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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骨架子┃岑琢靠在高修肩膀上,痛苦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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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九所一把握住架在頭上的斧柄,支起膝蓋,對黑暗中潛藏的兄弟喊:“換武器!常規彈對它沒用,它是特種裝……”

砰地一聲,對方“脊柱”上什麽東西被打爆了,脖子一歪,重重倒在地上。

呂九所空握著巨斧,聽見耳邊一個陌生的聲音,風一樣掠過:“這一款的第六節 脊椎有缺陷,常規彈也能打穿。”

他連忙轉身,只見一個嶙峋的黑影從背後控住掄大錘的骨骼,輕松一摔,摔到呂九所面前:“弄他。”

語氣很平靜,像是說“玩吧”,呂九所這下看清它了,骷髏似的,渾身上下沒有一片裝甲,是和吞生刀同車帶回來那個骨架子,岑琢很喜歡的雙CPU!

是誰在操縱?

他來不及細想,放倒雙膝,兩手高舉過頭,卯足了勁兒往下砸,只一下,對手的胸腔就碎了,腰部的化學電池噴出不少腐蝕性液體。

喘著粗氣站起來,對面的骨架子不見了,呂九所楞了兩秒,立即向第二防線的拆裝車間跑去。

這兒和大門一樣,伽藍堂的屍體遍地,從血與火的廢墟中穿過,他兩手越過肩頭,抓住背後的刀柄,噌地一聲,雙刀出鞘。

88號還剩三具百單八,運氣好的話,兩具,他小跑起來,刀刃朝外橫在面前,今夜,他將舍生取義。

突然,他停住腳步,不敢置信地瞪著車間周圍,地上一片一片全是骨骼殘骸,有家頭老王的,還有那幾具來路不明的百單八。

“我cao……”什麽人有這種能力,同時解決掉三具高級骨骼?答案呼之欲出,是那個骨架子,他從拆裝車間一路殺到了大門口!

呂九所打個寒顫,轉身看著伽藍堂寂靜的大院,心中狂跳,岑琢!

“阿嚏!”岑琢擦擦鼻子。

轉生火和黑骰子趴在他旁邊:“老大,著涼了?”

“沒事兒,肯定是九哥又念叨我。”

“九哥真是的,”高修嘻笑,“才分開這麽一會兒……”

元貞拿腳踢他,他們此時正埋伏在88號本堂背後的一處小山坡上,裝著吞生刀的大車也在,今夜88號傾巢出動夜襲伽藍堂,本堂一定空虛,岑琢必須給他來個聲東擊西、出其不意、釜底抽薪!

西南方向響起零星的爆炸,是伽藍堂,規模比他們預估的要大,元貞攥緊了機械手,咬牙等著岑琢一句話。

“轉生火、黑骰子!”岑琢如他所願,“帶領伽藍堂主力,給我掃平88號!”

像鐵欄後等著沖出跑道的賽狗,禦者們早已迫不及待,大哥的命令一出,紛紛亮出武器縱身而下,一團烈火般撲向88號。

轉生火開路,從兩肋二十四道噴火口不停噴射高溫火焰,黑骰子殿後,利用內置的中子能沿路投放能量場,場能無聲無色,一旦有人或骨骼不小心撞上,就會被過度活躍的中子團炸成飛灰。

岑琢打著呵欠看這幫小子各顯神通,視線無聊地轉來轉去,忽然被停在88號後門外的一排重型卡車吸引了。

有什麽不對勁,他支起身體,運貨的車平時沒人管,一般都臟兮兮的,這排車卻仔細地罩著苫布。

他吩咐小弟掩護,只身滑下山坡,院裏打得厲害,沒人顧得上放哨,他輕松接近卡車隊,貼在車輪外側,迎光掀開苫布。

苫布下是一個大大的、怒放的蓮花徽章。

岑琢呆住了:“染……社?”

他返身往山坡上跑,因為急,絆了兩次,有些狼狽地回到小弟中間,倉促下令:“叫所有骨骼立刻回來,九哥那邊頂不住!”

“啊?怎麽回事,大哥!”

“按我說的辦!”他拉開運輸車車門,拽下司機自己跳上去,打方向盤急速調頭,油門一踩到底,朝丙字沈陽方向疾馳。

染社怎麽會在沈陽!那些車是他們運骨骼的,不會錯,難道……他握緊方向盤,是自己冒充牡丹獅子把他們惹怒了?不,沒那麽快,他們秘密進入沈陽,介入88號的勢力,是想……岑琢猛捶方向盤,喇叭響起一聲長鳴,他明白了,從一開始,要吞聲刀的就不是88號,而是染社!

元貞他們跟上來,從後視鏡裏能看到一片奔跑在雪地上的巨大身影,岑琢繼續提速,他要回到伽藍堂時看到呂九所還活著!

呂九所確實活著,不光活著,還吩咐幸存的小弟們滿院子找人,岑琢沖進大門,從背後拽住他的衣領,拉到眼前確認了,才松一口氣。

“你他媽找什麽呢?”他問,滿院子都是伽藍堂的屍體,有什麽可找的?

呂九所從他的眼裏看到了擔憂、不安,也許還有一點微乎其微的依戀:“那個雙CPU,一個人殺了四具百單八。”

岑琢歪著頭,看瘋子一樣看他。

“真的,有三具應該是同時解決的,雙CPU的骨架子在,但禦者不見了。”

“都爛成那樣了,還能用?”

呂九所失笑:“沒有它,我活不到現在。”

聽他說到死,岑琢心悸:“88號背後是染社。”

“我知道。”

“吞生刀留不住了。”

“你想怎麽辦?”

