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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我想要什麽你不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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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我想要什麽你不清楚嗎?……

事發突然,孟瀾顧不上計較他的吩咐,轉身就往弄玉堂去。

老夫人則是摁下心頭古怪,一臉擔憂地看著謝望將人抱走。

到底是怕出什麽事,向宋嬤嬤使了個眼色,讓人跟著一道回玉嬋院。

大概兩盞茶的時辰,羅應帶著喘著粗氣的胡太醫進來。

替群玉把過脈後,他開了一副止敏湯的方子,緊湊起一雙眉,語重心長,“小娘子這是胎裏帶來的弱癥,氣血不足,身熱汗多,誤食發物,容易疹出不暢,反覆發作。”

宋嬤嬤留了個心眼子細細聽著,想著也不知她這個病癥能否治好,若是不能豈不是日後懷了孩兒也有?

等羅應要送太醫出門時,宋嬤嬤親自相送,同他悄悄打探表姑娘的病情。

又說孟瀾今日休沐,原本一早就約了友人,去柳葉巷子裏那家書畫鋪子買畫,這會因著表妹臥病在床,他也沒什麽心思出門了,索性隨意打發了個小廝回他院裏讓人出門遞信。

等婢女們都被屏退下去,孟瀾冷眼打量著眼前之人。

“謝兄屢屢為難表妹,可是當初救她時,叫她無意間得罪了你?”

孟瀾倒也是心細如發,瞧他從昨日到今早,對表姑娘不那麽客氣,不知道的還以為表姑娘欠他銀子呢。

謝望原本不想同他搭腔,卻見他目光如炬,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

他便只好順著孟瀾的話,毫不客氣地接道:“我若說是,既回可是要幫她彌補?”

“我既然為她兄長,這是自然。” 孟瀾倒是不假思索地應下來。

謝望卻是心裏冷笑一聲,沒有再接這話。

等群玉喝過藥醒來,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期間二人就在她待客的外間,就著壺茶,下棋對弈。

眼見著棋局已定,謝望撚指將白子一顆一顆裝入青釉棋罐中,雲淡風輕道:“你輸了。”

孟瀾冷哼一聲,目光越過山水小重屏,“是嗎?我看未必。”

自打二郎來了玉嬋院,香茹便一直候在旁邊奉茶,這會替他掀簾,一道進了內室。

孟瀾滿臉憂色:“表妹總算是醒了,我不知你不能吃香蕈,實在是對不住。”

“我眼下已經好多了,不怪二表哥,我還要多謝你將我送回來呢。”

群玉柔聲細語,流露出的感激溢於言表。

孟瀾頓了頓,心知她是誤會了,但也沒有解釋,替她掖好被角,很快轉移話頭,“這兩日就不必去我那了,先好好休息罷。”

他說的是群玉這幾日因著小感風寒,便沒跟著他進學,學琴作畫的功課也落了一大截。

群玉眉眼彎彎,說了句俏皮話,“嗯,待我養好了,定會補齊落後的功課,不辜負孟先生的用心良苦。”

只是話音剛落,就瞧見謝望掀簾進來,“我看表妹不僅眼神不好,心眼也粗大。”

這人屢次三番拿話哂她,群玉又想到若非他故意相逼,自己也不吃香蕈誘發敏癥,故而忍不住怒目斜視,“我資質如何關你何事,謝表哥政務繁忙,還是別在我這耽擱才好。”

這話說完,屋裏俱是一靜。

被他涼薄的眼神一掃,群玉又有些後怕,方才不該逞能的,倘若激怒了他,日後在這孟府,當真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謝望怒極反笑,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群玉心裏亂糟糟的,也覺得自己那話過了些,他怎麽也是來探望她的病,卻被她這樣趕出去。

就在她憂心忡忡,神色慌張不知如何是好時,孟瀾清嘉溫潤的嗓音響起,“不必多心,你謝表哥不會與你計較的。”

她點了點頭,孟瀾又陪她坐了一會才走,只是他前腳剛走,後腳謝望就差羅應過來,說是有件事要她幫忙。

“方才表姑娘身子不適暈倒了,自是沒聽見我家郎君與老夫人的話。”羅應見表姑娘的臉色一僵,瞬間變白,心下納悶郎君也沒有強人所難吧。

他原封不動的轉述道:“聽聞梧州趙家的花卉生意聞名天下,家中小輩也是養花的個中好手,便想著請表姑娘幫忙培育年節時要送給太後娘娘的春蘭。”

趙家的花卉生意做得極大,當年老夫人便是憑借蒔花弄草的本事,入宮做了司苑司的女官,後來得皇後指婚嫁給那年的孟探花,這樁婚事傳回梧州,一時間引得不少女兒家效仿,這其中又數趙家幾位娘子更甚,每每培育出來的珍惜花卉,都是有價無市。

