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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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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夏樞到底是沒從阿爹那裏聽到京城關於褚源和他的流言。

“親家老爺,少夫人,大理寺來人了,要請少爺回去處理公事。”不待夏海開口,褚管家便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夏樞一楞,和夏海對視一眼,都趕緊往家裏跑。

院門外的樹上拴著三匹馬。

夏樞一到門口,就看到院墻外圍著些探頭探腦的鄰居,院子裏站著三個穿著官服、人高馬大的年輕人,個個神色焦急地圍著褚源,嘴巴不停張動,似是在說些什麽。

夏樞沒管他們,直奔褚源,拉著他的袖子道:“怎麽這麽急?你早上才犯了眼疾,尚未休養,怎麽又要去處理事務?”

現場頓時一靜。

褚源也頗為詫異地挑了挑眉。

“那個,下官知道今兒個是大人陪夫人回門,但是牢裏的要犯突然出了問題,需要大人去處理……”其中一個官員面色窘迫地解釋。

另兩個則眼神好奇地打量夏樞。

夏樞也不懂大理寺的事情,但褚源早上渾身冰涼無力地躺在馬車裏,身體疼的直抖,眼睛猶如沁了血的模樣,他還記得清楚,不由得有些惱:“大理寺是沒人了嗎?”

三個官員頓時訕訕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尷尬,吞吞/吐吐道:“夫人,這……”

而圍觀的鄰居們則驚的眼珠子差點兒沒掉下來。

夏家這雙兒竟然連穿著官服的官員都敢訓斥,膽子也忒大了吧?

但是看著官員們低著頭,面紅耳赤的窘迫模樣,蔣家村的人才真正感覺到這穿著粗布麻衣的夏家雙兒再也不是以前人人可以踩兩腳、罵幾句的雙兒了。

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識到,夏家真的要和以前不一樣了。

夏樞不知道旁人的想法,他就是覺得褚源眼睛都這樣了,就應該好好養著,他還想著趁回門,正好讓褚源在夏家睡一天呢。誰知道今兒剛到蔣家村不過一個時辰,大理寺就又派人來搶人了。

他可不就惱了嘛。

“夫人,主要是要犯嘴太硬,需得大人才能撬開他的嘴。”猶猶豫豫了一會兒,還是最先跟夏樞說話的那個官員硬著頭皮開了口。

其他兩個官員立

馬跟進:“下官們一定會註意大人的身體情況,若是大人身體不適,下官們一定會及時延請太醫,不叫夫人擔心。”

夏樞頓時眉毛倒豎:“我夫君性子溫柔,還生了病,弱不禁風的,你們叫他去面對兇神惡煞的壞人,你們於心何忍?倒是你們三個,個個膀大腰圓、兇神惡煞的,往那兒一站,就能把人嚇的屁滾尿流,你說,是不是你們想偷懶,才磕著我夫君一個勁兒用,欺負他溫善好說話?”

三個官員:“……”

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某人性子溫柔?

弱不禁風?

還溫善好說話?

三個人真的想確定一下某人新娶的夫人是不是和某人一樣瞎了眼。

這真是他們今年聽到的最讓人目瞪口呆的笑話了。

但三人對視之後,都只敢在心裏吐槽,嘴巴閉的緊緊的,誰都不願再先開口說話了。

某人正皮笑肉不笑地“瞧著”他們呢。

“小樞。”還是褚源開了口。

他驚訝於夏樞對他的關心和維護,更驚訝於自己在夏樞心中竟是那樣一個形象。

他竟然也有被評價為溫柔的一天?

他實在是沒想到。

心裏覺得好笑的同時,又禁不住的有些異樣。

摸了摸身前這個小雙兒的腦袋,褚源愧疚道:“今兒個不能陪你了。”

“啊?”夏樞懵了,“你要跟他們回去嗎?”

