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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信是吹笙引鳳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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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餘下的時間,張起靈似乎興致格外旺盛,抵著吳邪又要了他好幾回,直到那被男人完全開發的後穴再盛不進一點汁水,一碰就失禁一樣外流。吳邪被操的骨頭都酥了,感覺下一秒就要變成一片雲,一朵花,總歸是沒什麽硬處的東西。他這次才體會到張起靈這活了幾百年的妖怪體力到底有多好,要不是他還年輕,身體素質在那,保不準就被這男的折騰死了。

夜裏被反反覆覆肏醒好幾次,吳邪受不住一樣捂著自己的屁股縮到墻邊,哭著求張起靈睡一會覺,他又不是活不過明天了,沒必要把後半輩子的愛在今天全做完了。那胯骨和大腿一碰就磨得又麻又疼,滿手都是他倆弄出來的精水,搞得吳邪只想在床上鉆被子裏把自己憋死。張起靈雖然嘴上說著簡單安撫的話,下半身倒是身體力行的把他拽過來繼續肏弄,吳邪哪是那人的對手,只得又哭叫著迎上了顫栗的高潮。

他也不知道自己幾點睡過去的,只覺得剛閉眼小憩了片刻就被門外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吵醒了。剛勉強擡頭睜眼看看是什麽東西他娘的大半夜攪人清夢,便看到張起靈竟然穿戴整齊站在床邊看著他,似乎夜裏根本沒睡覺一樣。

“小哥,你這是...?”吳邪一下清醒過來,半撐著身子看著張起靈頭上那明晃晃的大牛角,這在過去非重大慶典不見的飾物短短幾天就讓吳邪看了個夠。張起靈順勢坐在床沿,撫了撫他的額發,再順手捧了一下他的側臉,那動作和夜裏死命操幹的模樣大相徑庭:“張家人過來接親了。”

吳邪怔了片刻,心道原來今天他娘的還要結婚?!那張起靈昨天把他往死裏折騰是要他今天爬著把場子過了?想著他帶著點慍怒看向了那床邊的人,卻發現對方一副十分理所應當的樣子回望過來,似乎看出了吳邪的惱羞成怒一般平靜的開口:“苗俗裏通常是坐月日懷胎最佳,所以房事會持續很長時間。”

“他娘的老子也不會懷啊!”吳邪氣急,心道什麽好話都給對方說完了,反正現在疼的累的又不是他。張起靈倒是很體貼的替他揉了揉腰和腿,昨夜歡愛後那些黏糊糊的痕跡已經被清洗殆盡了,至少吳邪身上是幹幹爽爽的。想著反正是解咒的流程,他再休息一天前面的苦都白吃了,這般吳邪只得強撐起胳膊起床,想拿昨天的苗服穿上,張起靈卻十分應時的遞了一套別的衣服過來:“穿這個。”

在人家地盤上就得認人家的規矩,這道理三歲小孩也得明白。吳邪只得老實接過那服飾,展開一看竟是套無袖青白桶裙,還有件格外小巧外披肩,做工極其細膩精致,感覺像什麽頂級裁縫手工縫制的。吳邪疑惑的看著張起靈,那天他和小張哥去趕場的時候壓根沒看到這衣服,難道是張起靈自己帶下來的?似乎心有靈犀一樣,張起靈短暫猶豫了片刻開口:“這在我的衣櫥放了一年,曾經我並不知道是何用途,現在大約是物歸原主了。”

這話說的吳邪心裏一陣酸楚。這麽說,去年他離開後張起靈就定制好了婚服等他回來,只是那上寨的天罰又耽擱了一陣子,好在終究沒有釀成大患。想著他便抻開衣服往腦袋上套,張起靈從一邊遞了一件件飾品過來,等吳邪換好上衣便幫他佩戴。每一件都流光溢彩,極盡華麗,哪怕是吳邪這樣對珠寶首飾完全不明白的也知曉這些東西的貴重。

換好婚服後,張起靈剛準備起身去迎門,吳邪卻想到什麽一般拽住對方的胳膊,扭扭捏捏的拿出他趕場時買的那條腰帶來:“那個,小哥...這是我送你的...”越說他越覺得羞臊,小張哥那渾話適時蹦出來,卡在他腦子裏不上不下的位置。張起靈的視線在那帶子上停留片刻,並沒有嘲笑的意思,他只得胡亂往對方腰間送,卡著那精瘦有力的側腰就開始隨便打結,偏偏張起靈似乎又格外平靜的拽住他的手低語:“要好好系。”

