我們的國境還在西邊,是連年內戰把大片的土地丟失了……”

賈西貝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他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死亡已經叩門,他卻仍在自己的理想裏縱橫,而這個理想,沒有半分私心。

“向西……賈西貝,”馮光糊塗了,不停對這個小姑娘似的孩子囑咐,“向西,拿回我們的土地,找回我們的榮光,向西——”

手松了,從賈西貝的手背上滑下去,落到血染的粗布衣服上。

“堂……主?”賈西貝輕聲叫,叫了兩聲,臉一下子垮了,像是第二次失去父親,嚎啕大哭。

這是一場勝利,蘭城人卻用眼淚迎接它,哭聲充斥著孤塔般的城,那樣高,那樣遠,直達天際。

肉身神掙開嬤嬤的懷抱,爬到賈西貝腿上,抹了抹他哭紅的臉蛋,然後,在所有人面前抓住他的手,高高舉起。

傷兵所肅然安靜。

賈西貝不知道怎麽了,一邊抽噎,一邊想收回手,陳郡卻瞪著眼,替大家問:“神,您是選出了新的堂主嗎?”

“啊?”賈西貝看看他,又看看舉著自己手的女孩兒,“新的堂主?誰?”

高修明白了,這些人,這些自私的人,想把賈西貝從他們身邊搶走。

“新的堂主,”陳郡再次確認,“是伽藍堂的賈西貝嗎?”

“啊?”賈西貝傻傻的,張大了嘴。

肉身神叼起胸前的哨子,使勁兒吹了兩聲,輕快、短促,是肯定的意思。

陳郡立刻扶起賈西貝,把他推向人群,沸騰的人們發出響亮的歡呼:“神為蘭城選出了新的堂主,來自東方的日月光賈西貝!”

賈西貝被簇擁著、祝福著,慌張地解釋:“你……你們搞錯了!我不是……我……”他回頭找高修,人山人海,找不見,“我不行,怎麽回事……”他害怕得發抖,癟著嘴又要哭鼻子,“我是個娘娘腔!”

他是個娘娘腔,別人拿來羞辱他的話,卻成了他拒絕的理由。

人們安靜下來,默默看著他,他抖著肩膀掉眼淚,高修擠過人群,心疼地摟住他,把他帶離這個瘋狂的人群。

他們回到城中心的住處,元貞在燒水,逐夜涼守在床邊,床上是昏迷的岑琢。

陳郡和肉身神緊隨而來,高修很反感,擋在賈西貝身前:“你們走吧,他不會留下的。”

“他留不留下,”陳郡跟他講理,“應該是他決定,不是你。”

“我是他哥!”

噪雜聲驚動了岑琢,他抖了抖睫毛,睜開眼。

逐夜涼胡亂運轉的CPU這才平靜下來:“醒啦?”

“葉子……”岑琢茫然掀開被,他什麽都沒穿,光溜溜發了一身汗,要起身,左肩突然劇痛,這才想起之前的激戰,天空、湖水、水中那個破釜沈舟的吻……

他騰地紅了臉,不只是臉,從眼瞼到耳廓,從脖頸到鎖骨,還有滿身的牡丹花,逐夜涼眼看著他開放了。

岑琢不敢面對他,那樣明目張膽的吻,傻子才不明白。

“餵,面什麽壁呢,轉過來啊。”

岑琢無語,這家夥的嘴仍然那麽賤,不像討厭自己的樣子。

“發燒了嗎,”大手碰了碰他灼熱的皮膚,“怎麽紅成這樣?”

被他碰過的地方又熱又麻,岑琢快被自己不可抑止的心跳殺死了,一轉眼看見門口的陳郡,連忙喊:“哎那個誰,打聽個事兒。”

陳郡撞開高修,走進來。

岑琢避著逐夜涼的視線:“你們聽說過一個叫曼陀羅的組織嗎?”

逐夜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這是他第二次問到曼陀羅,這小子否認不了,他心裏裝著自己這具機械。

陳郡不知道,肉身神也搖頭。這在逐夜涼的預料之中,他沒料到的是,自己似乎沒那麽在意曼陀羅了,什麽往事、肉身、覆仇,好像都褪了色,只有身邊這個人,萬綠叢中一點紅,那樣的鮮明。

隨後陳郡說了肉身神選堂主的事,岑琢有些意外,看向門邊的賈西貝,那孩子局促地低著頭,兩只小腳可憐地對在一起,他還那麽稚嫩,擔得起這樣的重任嗎?

“是去是留,”岑琢表態,“小貝自己定。”

賈西貝吃驚地擡起頭,他長這麽大從沒自己做過決定,做禦者是爸爸定的,離開沈陽是岑琢定的,就連被選成這個蘭城堂主,也是肉身神擅自舉了他的胳膊,現在告訴他可以自己決定命運,他忽然覺得無措,甚至害怕。

陳郡他們沒勉強,道過晚安就離開了,元貞想和賈西貝說話,被高修搶了先:“小貝,”他拉他到屋後,“你舍得我和元貞嗎?”