可群玉本就不是趙家人,哪裏學過這些東西。

何況以她養什麽死什麽的毛病,屆時交不了差,惹惱了太後娘娘,挨板子都算是輕。

這樁事擺明了就是謝望想要坑她,群玉自然不同意,“羅小哥,我實話與你說吧,我雖是趙家人,卻自小就被養在莊子裏的,不通文墨,不懂規矩,哪裏就能幫得上你家郎君呢。”

群玉的話已經說的是很直白了,可羅應領了命,自然是沒有完不成的道理。

“可郎君也說了,老夫人願意讓您試一試。”

若是借此機緣,孟家能夠搭上太後,她們趙家豈不也得跟著水漲船高。

老夫人打量著這樣的心思,又派屏翠送來了不少書,還帶了她的話,說是若表姑娘看不懂可以來延年堂問老夫人,此話一出,將群玉最後的路徹底堵死。

最後,這件事便再無轉圜的餘地,從三日後的卯正開始,她便每日都要去弄玉堂點卯了。

自打入了孟府,她每日要學的東西便極多,畢竟盛京高門冢婦,那個不是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便是管家算賬那些執掌中饋的本事,也是自小就在當家主母身邊耳濡目染。

孟家寒門出身,自詡清流門第,二郎又是這一輩中最成大器的,他的妻子即便不是迎娶高門貴女,卻也得樣樣出挑,絕對不能差人一截。

禮儀規矩這些群玉倒是不成問題,她幼時在宮裏長大,各式經驗老道的女官親自為她教習,可問題就在於她後面當了十餘年的男子,這走路的儀態和舉手投足間的氣質,總之不太對,於是只好裝得羞赧木訥,倒也沒人起疑。

至於琴棋書畫,她揀了兩樣讓孟瀾親自來教,否則她日日都要忙這些課業,哪裏有時間與孟瀾相處。

老夫人也覺得是個道理,原本還想著直接讓孟瀾過來親自教她,卻被群玉連聲拒絕,說是有更好的法子,定然讓二表哥既心甘情願,也不會嫌她累贅。

於是群玉從香茹那裏套路出二表哥的喜好,知道有家書畫鋪子他常去,便精心設計了一場偶遇。

孟瀾閑暇時好看游記,在向鋪子裏的夥計打聽出他愛看哪本後,給了豐厚的銀錢,讓夥計提前告知,只要是一出新書定要同她遞個信。

故而她每每搶到頭一批,一連倆月,等孟瀾下值再去買時,得到的都是售空的消息。

直到那天,他剛好提前下值,又去鋪子裏問,卻聽人說:“實在是不湊巧,最後一本才被人買走,不如您追上去問問人家賣不賣?”

孟瀾謝過夥計騎馬去追,卻覺得那馬車瞧著有些眼熟,直到跟著人進了勝業坊,又進了桐花巷,馬車在孟府西側門前停下。

就在他以為是家裏哪位妹妹時,卻瞧見下來的是梧州來的表姑娘。

群玉同他訝然一笑,聽他道明來意,想要買自己這書後,卻蹙著眉一臉為難,就在孟瀾以為她要拒絕時,突然聽她慢吞吞說了句,“我如今吃住都在孟家,哪裏好讓表哥同我買書,我那還有上三卷,也都一並贈予表哥吧。”

聽到這句話,孟瀾多日以來低沈心緒一掃而空,去表妹的玉嬋院取了這些時日他不曾買到的那幾卷。

只是又瞥見她的書案上,放著未做完的畫,畫的便是隔壁院子的玉蘭樹,滿樹花開,白玉無暇,雖然不夠精細,但實在是靈氣逼人。

孟瀾目光灼灼,大加讚許,“表妹這畫倒是不俗,可是從前學過?”

群玉羞紅著臉,將那幅畫收起來,“二表哥您就別哄我了,我的畫先生看了都說差。”

“果真?”孟瀾還是不大相信,略帶遲疑地問她。

光看這一幅未做完的,自然是看不出這作畫的功底,群玉將先前畫廢了的那一摞給他看。

粗略翻完後,孟瀾明白問題出在哪了,她應當是善畫山水,不長人物,這才多用留白,用墨簡淡。

與如今盛行的富麗精工,濃墨重彩之流截然相悖,難怪教她習畫的先生看不上。

孟瀾眉頭緊皺,沈思片刻,“明日我就去與祖母說,教你作畫的先生不必請了,你日後跟著我來學可好?”

目的達成,群玉哪有不應的,她受寵若驚的笑了笑,還想再推脫一二,卻見他板著聲音笑問,“表妹不應,難道是覺得我才疏學淺?”