岑琢舔了舔唇:“這麽燙手的山芋,還給自由軍吧。”

他轉身要走,被呂九所叫住:“小琢,還有一件棘手的事。”

岑琢挑眉看他。

“自由軍的老方……死在咱們這兒了。”

岑琢瞬間變色。

“屍體已經收拾好,天一亮我就去自由軍……”

“我去,”岑琢斬釘截鐵,那可是甲字沈陽市的家頭,“這不是你承擔的事。”

第一縷晨曦從東方的天邊升起,照亮了伽藍堂滿地來不及收拾的年輕屍體,岑琢穿著精致的黑西裝,披著裘皮,頭發用油脂攏到腦後,踩著四散的槍支和凝固的血泊,坐上他那輛體面的豪華轎車。

後頭是老方的棺材,還有兩輛K-3重卡,魚貫從堂口打爛了的大門開出來,駛向三十公裏外的自由軍大本營。

甲字城裏很靜,可能是時間還早的原因,岑琢的車隊順利開到自由軍門外,遠遠的,能看到院子裏站滿了人,全穿著深色行動服,齊刷刷朝這邊張望。

岑琢在門外下車,沒讓高修跟著,一個人走進密密麻麻的自由軍,那些人瞪著他,又怒又怕地小步往後退。

岑琢一直走到大院正中的議事廳前,廳門關著,他知道金水——自由軍的老大,就在裏頭。

“丙字沈陽市,伽藍堂會長,岑琢,”按社團的規矩,他先自報家門,“求見甲字沈陽市,自由軍,金水會長!”

人群發出巨大的噓聲,但門裏沒動靜。

岑琢回頭朝門外的高修招手,那邊立刻卸車,小心翼翼擡出一具棺材,四個人架著,往議事廳這邊送。

人群沸騰了,那是他們一人之下的家頭,昨晚到伽藍堂去就沒有回來,“踏平丙字”“血債血償”的喊聲不絕於耳。

“金會長!”岑琢金口玉言,一張嘴,周圍的嘈雜聲隨之消弭,所有人都等著他,看他要說什麽。

“殺方家頭的不是我伽藍堂,”岑琢揚手甩下肩頭的裘皮,“殺他的,是夜襲我伽藍堂的88號!而88號的家頭,已經被我殺了。”

人群為之嘩然,甲字、乙字、丙字三家對峙,一直沒有大沖突,但昨晚一夜之間、在同一個地方,竟然死了兩個家頭,這可以看做是戰爭的前兆。

議事廳的門仍然沒動。

岑琢揚起右手,這個小舉動刺激了神經緊繃的自由軍,一時間,拔槍聲四起,岑琢玩笑地朝他們擺擺手,讓他們往院外看,那裏停著兩輛K-3重卡,車鬥緩緩豎起,亮出一左一右兩具骨骼,其中一具正是自由軍的日月光。

“金會長,你不是想知道你那車貨裏有什麽嗎,”岑琢指著另一具四米多高的神秘骨骼,“我給你送回來了,獅子堂的吞生刀!”

太過震驚,人群反而一片死寂。

議事廳的門動了一下,然後砰地朝兩側彈開,門後站著一個穿馬靴的女人,二十三四歲,單馬尾,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老大!”自由軍齊齊朝議事廳鞠躬,看得出來,這女人平時紀律嚴明。

“金會長,伽藍堂的誠意,”岑琢張開雙臂,“你收到了吧?”

金水居高臨下盯著他:“誠意?”她笑得明艷,“我的貨,你隔一天還給我,叫誠意?我的人,不明不白死在你那兒,你給我送回來,叫誠意?”

說著,她從後腰拔出什麽東西,順著臺階扔下來,叮地一響,是把雪亮的短刀。

“紮自己一刀,”她說,“才叫誠意!”

岑琢斂眉瞪她,瞪著瞪著,忽然笑了,不顧高修的阻攔,撿起刀掂了掂:“好刀,”他繃著頜角,一顆顆解開西裝紐扣,撩起左側的衣襟,那裏沒有重要臟器,“紮了,你跟我一起對付88號?”

金水在臺階上蹲下來,笑盈盈看著他:“你先紮,紮了再說。”

岑琢把刀尖對準肋骨間的縫隙,試探著頂了頂,然後咬緊牙關,心想,回去九哥要心疼了:“嗯!”

鮮血透過白襯衫,染紅了握刀的手,他眉頭都沒動一下,目不斜視盯著金水,她收起笑意,冷冰冰地說:“刀還我。”

拔刀會造成失血過多,高修怒不可遏:“你們自由軍別太過分了!”

那麽多自由軍,沒一個人還嘴。

岑琢用帶血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揚起頭,勾起嘴角,有那麽幾分邪性的魅力,把刀從肋間拔出,振臂甩過去,擦著金水的發梢,釘在議事廳的大門上。

金水撐著膝蓋站起來,問她的人:“都滿意了嗎!”

沒人說話。

“岑會長,從今天起,自由軍和伽藍堂是兄弟!”她從大門上拔下短刀,把血在衣服上揩凈,高高舉起來,“改天,金水登門拜訪!”

自由軍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岑琢沒說什麽,皺眉轉身,踏著一路積雪往外走,高修要扶他,他沒讓,一堂之主,逼都裝了,就要裝到底。

血淋淋漓漓滴在腳下,從自由軍的院子劃出一道筆直的紅線,直到上車,他才靠在高修肩膀上,痛苦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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