“可是你的身體……”夏樞擔心。

“沒事。”褚源安撫他:“我身上帶有藥丸,不舒服的話,會立刻服用並停下來休息。就是你這裏……”

他是真的想陪夏樞,讓他度過一個完整的回門宴,所以昨晚一夜沒睡地處理公務,只為上午能擠些時間。

但是有人竟然憋不住對牢裏的犯人動手了……

一想到上輩子北地淪陷,將士慘死,侯府滅門……

他就難忍心頭恨意。

這次鹽鐵大案牽涉了仇人十來年的布置,他必須趁著這個機會,將某些人的棋子一個個的清理掉。

大理寺的人來找,肯定是情況緊急,他得盡快趕回去,在人死前,審出重要消息。

夏樞雖然不了解他,但從他話語中可以感受到他是想去處理公務的。

“好吧。”他抓

了抓腦袋,輕輕地“唉”了一聲,有些苦惱地沖三位官員道:“既然夫君仁善,一聽你們相求,就想去幫你們,我也不好說什麽。但是若是夫君累出了什麽事,我這個第一次做人家夫人,沒什麽經驗的,如果有什麽過激行為,就請諸位大人海涵了。”

說著他沖三位官員拱了拱手,認真道:“那我夫君就拜托三位了。”

三位官員:“!!!”

原來私下流傳皇上給少卿大人賜婚了個悍雙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兇殘冷酷的少卿大人對上兇悍無比的少卿夫人,孰贏?

三人對視了一眼,不僅沒感覺到冒犯,反而眼中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火,興奮激動地道:“放心吧,少卿大人就交給大理寺了,歡迎夫人有空去多去大理寺轉轉。”

夏樞:“???”

他轉頭看了眼褚源,但直到對上那雙眼睛,他才想起來自家夫君是個瞎子,沒法跟他眼神交流。

他只好看向阿爹,眼神疑惑:他們是什麽意思,怎麽那麽激動? 夏海嘴角抽了一下,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註意一下,別在褚源面前暴露本性。

褚源仿佛不知道發生在他面前的暗流湧動,沖夏海的方向拱了拱手:“抱歉岳父……”

“沒事兒,公事要緊。”夏海擺了擺手,一副豁達模樣,笑道:“你能陪著小樞回門我已經很高興了,你們兩個以後要好好過日子,其餘的都不重要。”

“小婿謹遵岳父教導。”褚源行了個禮,把禮數做了個周到。

之後便沒什麽好說的,大理寺的人著急,得了準信後就直接打馬回去報信了。

夏樞把褚源送到馬車上,抿唇道:“不要太好說話,也不要脾氣太好,不然別人看你好欺負,都會把活兒扔給你,讓你忙的連覺都睡不好。你要保重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褚源不知道他是怎麽對自己產生這種印象的,哭笑不得地摸摸他的腦袋:“我知道。”

然後開始交待:“接下來幾天會很忙,我晚上可能不會回府。你在娘家多住個四五天,五六天,等我忙完了派人來接你。”

“啊,這麽多天不好吧?”夏樞抓了抓腦袋。

正常不是最多三天嗎?

褚源低聲道:“你不是一個人

害怕,睡不著覺嗎?不想待在府裏的話,可以在這裏多住幾天,等我回府的時候,派人來接你。”

夏樞楞了一下。

才反應過來早上只是隨便找的借口,竟被褚源聽進了心裏。

他頓時有些臉熱,嘟囔道:“其實也沒有……”

褚源以為他不好意思,安慰道:“淮陽侯府人少,也沒誰會在意這個。”

夏樞:“……好吧。”

時間緊急,兩人沒有閑聊,交代完事情後,褚源便帶著侯府的人走了。

回到院子裏,夏樞剛想問阿爹傳言的事情,就被敲了腦袋。

“你呀。”夏海恨鐵不成鋼道:“怎麽在褚源面前絲毫不懂遮掩呢。”

夏樞撓了撓臉頰,也有些奇怪:“我倒是想在他面前表現的端莊穩重些,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一見到他,就很高興,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先前的念頭就全拋在腦後了。”

夏海:“……”

夏海也是沒轍了。

“阿爹,你不用擔心。”夏樞笑嘻嘻拉著他往屋裏走:“夫君性子挺好的,他都沒罵過我,想來是不討厭我的。你只要別跟二嬸說就成了,省的她又叨叨我不乖巧文靜,不討喜了。”

說起蔣氏,父子倆又想到了夏眉,心情都是一沈。

“你那邊家裏幫不上忙,自己操好心。你阿姐的事情你就別管了。”夏海道:“過了這段時間,叫你二嬸幫忙相看些人家,有合適的就把她的親事定了。”

夏樞想問阿爹為啥不帶著阿姐去京城住,但想到二嬸二叔一家在蔣家村,留在這裏能照應,再者宅子終歸是侯府的,阿爹不想依附於親家也是正常的。於是就沒再問,而是說起了鋪子的事情。

“阿爹,我想把家裏陪嫁的鋪子用來做糧鋪生意,侯爺給的鋪子做皮毛生意,那處宅子你們若不去住,就拿來做個倉庫,你覺得可好?”

