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第 22 章

關燈
22、第 22 章

而實際上,夏眉的心裏並不好受。

二叔跟著高景押著一群惡人去京城,阿爹陪著夫君聊天,夏樞則跑到二嬸家看阿姐。

但見到阿姐之後,夏樞差點兒沒氣瘋。

原本烏黑濃密的秀發被薅的參差不齊,半拉子腦袋都禿了。

眼角、臉頰、嘴角、脖頸、胳膊、手腕、手指上到處都是紅腫瘀傷。

夏樞都可以想象得到溫柔軟弱的阿姐是如何被人逼到死地,死命掙紮著求救的。

“砰!”

夏樞對著墻就是狠狠的一拳頭:“娘的,老子剛剛真應該揍死他們兩個!”

夏樞表情扭曲,眼中盡是怒火。

若是時光可以倒流,他絕對要沖到蔣老太婆家把她那兩個畜生兒子打個生活不能自理。

他真的後悔先前沒有動手,教高景直接把人帶走了。

“唉,都是造孽啊。”蔣氏深深地嘆了口氣,給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神木然的夏眉擦完藥,站起身道:“你陪你阿姐說說話,開導開導她,我收拾收拾去給你阿爹搭把手。”

她道:“原本以為你夫君應該不會陪你回來,就想著回門宴都是自家人,吃食上比日常稍好些就成了。但今兒個人家來了,還幫著收拾了日常欺辱咱家的人,提了你二叔做村長,說明人家重視你,護著你,咱家就得好好招待,不能辜負了人家對你的情義。”

夏樞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點了點頭。

蔣氏也沒希望他回應什麽,彎腰摸了摸夏眉的額角:“讓你阿弟陪你聊聊,二嬸去刷鍋,一會兒去那邊幫忙,中午回來給你擦藥。”

夏眉沒有反應。

蔣氏輕輕嘆了口氣,藥瓶子放床頭桌子上,就出去了。

屋內悶熱,彌漫著厚重難聞的藥味。

夏樞坐在床邊,看著阿姐那麽美的人,卻失了魂如行屍走肉的模樣,心中真是既憤怒又難過。

他湊近了,輕聲安慰道:“沒事兒的阿姐,事情已經過去了,而且他們涉嫌殺害蔣秀才,夫君已經讓人把他們抓到大理寺了,以後沒人可以再欺負你了。”

從夏樞進門就從未動過的夏眉,眼睛突然動了一下,她慢慢轉過頭,靜靜地看

向夏樞。

半晌,聲音嘶啞地問道:“他對你好嗎?”

夏樞不知道她為啥要問這個,但見她對外界有了回應,心裏頓時高興,趕緊道:“好,他人可好了。”

一句話說完,見阿姐還是靜靜地看著自己,似乎對這個話題有興趣,夏樞想了想,繼續道:“他雖然有眼疾,看不見東西,但才華出眾,連皇上都看重他。而且他脾氣好,性格溫柔,有時候我鬧到他,他也沒有嫌棄我、生我的氣,他和別的男人真的一點兒都不一樣。”

“是嗎?”夏眉神情淡了下來,眼皮微垂,纖長的睫毛擋住了眼中的情緒。

夏樞抓了抓腦袋,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他趕緊從懷裏拿出一只雕著精美花紋的木制手串,放到夏眉的手上,笑道:“阿姐,送給你。你以前不是一直羨慕別人有手串嗎?這只手串香香的,石榴紅色很襯你皮膚,我一看就覺得適合你。這次是木手串,可能不那麽名貴,但等我以後賺了錢,我給你買只漂亮的玉鐲子。”

夏樞不識貨,不知道有些木頭是比玉還貴的。

夏眉沒有看那只手串,而是看向他,繼續地問道:“你公公和婆婆對你好嗎?”