天黑了,星星出來,賈西貝在蒙昧的夜色中搖了搖頭。

“這裏的人你都不認識,我和元貞不在,萬一他們欺負你,怎麽辦?”

賈西貝忽閃著眼睛,怯怯的。

“還有殺人流血,”高修別起他鬢角的軟發,“你像個小姑娘似的,會吃虧的。”

賈西貝覺得他說的對,自己是個娘娘腔,不行的。

這時高修摟住他,很用力:“而且你答應過我,要陪著我,我們永遠在一起。”

否則這條路,他堅持不下去。

賈西貝楞楞陷在他的臂彎裏,小臉蛋擠變了形,慢慢伸出手,抱住高修寬厚的背。

“小貝,”高修在他耳邊低語,“別離開我們。”

賈西貝想了想,緩緩點下頭。

他們回屋,元貞弄了晚飯,仍然是濃縮營養糊,幾個人默不作聲吃完,賈西貝收拾了桌子,元貞在門外叫他。

他甩著小手過去,親親地叫:“哥?”

元貞笑了:“陪我去看星星?”

“嗯!”賈西貝大眼睛一瞇,笑得很燦爛。

他倆並著肩走,邊走邊指著天上的星,蘭城仍然斷電,一片漆黑中,唯有星月熠熠生輝。南城墻下,賈西貝靠著元貞的肩膀:“這兒的星星是我見過最美的。”

“嗯,”元貞摸黑牽住他的手,和平時不太一樣,十指交握,“陳郡說的事……你想留下來嗎?”

賈西貝知道他會提這個,垂著頭,搖了搖。

“為什麽不想?”元貞問。

“我、我不知道,”賈西貝蚊子似的,“我做不好,我太笨了,還……還像個女的。”

元貞輕輕托起他的下巴:“小貝,你看著我。”

賈西貝在他的手心裏擡起眼,天那麽黑,那雙大眼睛卻水亮。

“先別管你做不做得到,你想不想做?”

“啊?”賈西貝緊張地縮著肩。

“我們不在,你哭鼻子可沒人哄了,”元貞笑著點了點他的小鼻頭,然後正色,“所以你才能長大。”

賈西貝抿著嘴,認真地看著他。

“和我們在一起,你永遠是‘小貝’,但在這裏,你可以是日月光,是一堂之主,是英雄,”元貞不舍地摸摸他的頭,“只要你肯努力。”

“我肯的,”賈西貝馬上說,說完,紅了臉,“我怕我努力,也做不到……”

“沒有人天生是領導者,都是摔倒了爬起來,就怕你不敢摔,”元貞說,“這裏,是你的機會。”

他說這些話,是違心的,如果出於本心,他絕不會讓賈西貝留下,他想把他捆在身邊,讓他長不大,永遠做他的“小貝”。

可那樣,賈西貝的未來呢,誰替他想?

“哥,我留下……”賈西貝憋著嘴巴,顫顫地說,“會想你們的。”

我也想你啊,元貞心想,比你想我多十倍、百倍那樣地想你。

“我等著你,”他溫柔地笑,“等你成為一個優秀的禦者、一個卓越的領袖,閃閃發光來找我。”

“哥!”賈西貝撲到他懷裏,濕淋淋的小臉蹭著他的脖子,軟綿綿的身子溫熱,元貞忍不住,因為知道要離別。

他摟住他,偏過頭,冒然在他嘴上碰了一下。

賈西貝沒反應過來,眨巴著眼睛看他,第二次,元貞大起膽子,濕濕地舔他的唇縫,渴了很久一樣,一口一口吃他的嘴。

“唔……哥?”賈西貝意識到他在幹什麽,驚慌地躲,元貞趁機把舌頭伸進去,卷住他的小舌頭,一吮,他就麻了。

隨後把他頂在城墻上,百般柔情。

“嗯嗯……”賈西貝在他懷裏扭,像是不願意,又像是很願意,元貞搞不清,全憑著本能,盡管霸道,盡管笨拙,剝奪他的呼吸。

直到缺氧把他們分開,急喘著,驚惶地凝視對方。兩人下巴那一塊都是濕的,賈西貝羞死了,拿額頭抵著元貞的肩,不讓他看。

元貞意猶未盡,探著頭又去親,賈西貝躲,先往左再往右,實在躲不過了,嘟著嘴巴害怕地說:“哥,不行……”

元貞還是把他咬住了,這次有點狠,翻來覆去舔他的齒齦,架著腋下把他抱起來,抱得高高的,在城墻上摩擦。

寂靜的夜,孤城,無人經過的城垣。

好久,元貞才放開他,細心地擦他的嘴角,然後像是做了壞事的野小子,自責地背過身,緊接著,衣服被從後頭拽住了。

元貞沒回頭,而是向後伸出手,賈西貝松開衣服,牽住了他。

兩個人都沒有話,踩著銀白的月色,踩著一地星光,往回走。

出來的時候沒覺得,回去卻發覺這條路這麽短,屋子就在前頭,綺夢就要結束,元貞舍不得,身後,賈西貝忽然停下來。

他回頭,看到小家夥揪著衣角,把他往旁邊的陰影裏拽。

很黑,比城墻下還黑,賈西貝靠住什麽東西,擡著下巴踮起腳,眼睛應該是閉著的,喘得很亂。

元貞發楞,賈西貝輕得不能再輕地說:“哥,親嘴兒……”