這話說的吳邪真想一頭碰死。他那角度無論如何都沒法擰到對方身後將腰帶束上,只能勉強支起要斷的腰摸索著向張起靈的身後探索,將那人的腰身環了個極其暧昧的抱姿。好不容易把東西捆牢拽了幾下確保不會掉後,吳邪興沖沖的仰頭想給張起靈討好,神情就像叼了球回來的小狗一樣,那格外明媚的神采不忍教人憐愛,饒是張起靈也受不住吳邪那神采奕奕的臉,生怕大早上又擦槍走火,只俯身緊緊抱住了那心愛的珍寶。

這時門外響起了劈劈啪啪的火炮聲,似乎迎親到了下一個階段。張起靈扶著他從床上起身,亦步亦趨的向著屋子外面走去。盡管腰漲得像要炸了一樣,吳邪還是咬牙忍了下來。只要今天的儀式一結束,困擾張起靈幾百年其中一個狗屁迷信詛咒就灰飛煙滅了,到時候小哥就能真正走到這紫陌紅塵之中,做一個會哭會笑,會感知,會去愛的人。但那失憶的咒縛至今不知如何解開,跟個疙瘩一樣沈甸甸的堵在吳邪心裏,不上不下的。

門開時十幾個張家人候在屋外,都是熟面孔,一派興致盎然的模樣,混在其中的寶金孫子甚至還興高采烈的和吳邪打了個招呼。倒是那一邊站著的小張哥似乎是這群人的領頭,沒被迎親的喜悅氣氛沖昏頭腦,還惦記著和張起靈交代事宜,末了便領著吳邪朝一邊一個小亭子一樣的東西走去。那東西有點像漢俗婚禮中的花轎,不過沒有封閉,而是鏤空成涼席一樣的框架,兩側還掛著好幾包鼓鼓囊囊的東西。吳邪在對方指引的位置坐下,伸頭見那袋子裏裝的全是手紮的花球。

“一會我們擡著你到寨裏拜門,每到一戶人家你就遞一只過去。”小張哥簡單交代著著花球的用途:“他們有些人家可能會給你回禮,無論是什麽你都收下,拿不了的我們會幫你處理。”

吳邪應了下來,見幾個張家人圍攏過來將轎子擡起,沒擡轎的伴在一側,吹著蘆笙夜蕭一類的樂器,聲音很是高亢,張起靈走在最前面,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向著下寨人家的方向走去。他們此次行經的正是上一年他和胖子采風的道路,不過方式和目的早已有所不同。敲開溪邊第一戶人家的房門,張起靈用苗語簡單說了些什麽,並附上了什麽東西。吳邪伸著脖子偷看,見是一枚錢幣一樣的物什,這時小張趁機用胳膊杵了他一下,他也忙不疊將自己的花球遞出。坐在花轎上不便動作,寶金孫子便替他拿到了那戶人家手裏。

似乎是自家土司娶妻之事太過震撼,那第一戶人家的人呆楞了片刻,轉頭朝院子裏嚷了什麽,須臾便跑粗好幾個男女老少堵在門邊,巴巴的朝吳邪望過來。吳邪被那苗民們樸素的目光看的渾身顫栗,他畢竟不是貌美如花的嬌娘,娶個男妻這種事在哪朝哪代估計都得當做奇聞異錄看。但好在張起靈堵在前面,那些人也不好說什麽,只有那些不懂事的稚童墊著腳又蹦又跳的,似乎想看看他們的土司夫人到底是什麽模樣。

第一戶人家很快結束了儀式,轎子向第二戶人家走去。吳邪照舊遞出花球,卻不由自主回憶起他當初和胖子采風時走了多少人家,爬山爬的又累又喘差點累死的壯舉,那些張家人還得擡著他這麽個大男人到處走,一天忙完不得歇菜?想著他側身向一旁的小張低聲詢問:“走一天會不會太累了?要不要我下來幫你們減負?”

他話音剛落,那小張跟聽了什麽天方夜譚一般瞪他一眼道:“不用,出這點力氣對張家人不算什麽。”他這話不知道是不是有安撫的成分在,總歸會讓吳邪覺得不好意思,便將自己做土司夫人的職責履行的更殷切,遞花球時甚至還帶上些笑顏。他本就生的清秀漂亮,穿著那青白苗服更襯的出水芙蓉一般明眸皓齒,雖然一眼看去是男子的模樣,但到底會讓人不由心生好感。