“啊?”夏樞楞了一下,他沒想到阿姐怎麽又把話題繞了回來。

“他們對你不好嗎?怎麽就給了個木手串?”夏眉緊追不放。

“不是的,他們對我挺好的。”夏樞怕她擔心,撒了個謊,緊接著又趕緊跟她解釋:“手串不是他們給的,是夫君幫我準備的回門禮中的一件,我一看就覺得特別適合你。”

他心道,木手串雖然不是自己花錢買的,但以後還了褚源的錢,手串就算是自己買的,也算自己的心意。

不過這個他不好跟阿姐說,只道:“這次沒來得及,等下次我自己賺了錢,親自給你買。” 夏眉這次倒沒說什麽,慢慢舉起手:“你幫阿姐帶上吧。”

她的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紅腫的淤痕,夏樞一見,心中就是一恨。

恨不得把蔣家的兩個畜生千刀萬剮。

他生著悶氣,默不吭聲地把手串小心翼翼地套到她細長的手腕上。

石榴紅的手串,珠子顆顆圓潤,大小一致,戴在夏

眉手腕上,襯的她膚色越發白皙好看。

就是那手腕上的一圈傷痕太過刺眼了。

夏樞想了想,又提醒道:“就戴一會兒,不然不利於你養手腕上的傷。”

夏眉的手卻一下子僵住了。

她慢慢放下胳膊,突然一翻身,背對著夏樞,冷聲道:“你走吧。”

夏樞懵了,慌忙解釋道:“不是不讓你戴,等傷好了,你想怎麽戴就怎麽戴。”

“阿姐。”他手放到夏眉肩膀上,想把她翻過來。

但剛一觸碰到夏眉,夏眉就尖叫一聲,連撲帶爬地往角落地躲去,雙手抱胸,抖如篩糠:“別碰我!別碰我!”

神情慌亂驚懼,眼淚大顆地流下來,抱著頭聲音低鳴哀泣道:“求你了,別碰我!”

夏樞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阿姐……”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兒?”蔣氏拿著滴水的鍋鏟,神情慌亂,臉色著急地跑了進來。

夏樞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下低著頭、不安地往角落蜷縮的夏眉,嘴巴張了張:“阿姐她……”

蔣氏眉頭一皺:“你是不是碰她了?”

夏樞吶吶不敢言。

蔣氏瞪了他一眼,將鍋鏟重重地往他手裏一放。

轉身面向夏眉的時候,表情就收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湊近道:“沒事兒,眉子,他是你阿弟,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的。”

夏眉抽噎著擡起頭:“二嬸?”

“是我。”蔣氏小心翼翼坐到床上,低聲安慰道:“放心吧,這是二嬸家裏,不會有壞人敢來的。而且有你阿弟在,他夫君今兒個也陪他回門了,以後誰都不敢再欺負你了。”

“二嬸!”夏眉的眼淚奔湧而出,猛地撲到蔣氏懷裏,嚎啕大哭道:“為什麽?”

“為什麽我什麽都沒做,卻總是被人肆意唾罵、欺辱,為什麽?”

蔣氏聽的眼淚直流,心疼地摸摸她的腦袋:“之前都是我們長輩們無能,護你不住,不過都過去了,蔣家那兩個畜生和蔣老太婆都被抓走了,怕是要砍腦袋的。眉子,以後這種事情不會再出現了,你別害怕。”

夏樞吸了吸酸澀的鼻子,小心翼翼湊到跟前,輕聲道:“阿姐,你要是不想再留在這個地方,不如跟我去京城。”

他道:“侯爺給

了我一座宅子和鋪子,說要是家裏人願意,可以叫你們住到京城,日常也可以有些照應。”

“你穿著舊衣回來,我還以為你被侯府冷落虐待了。”蔣氏擦了把眼淚,驚訝道:“侯爺竟送了你宅子和鋪子?”

“嗯。”夏樞點了點頭,抹掉眼角的淚花:“我原想著回來幫忙下田幹活的,穿舊衣方便……”

他沒說之前沒打算要這兩處產業,而是道:“雖然我沒去看過那處宅子,但侯爺既然說了一家子都可以住,想必地方是不小的。二嬸若是願意,可以叫鴻弟、二叔一起去住,這樣一大家子在一起,距離蔣家村又不遠,逢年過節回來祭祀也方便。”

蔣氏看著懷裏哭個不停的夏眉,想了想,覺得夏樞的提議可行。

“你二叔剛被提了村長,不能離開蔣家村,我陪他留在這裏。倒是你阿姐,其實可以去京裏住。京裏人來人往,人才俊傑多的是……”

“我不打算去侯府給的宅子裏住。”夏海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口,眉頭微蹙:“眉子還是留在蔣家村罷。”

“阿爹?”

“大哥?”