元貞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炸開了,小心翼翼握住那條細脖子,輕緩地蹭他的嘴,它為他張開,舌尖乖乖挑著,一舔,就融化了……

等他們回屋,高修已經鋪好了床,賈西貝臉蛋紅紅的,扭捏著說:“我……我跟岑哥睡……”

一個吻,已經讓他明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和哥哥們亂睡了。

上了床,熄了燈,岑琢問逐夜涼:“葉子,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逐夜涼睡地上:“還沒想好,再待一段吧,你養養傷。”

他從來沒有“沒想好”過,高修轉動眼睛,那家夥向來是有計劃的。

是的,逐夜涼有計劃,下一站是興都,獅子堂和染社兩大社團的監獄城,西方分社辦事處的所在地,也是他此行中最重要的一環。

但他不想這就走,他想和岑琢再待幾天,哪怕就幾天呢,一旦去了,他們的關系恐怕就不可收拾了。

賈西貝鼓起勇氣,湊到岑琢耳邊:“岑哥,我想留下來。”

岑琢挑眉,拿被子蓋住兩個人的頭:“想好了?”

“嗯。”賈西貝捏著小拳頭。

“好,”岑琢拍拍他的肩膀,“有志氣,將來……”

外頭有人敲門,是陳郡:“岑會長,睡了嗎?”他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染社西方分社的家頭進城了,在會議廳,要見你。”

岑琢騰地從床上坐起來,逐夜涼替他亮起照明燈。

“來了多少人?”岑琢習慣性摸槍。

“只有幾個貼身的小弟,”陳郡說,“好像是有事要談。”

伽藍堂全員赴會,走進磚石結構的會議廳,朱儉從長桌旁起身,西裝上的灰塵還沒來得及拂去:“這麽晚,打擾諸位了,”他開門見山,“受社長之命前來招安,不敢怠慢。”

“招安”兩個字讓所有人一怔。

岑琢沒入座,戒備地打量他:“染社想招安伽藍堂?”

“是的,細節可以談判,”朱儉也在打量他,“岑社長如果有意,可以跟我去興都,我們分社長正在猛鬼城靜待佳音。”

猛鬼城,興都的中心建築,從內到外三道超合金閘門,安如磐石固若金湯,是天下第一的監獄,也是興都堂和西方分社的辦公地。

沒有通行許可,是絕對進不去的,何況是分社長所在的核心區。

“好,”逐夜涼當即應承,“我們答應。”

“葉子?”岑琢皺眉,詫異於他的輕率。

逐夜涼一把握住他的手,問朱儉:“什麽時候啟程?”

“當然是越快越好,”朱儉看了眼表,淩晨一點,“飛行器就在城外。”

“我們要帶骨骼。”高修說。

“當然,”朱儉一派大社家頭的豪氣,“空間足夠。”

岑琢稍一思索,漆黑的眸子盯住他:“出發前,我要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朱儉心裏打鼓,臉上卻露出和氣的笑:“沒問題。”

岑琢領他去的是城樓,路上一瘸一拐,朱儉忍不住問:“岑會長,腿怎麽了?”

“打仗打的。”岑琢說。

“打仗?”朱儉看城裏好好的,不像發生過沖突的樣子。

到了城樓,逐夜涼一躍而下,空行獅子發出嗡嗡的噪聲,獅子吼聚能的光異常明亮,朱儉愕然盯著那個身影,飛行骨骼,三年前他只見過一次,是江漢決戰時的牡丹獅子。

視線隨著逐夜涼向遠、向下,廣袤的平原上,一處巨大的戰場遺跡。

“那是……”

戰鬥殘骸,或說是骨骼墳場,不規則的圓形,直徑一公裏左右,從這個規模看,雙方投入的戰力、戰鬥的激烈程度、損毀傷亡的人員,難以估量。

“就在昨天,”岑琢說,迎著西來的風,“和七芒星決戰,以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死傷為代價,蘭城勝了。”

朱儉震撼,面對這樣向死而生的大戰,沒人能不震撼。

他看著岑琢的腿,他是為這個傷的嗎,參加了保衛蘭城的戰鬥?

可為什麽?

“家頭,你親眼看到這個戰場了,”岑琢說,“無論招安是否成功,請轉告貴社的分社長、社長,有人在這裏拼死守護國境,蘭城需要江漢的支援。”

說完,岑琢轉身走下城樓,逐夜涼一個盤旋飛回他身邊。

朱儉盯著他們的背影,又看向遠處夜色中的血海屍山,沒有光照著,那麽多人的死就像不存在一樣。

第6卷 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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