吳邪聽不懂苗語,自然不知道張起靈和那些村民說些什麽,只端著那副容貌昳麗的模樣,倒真有些一寨之後的端莊。苗民久居深山,還保留著舊時社會形態中的審美,男子多以精壯強悍為佳,卻極少見過他這樣白皙秀麗的容貌,乍見後卻並不討厭,因而向張起靈所陳多為發自內心的稱讚恭賀之詞,左右是些“喜得佳人”或“百年好合”之讚。那些對張起靈心心念念的下寨姑娘們聽他娶妻初時還會傷心難過,但見土司迎的竟然是個外族男子,便也真摯的送上祝福,拿了些親手釀的美酒送上,恭賀土司和夫人兩情相悅,繾綣相依。

到底是張家人,辦事效率極高,不一會便走了下寨那些低窪的平地,朝著高出行進了。須臾走到山裏一間獨宿的小院,開門的老翁格外眼熟,是去年那個會說漢話,主動向吳邪和胖子提張家往事的人。吳邪在轎上和對方對視片刻,那白發蒼蒼的老人竟笑了。

“你是去年那個學生吧?”他越過張起靈用漢語向吳邪發問。被點到名的人張口結舌一陣,支吾著點了點頭。這行為驀的收獲了周圍張家人的目光,似乎在疑惑他怎麽在這種地方還有熟人。

“沒想到啊,當初還是我給你說的朗吉往事,現在你就要做土司夫人了。”那老人感慨一陣,似乎頗為動容,接了吳邪的花球後便走到吊腳樓中,拿了一本典籍出來:“這東西送給你,就當祝你和族長新婚快樂吧。”

他這稱呼有些奇怪,按說下寨不屬於張家範疇,理應不會用族長的稱謂,張起靈聽了也臉色一變,然而那老人只是揮揮手說要就寢休息了,這大約是趕客了,這般他們只能客套一番讓老人關門離開。照苗俗傳統,那禮物只能吳邪先收著,還不能讓張起靈看到,他只能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放起來,想等著時機到了再給對方過目一下。

很快,不到半天功夫,下寨就被他們跑完了。張起靈帶著那些擡轎的張家人又回到了馬郎樓處,一人分賞了一些財物,大約是今日的報酬。吳邪清點著袋子裏剩下的花球,見還剩一大半之多,這麽些做工精致的東西要只用一次便棄置未免可惜。見小張哥在一邊收拾轎子,他忍不住向那人開口詢問:“這些剩下的花球怎麽辦?”

小張哥回頭打量了他一眼,神情似是不屑:“你不會以為就結束了吧?下寨人淳樸熱情,走個過場而已,明天面對那些吹毛求疵的張家人時候才有你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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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人不在下寨過夜,收拾完東西就走了。吳邪折騰了一天,再加上昨晚還伺候那看起來一本正經的色鬼,雖然坐著轎子,但腰漲得要命,現在得空喘了會氣,衣服也不脫就往床上滾,整一個不想動彈的樣子。張起靈把明天要用的東西收拾妥當後,進屋便看到吳邪四仰八叉沒個樣兒的在床上賴著,便走到對方身邊想幫他脫衣服。誰料他剛一摸到吳邪的外套,便見那人跟過電一樣彈了起來,雙臂交叉在胸前,一副良家婦女被猥褻的樣子:“小哥,今晚可不可以不做了?..真的太累了——”

“嗯,聽你的。”他本來也沒那個意思,順著對方的話應道。吳邪今天也累了一天,再加上昨晚沒睡好,眼下一片烏青,他看著也格外心疼,只想換身衣服讓對方好好就寢。見他應允了不辦事後,吳邪順勢拉著他坐下後躺進懷裏,整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

“先換衣服吧。”張起靈無奈道,看著對方身上那些叮叮當當的飾物到處亂晃,硌在身上估計很不舒服。吳邪卻不依不饒一般蹭了回來,嘴裏還軟著些撒嬌的說辭:“小哥,忙完以後可不可以帶你到我的學校去?我想把你介紹給我身邊的人。”

張起靈沈默了片刻,他現在是朗吉的土司,想離開此地恐怕有些困難。從前他對外面的世界毫無牽掛,世事紛擾變遷都與他毫無瓜葛,因而十幾年未涉足外界並無影響。然而吳邪到底是外面來的人,即便完婚,總不能讓這新社會的學生留在苗寨權作舊社會那套壓寨夫人。這般思慮著,他卻斬釘截鐵的應允了吳邪的要求:“好。”

他這一應諾,便看到吳邪眼裏斥著亮晶晶的光,似乎被一盞看不見的光照亮了一樣,免不得一下就掛在他脖子上蜷著,似乎是一種獨特的親昵方式。張起靈不禁將對方摟在懷裏細細摩挲,聽著吳邪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他們上一年的過往。那些東西雖然不曾存在於他的腦海中,但聽著卻格外親切動人,就像是上一世的記憶,總歸是靈魂深處的再遇,撰寫著獨屬於他和吳邪的故事。