屋裏的三人都是一驚。

“為什麽?”最先開口質疑的不是蔣氏和夏樞,而是夏眉。

她眼神驚疑又痛苦地看著自己阿爹。

夏海神情絲毫不見意外,他搖了搖頭,認真道:“京裏和蔣家村其實沒什麽區別,哪裏都是這般拜高踩低、汙言穢語漫天飛。” 他道:“在蔣家村,經過今日小樞夫君因重視他而回護夏家這件事,你二叔做了村長,以後不說十裏八鄉的普通村民,就是鄉紳、地主、有功名的人,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欺辱夏家。”

“過了這段時間後,必會有不少好人家過來提親,你二嬸幫著好好相看,給你挑個合心的,以後生幾個孩子,日子總會越來越舒心……”

“為什麽?為什麽?”

夏眉重重地錘了一下被子,情緒一下子就崩潰了。

她絕望道:“為什麽我就得相看鄉野村夫,他是不是一個不慎死了,我一個未出嫁的姑娘還得像這次一樣,受他那未開化的家人兄弟的侮辱,遭受前天晚上的事情?”

“好,如果這是我的命我也認了。”她一把擦掉眼淚,伸手指

著夏樞,痛苦道:“為什麽同樣是夏家撿來養大的,他就可以嫁給侯府嫡子,得到那天之驕子夫君的回護?”

“為什麽?”她抓著胸口,撕心裂肺地哭道:“為什麽同樣是撿來的,你要這麽偏心?為什麽我要遇到那樣骯臟惡心的人和事情,他卻可以被夫君公婆捧在手心裏,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為什麽?”她眼眶發紅,聲音歇斯底裏,已有癲狂之態。

夏家三個人都有些驚住了。

蔣氏率先回過神來,氣的狠狠拍了她一下:“你怎麽跟你阿爹說話的?”

隨後又心疼地一把將她抱進懷裏,哭道:“哪有啥勞什子撿的,你就是二嬸的親閨女,你這麽生分,不是傷了二嬸的心嗎?”

兩個人抱頭痛哭。

夏海氣的臉色發白,一甩手,扭頭就走。

夏樞看了一眼蔣氏和夏眉,不放心身體才好沒多久的阿爹,趕緊追了上去:“阿爹。”

“阿爹,你莫生氣。” 夏樞跟在大步往前走的夏海身後,手足無措地解釋道:“阿姐不是故意的,她是情緒太激動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低聲叨叨:“她以前不這樣的,她是被人欺負了,受驚過度,情緒激動,才說錯了話。”

“小樞。”夏海深深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

“啊?”夏樞眼眶通紅地擡起了頭,茫然地看著阿爹。

“爹其實……”夏海想說什麽:“唉……”

他拍著額頭嘆了口氣,終是沒說出口,轉了話題道:“你阿姐不懂,以後莫在你阿姐面前提侯府的事情了。”

夏樞抿了一下唇:“好。”

夏海摸摸他的腦袋,繼續往前走,不過這次他放慢了腳步。

“你也不容易,爹知道你是個要強的性子,但是既然已經嫁入侯府,和褚源以及侯府裏其他人相處交往,就莫表現的太過生分。他們給的東西你就收下,日常錦衣玉食該享用就享用,不過心裏也要多些計較,莫學那些奢靡做派。”

夏樞不知道阿爹為什麽這麽說,他點了點頭。

頓了一下,夏海接著道:“褚源那人我看了一下,不管心思如何深沈,娶了你之後,他像是個願意為你擔事兒的。阿爹沒有和此類人打交道的經驗,但始終記得一點

兒,真心待人是不會出錯的。”

夏樞認真道:“我記得阿爹的教誨的。”

夏海笑了一下,他真的太喜歡自家小雙兒的性子了。

雖然惹到他,他會兇巴巴的,揍的人滿地找牙,但若是待他好,他也會非常乖巧聽話的。

夏海拍了拍他的腦袋,接著道:“他待你不好,你自瀟灑就是。但看他目前的表現,不像京裏傳的那樣不好,那你就也要多為他考慮考慮,以後吃穿用度上,莫要太過隨意,侯府該有的氣度你得撐起來。他所處的位置風譎雲詭,易招引口舌流言,你要小心謹慎,莫要成了別人攻擊他的靶子。”

“京城有人傳他不好的流言?”夏樞驚訝:“還是因為我?”

夏海比他更驚訝:“你竟不知?”

夏樞快速地搖了搖頭:“我這幾天都沒出侯府。”

他急道:“外邊說了什麽?阿爹你快跟我說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