群玉自是聽出來他話裏的揶揄,故意眨了眨眼,指著他抱的那幾卷書,“那孟先生的束脩收了,便是覺得我冥頑不靈教不會,也不許退。”

這便是答應了。孟瀾也因為擔了這先生的虛名,二人之間的關系更是拉近不少,而群玉也並非真的一竅不通,孟瀾樂得教她,學琴也就由他親自來教了。

若非這幾日病還沒好,群玉擔心也叫二表哥過了病氣,自然是也要去飛白居上課的。

可若是多了幫謝望養花這一樣,她又有其他需要需要學的,只怕日後去二表哥那的時間要少些。

想到這裏,群玉抽出袖中帕子,懊惱地在手中絞浸,卻是帶出了原本要還給謝望的那串持珠。

要她親自還給他,群玉是不敢的,只是又想著或許能借著這個借口,再與他分說一二,幫忙養花的差事或許就能換了個人選呢?

群玉打定了主意一試,春禾見她要出門,連忙拿了件披風給她系上,"娘子,若是不行,您也別逞強。"

“這是自然,我醒得的。”群玉點了點頭,也在心裏暗暗提點自己,切不可惹他生氣,否則日後只怕會有吃不盡的苦頭。

只是才到弄玉堂,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群玉就後悔這樣想了。

他坐在案前埋頭看書,將自己無視了個徹底。

群玉還心想,他若是忙於公務,那就忙完再喚自己進來就是。

可他也不出聲,群玉只好坐著幹等。

後來還趁著羅應端茶水的功夫,悄悄問了他,說是郎君自從玉嬋院回來,便一直坐在書案前處理公務了。

群玉楞了一下,該不會是因為她今日趕他走時說的話吧。

可她當時就是一時嘴快,誰叫他說自己眼神不好、心眼粗大呢?

只是這點小事,至於氣到現在嗎?

何況羅應後面還特地來傳話,讓她平白無故地多了樁養花的苦差事,他怎麽也該氣消了才是。

群玉小心翼翼地用餘光覷他一眼,曼聲說道:“謝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前在你院子裏養的所有活物,最後都活不成了。”

當初住在玉佛寺,她看到有幾從零零散散的蜀葵,便移栽到他的小院裏,結果沒等到開花,一場雨落下來,將開未開的花苞全都掉了個幹凈。

後面她又閑得無聊,在池子裏撈了些魚,放在窗臺養著,誰知被寺裏的貓兒偷吃了個幹幹凈凈。

這些貓兒有時候打架受傷,都是她親自悉心照料,只是也不知道為何,貓兒總是更親近他些。

分明是她為貓兒準備吃食,還下水摸魚撈蝦,怕貓兒夜裏覺得冷,準備了幹凈溫暖的小窩,結果貓兒只肯親近他,在他腳邊蹭來蹭去,只是後來有一天,她再想去餵貓時,發現地上躺著小小的僵硬的貓兒。

群玉哭了好久,他那時也像現在這樣,冷眼旁觀,不許她再哭。

還是出家人呢,怎麽一點也沒瞧見他的慈悲心腸。

因為傷心,群玉只把他說的話當耳旁風,哭得更厲害了,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也如眼下這般,只垂著眼默然不語。

好半晌,謝望擡頭看她,眉目冷厲,話語尖銳如刀:“表妹的意思,是怪我這風水不好?”

她……她幾時說過這話了,群玉見他繃著臉,面色很是不虞,剛想開口解釋,話到嘴邊,也只是幹巴地說了聲,“不是。”

氣氛著實詭異,群玉埋著頭喝茶,這會兒更不敢將那串持珠拿出來還給他了。

只好岔開話題,幹脆道明來意,“謝表哥,我資質愚笨,便是從頭學起,也不知要幾時才能養出一盆花,不如我去尋……”

頂著他銳利逼人的目光,群玉沒敢將後半句話說完。

“知道自己愚笨,那就一心向學。”謝望語氣不善,末了,又添了一句,“少將心思不放在正道上。”

群玉心中愈發氣悶,正欲開口同他爭辯,又想到走之前春禾的勸告。

她今日特地來一趟,是想著盡早把話說開,化幹戈為玉帛的。

群玉低著頭,小聲解釋,“三年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但我當初急著離開,是有苦衷的。”

謝望如今卻沒有這個耐心細細聽,徑直打斷道:“光是說聲對不住就行了嗎?”

提及這件事,他眉頭緊攢,積郁煩躁都簇在一起。

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憎惡這件事,群玉咬了咬唇,有些不安,“那謝表哥想要什麽,我定將全力償還。”

“我想要什麽,你不清楚嗎?”

出乎意料的他沒有生氣,語氣平靜,目光直直的看著她。

群玉卻是明白了他的話外之意,自顧自地點頭應下,“謝表哥的意思我懂了,三日之內,必將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撂完這話,她逃也似的離開了,再被他這麽盯下去,她整個人都要冒一身汗。

留下謝望僵了僵,一臉怔然,心中疑竇叢生。

她明白什麽明白,三日之內就能做出決定,來弄玉堂親自伺候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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