月落參橫,那幾個張家人又到了屋前備著。吳邪睡了一宿,總算恢覆了點精氣神,容光煥發的乘進轎裏,預備小張哥和其他張家人來擡。那邊張起靈也準備完畢,一行人又如昨日陣仗一般浩浩蕩蕩向上寨走去。吳邪心知上一次離開時自己端的是一副狼狽倉促的模樣,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得打起精神給張起靈掙幾分顏面回來,不能叫那些冥頑不化的老古董看低了。這般他更拿出自己不卑不亢的神色,由著那木墻的大門緩緩打開,轎子如輕雲一樣駛入寨內。

似乎是張起靈成親的消息不脛而走,這次上寨突然異常熱鬧,那些木樓裏突然擠出許多黑色的影子向著迎親隊伍看來,攢擁擠動的,似乎都想看看族長新娶的夫人到底是什麽模樣。須臾,轎子停在了吳邪第一天進的那座最大的木樓前,張起靈走到他身前一拳之距半蹲下,露出結實緊繃的後背。吳邪正納悶著不知所措時,小張哥適時迎上來,扶著他站在轎邊低語:“族長背你到祠堂去,路上無論有人和你說什麽,你都聽族長指示。”

這規矩聽起來和漢俗有些相似,不過念及張家本來也是半路出家的苗民,留下些過去的祖宗法度也合理。想著吳邪便微微前傾抱住了張起靈的脖子,攬著那精壯的肩頸上攀,感到張起靈反手圈住了他的臀部,牢牢的將他束在背後,亦步亦趨的向樓上走去。

原本黑魆魆的木樓裏此刻燃著雄雄炬火,將前路照的燈火通明,頗有些迎親接新的意思。吳邪感到張起靈一步步踏在那百年塵囂的地面上,合著只有他倆搖曳的身影,竟多了些生死相依、永不分離的意味。不過生怕自己一身的輜重壓得張起靈不舒服,吳邪便側到那人耳邊小聲開口:“小哥,要不要停下來歇一會?”

“不必。”對方言簡意賅的答道,將吳邪往身上攬得更高,似是怕他掉下來一般。到底是苗寨百裏挑一的土司,張起靈走起路來勁步生風,吳邪在他身上趴的比乘轎子還穩,不一會便到了祠堂面前,見那平日黑的鬼都怕的廳堂前點著數十盞紅燭,映出一副幽幽晃晃的赤色。

張起靈回身半蹲,把吳邪放下,剩下的路大約要他自己走。這般吳邪便從那人身上躍下,隨對方進了祠堂之內。這地方上次來時還帶著些淫靡的回憶,如今卻裝點一新,掛著赭布和明燭,一派喜慶祥和的模樣。吳邪偷偷環顧四周,見旁側擺了好多空座椅,不知道是給誰準備的,盡頭倒是坐著幾個花白胡子的老頭,中間站著盛裝的張海客,幾人皆是一副等待已久的樣子。

“哼,我當族長大張旗鼓要找的是什麽人,”其中一個老頭率先開口,咄咄逼人語氣向吳邪而去:“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男人,怎麽就勞煩族長大動幹戈要改祖宗規矩了?”

張起靈在一邊似要發聲,但吳邪料定有次一遭般先聲奪人:“這位長老,萬事萬物都是變化中發展,以尚優者為佳,新事物不一定差,舊事物不一定好。經驗之談多為適用之談,有他恰當的範疇。”他倒也沒有拂對方顏面的意思,只是順著那老頭的話權作辯駁。一旁另一個長老冷哼一聲:“倒是個伶牙俐齒的,不過你終究是外人,不懂我們張家的權變之法,說這些也是笑談。”

“人類發展皆有其始終的規律,不會因為張王趙李的姓氏變化。”吳邪鎮定的說著,看到張海客望過來的目光微微有些詫異,這般他更大著膽子陳述:“例外不一定就是對的。”

“巧言詭辯!那你如何看待我族歷經百年仍舊興旺發達,周圍同期的寨子要麽早夭或是暴亡?”那老頭似乎非要在這場合和他探討個子醜寅卯了,不依不饒的追問過來,非得露出降他一手的態勢。吳邪在心裏冷笑一聲,他雖然主業知識不如胖子,到底也是高等學府熏陶出來的,只要這些老頭不搬出年紀壓他,打贏個辯論不是輕而易舉?想著他便開口應答:“自然不是祖宗之法的權變,反倒是小哥願意開眼看世界,做了變革才有的生存之道。”