這是夏樞再三思考後做下的決定。

現在北地戰事頻繁,南方郡縣洪澇災荒,糧食緊缺,但他們普通百姓賣糧卻賣不到個好價錢,買糧卻糧價高聳如山,日子太難過了。先前二嬸家為了湊堂弟的束脩,賣了一半口糧,才勉強湊夠,阿爹還怕他們口糧不夠,來年要餓肚子,想省吃儉用,到時候拿出一部分糧

食來接濟二叔家呢。

夏樞想著,開了糧鋪之後,蔣家村及周邊村子的糧食可以賣到他那裏,他多給些銀錢,讓大家的日子好過些,以幫二叔立穩腳跟。

至於皮毛……

二叔年輕時跑商做的就是皮毛生意,在北地低價收購皮毛,再高價售賣到京城,賺取差價,夏樞想著人脈啥的活動活動,應該還能撿起來。

“其他別的生意,咱家也沒收貨渠道,想做起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他道。

“可以。”自家雙兒有想法,想做事情,夏海當然是雙手讚成:“等你二叔回來,爹跟他說一說。若想做皮毛生意,現在正是時候,再過幾個月就入冬了,要做得趕緊。糧鋪倒不用急著開,麥季已經結束,要賣糧的早賣了,等秋季再開鋪子都不晚。”

“只是這本錢……”夏海有些遲疑。

“這個交給我。”夏樞拍了拍胸膛。

他記得侯府給聘禮也就是他的嫁妝裏有些玉器和瓷器,這些都可以賣了換錢,反正到時候有錢了可以再買些補回去。

他現在處於虱子多了不愁,債多不壓身的狀態,也不怕占侯府那一點兩點的便宜了。

“好。”

父子倆都是爽快人,定下了簡單的計劃後,便開始整理回門禮,米面油鹽、美酒布料儲藏起來,雞鴨魚肉腌起來,各類點心糖果耐放的就收起來,不耐放的就給二嬸家以及關系可以的鄰居們送些。

整理歸類完之後,已經中午了。

夏家在蔣家村沒有親族,褚源回了大理寺,夏河跟著高景在京城忙活,家裏就四個人,因著夏眉在蔣氏那邊住,父子倆直接拿著酒、食材以及送給二嬸家的東西去了二嬸家,在那邊做回門宴。

許是被蔣氏開解過了,夏眉從床上起來一番洗漱後換了新衣裳,頭巾包了參差不齊的頭發,坐上了飯桌。

她垂著眉眼,臉上帶傷,渾身散發著楚楚可憐的氣息,輕聲道歉:“阿爹,阿弟,先前是我不對,請你們別生氣。” “沒事兒,不生氣不生氣。”夏樞見她精神狀態好起來了,心裏一陣松快,他沒敢碰她,只湊近了笑道:“你是我阿姐,我哪裏會真生你的氣。要是多罵我兩句你就能好起來,那也是值得的。”

蔣氏笑著拍了拍夏眉的肩膀,安慰道:“瞧你先前私下緊張的樣子,我就說小樞不會在意的。”

“小樞雖然不在意,但是傷人心的話以後還是不要說了。”夏海板著臉訓斥道:“你都二十了,你阿弟才十六,先前他一直護著你,身為一個雙兒天天和人打架,身上的傷從來沒有斷過,遭受的唾罵侮辱從來沒有停過,誰心疼過他?你就算對阿爹的安排不滿意,也不應該去傷他的心。”

“吧嗒!”一滴淚從夏眉眼中滑落,砸在了飯桌上。

夏樞頓時無措起來,抓了抓腦袋,他慌忙搖手:“阿姐你莫哭呀,你是我阿姐,我不護著你護著誰,都是我願意的,以後要是誰敢欺負你,我也是遇一個揍一個的,你莫要傷心了。而且,他們想罵想嚼舌根子就去嚼唄,反正我也沒掉肉,我都不在意的,你也莫要在意了。”

“對不起……”夏眉的眼淚流的更急了,捂著臉,失聲痛哭。

“哎……”這下夏樞懵了,他慌忙去向夏海求救:“阿爹……”