“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麽那些寨子沒了?”那老頭似乎非得在這個問題上同他較真一般窮追不舍。吳邪幾乎要笑出聲來,然仍舊按捺著小輩不矜不伐的態度開口:“長老,早是21世紀了,曾經的村寨早就成為了城市,人們也走進現代化罷了。”

那邊長老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張起靈卻凜然道:“夠了,諸位長老,想是不給我面子,要在新婚之日尋不快活了?”他這話說的寒冷刺骨,似乎帶著冰碴子一般徐徐襲來,凍得吳邪都打了個哆嗦。那幾個老人面面相覷一陣,才不情不願的倚在凳上,任由張海客走到吳邪面前,開始主持上寨的婚慶典禮。

或許是因為還保留著曾經中原信仰的習俗,吳邪感到這儀式和傳統婚俗沒什麽區別,左右不過是拜堂拜祖宗喝合巹酒之法,那些老人似乎充當了男女雙方的親屬,在吳邪和張起靈行完儀式後便匆匆離去,似乎一秒也不想在祠堂多呆。倒是給他倆倒酒的張海客還能揶揄打趣,說些幾百年沒主持婚禮生疏了的話。吳邪見那人臉上一派輕松自得的表情,知道方才頂撞長老大約不是什麽大事,何況當初張起靈就言陳要改良上寨政治體系,這般他更心安理得的被對方指示著做完禮儀,將方才的事完全拋諸腦後。

祠堂參拜後按上寨習俗便真正和土司結合成為夫妻,只剩傳統苗俗中送花球一項,照舊是和昨日一般一戶一戶的走,大約新人有通知拜訪之意。這次在上寨便不能坐轎子了,那些飛閣流丹的樓宇是行不了四個並排的轎夫的,這般吳邪只能隨著張起靈挨家挨戶拜訪過去,將那昨日剩餘未送完的花球家家戶戶呈遞。那小張哥說的不錯,上寨有些人似乎並不看好他倆的婚事,一些不肯接他遞過去的花球,還有些直接門也不開全程裝聾作啞。不過張起靈在張家還是頗得人心的,大部分寨民還是歡歡喜喜送上了祝福,寶金一家更是回贈了一把價格不菲的苗槍,說是寶金大師活著時親手制作的,現在作族長的婚慶禮物倒也合適。

一天下來,上寨的居民很快走遍了。給最後一戶遞上花球時,吳邪回望了張起靈一眼,見那鐵打的人眼裏一絲疲憊也沒有,跟散了會步一樣大氣都不帶喘一下,便笑著:“小哥,從今日後,你大約就不會再受到槃弧的詛咒了吧。”

那被問到話的人只淡淡回望過來,眼神清明,帶著些繾綣的神色。不知為何,吳邪莫名想念起對方那眼中泛紅的狂意來,總覺那樣的張起靈也格外惹人愛慕。倒是對方只是輕輕撫了一下他的後背,平靜的開口陳述:“感情的東西,本就是讓人不再平靜的過程。”

本章苗俗引用:

1、新婦送花球:其實送的不只是花球,本章小吳送禮是我附會的)苗俗新婚夫妻有上門拜訪的習俗,送什麽的都有。【清】宋慶常《石阡竹枝詞》載:“新婦廟見後,與兩姓尊長行見面雙禮。受禮者各親帶饋贈,名日拜錢。”並且第二年還會再送一次,這裏送的就是布匹;【清】毛貴銘《黔苗竹枝詞百首並引》載:“女有正配,酬外郎以苗布數匹”送的是自己織的布。因為清時苗民很窮,送布已經是比較奢侈的行為了,本篇為了寫的浪漫色彩一些(順帶顯擺張家人多閑的)就讓他松了手劄的花球~

2、張家的漢禮:前文有伏筆暗示張家女子穿青白色衣服,小吳的婚服也是青白色的。這是貴州少數民族聚集區一類獨特的民俗現象,穿青色衣服的號稱時春秋時間蔡國、宋國的後人,表示自己在蠻夷之地不忘先祖、尚存中原習俗之心。【清】劉奮熙《詠苗竹枝詞》記載:“曉得夫妻父子倫,華人風骨夜郎身。罽氈青布三千歲,猶是中州化裏人。”論證自己曾是漢人;【清】餘上泗《蠻侗竹枝詞》曰:“宋家、蔡家二族姓相傳皆宋人。蔡人為楚所俘虜放之南僥,逐流為夷。”所以貴州有一類叫“穿青人”的少數民族並未規劃到五十六個民族之中,有的劃歸苗族,有的劃歸為漢族,因為他們還保持著許多十分古老的漢俗,有些未被當地苗民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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