“唉!”夏海深深地嘆了口氣,雙手捂著臉搓了搓:“莫哭了。其實要怪該怪你阿爹,要是不天天往外跑,哪裏輪得到那些孫子們欺負你們姐弟。”

“行了大哥。”蔣氏皺著眉:“你若這麽說,是不是我也該罵自己沒有幫著照看好兩個孩子。”

“哪有哪有。”夏海抹了把臉,擺手道:“眉子自五歲起就被你帶在身邊當親閨女教養著,性子教那麽好,十裏八鄉都找不出來比咱們眉子還好的姑娘了,小樞你也幫著看顧了五六年,你和河子這些恩情我都記著呢,你可別說這氣話。”

說著話,他端起斟滿酒的酒杯:“河子不在,我敬你一杯,今兒個這酒是小樞夫君送來的,想必是好酒,咱們可要好好喝上一喝。”

蔣氏也是個豪爽的,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口悶了下去。

隨後仔細品味了下,“噗嗤”一聲笑了:“確實是好酒,河子不走運享不了這個福咯。”她感嘆:“說來,我這輩子也就喝過三次酒,第一次是自己成親那天,第二次是小樞成親那天,第三次就是今天,酒這玩意兒說不上哪裏好喝,但每次喝都叫人暢快。”



海哈哈大笑:“確實如此。”

“不過這第四次估計也快了。”他笑著意有所指。

隨即眉頭一蹙,指揮一雙兒女:“眉子別哭了,小樞,你兩個一起給你二嬸敬一杯。”

夏樞正不知該怎麽安慰阿姐呢,聞言眼睛一亮,趕緊給在座的三人加上他斟滿酒。

端起酒杯沖蔣氏一舉:“謝謝二嬸這些年對我們姐弟的教導和照顧,我幹了。”說著就豪爽地一口悶下了那杯酒。

但是記憶中甜甜的味道並沒有出現,涼涼的酒水剛入肚,一股辛辣刺激的氣流灼燒著食道,翻湧起來,直沖他的口鼻,嗆的他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咳……”他臉上升起了一坨紅暈,邊咳嗽邊眼淚汪汪地吐著舌頭:“好辣!”

“哈哈哈哈哈……”夏海無良爆笑。

連蔣氏和夏眉都有些忍俊不禁:“你怎麽喝那麽急,又沒有人和你搶。”

夏樞呼哧呼哧吐著舌頭,還用手給舌頭扇風,委屈道:“成親那天晚上喝的明明是甜的呀。”

“褚源倒是用心。”蔣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夏樞喝了酒,腦袋就有些暈乎,耳朵也有些嗡嗡響,沒聽清她的話。

倒是夏海點了點頭:“小樞的夫君確實不錯。說到這兒,他二嬸,有個事情還要麻煩你一下。”

他說:“眉子她年齡也到了,我想請你幫忙看看附近有沒有合適的人家,最好年底就把她的親事給定了。”

夏眉手中酒杯一頓,輕輕瞥了一眼夏樞。

夏樞沒註意她的眼神,也不扇舌頭了,趕緊坐好,笑道:“阿姐長那麽漂亮,必須得找個配得上她的,人品相貌都得好,不能委屈了阿姐。”

蔣氏看了一眼夏眉夏樞姐弟倆,笑道:“我也正想和你說這件事呢。”

“哦?”夏海頓時來了興致:“這麽快就相好合適的了?”

蔣氏笑道:“今兒個才相好的,我問了眉子,眉子也喜歡的緊呢。”

夏眉臉蛋嗖地一下紅了,害羞地嗔了蔣氏一眼:“二嬸!”

蔣氏拉住夏眉的手拍了拍,繼續介紹道:“那人小樞出嫁的時候我見過,雖然眼睛有缺陷,但人長得是一表人才,那相貌,和眉子可算是配了個十成十。”

“原我還猶豫。”蔣氏笑了笑:“但今兒個他陪小樞回門,還幫著咱老夏家出了氣,說明這人的人品沒得說,是個會疼人護人的。我想著,世家的男子都是三妻四妾,既然褚源不錯,不若肥水不流外人田,直接說與眉子得了。也不用擔心眉子做妾,褚夏兩家的婚約又沒定死了說是一娶一嫁,眉子也算是褚源正兒八經的未婚妻。所以趁著小樞新婚剛過沒幾天,正好再辦一場婚事,把眉子嫁與褚源做平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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