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景剛說完話，病房的門突然被人用力地撞開，從門口走進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披頭散發，臉色非常不好，雙眼緊緊地鎖在嚴景身上。

書意當即站了起來，想著她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書意還麽來得及開口，女人便走到病床前，她擡手指著嚴景，“我養你那麽大，你是這樣報答我的？”

嚴景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面不改色地擡眸看她。

女人又上前一步，長長的指甲劃過嚴景的側臉，落下一道紅腫的痕跡。

她的聲音嘶啞，雙眼含著深重的怨氣：“要是嚴澤真的出了什麽事，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的。”

下午的時候，嚴景一個人在房間待著，突然房門被撞開，嚴母沖了進來，手上拿著一條鞭子，嚴景怔了一秒，冷著臉說：“出去。”

嚴母的頭發蓬松雜亂，臉頰滿是淚水，狠毒地開口：“一定都是因為你，一定是因為你，不然嚴澤好好的怎麽會失蹤，我就知道，當初就不應該留下你，我就該馬上把你送回福利院，你這個喪門星……”

嚴景單手撐在書桌上，聞言擡眸望去，這是嚴母第一次當他的面說出自己是被領養的事實，“嚴澤失蹤了？”

嚴母聽到嚴景的話，整個人一瞬間被推向瀕臨爆發的境地，她尖聲尖叫，雙手按壓住自己的腦袋，下一刻，雙眸狠毒地盯住他，崩潰地沖到嚴景的面前，“你這個喪門星，你把嚴澤還給我！”

下一秒，嚴母甩起手中的鞭子，鞭子和空氣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嚴景側身去躲，鞭子毫不留情地落在嚴景的嚴景的背上。

嚴母看到他躲閃的動作，又是一聲刺耳的尖叫，“我真是後悔留下你！你再躲試試看？我養你這麽多年，打你幾下怎麽了？你把嚴澤還給我……”

嚴景雙眸瞪得極大，冷眼看嚴母崩潰的作態，他極慢地扯起唇角：“是不怎麽樣……”

書意在原地怔了好幾秒，猜出這個女人應該是嚴景的養母，她走上前去，想要拉開那個女人。女人躲開了，她對著嚴景極淡地笑了下：“哪裏哄來的小姑娘，長得真粉嫩。”

嚴景的臉色變了變，他從牙縫裏擠出話：“你別太過分了。”

而後他艱難地起身，繞開嚴母，對書意說：“我送你回去。”

嚴母的精神已近崩潰，她的性情突然大變，雙手握住嚴景的手臂：“嚴景，小景，你把嚴澤還給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會打你了，只要你把嚴澤還給我，我就不把你送到國外……”

嚴景想要掙脫開，卻被握的更緊，她的眼淚和頭發混合在一起，眼神悲痛，下一秒，像是驟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柱，腦中的某根弦突然崩塌，她的身子一歪，暈了過去。

出租車內。

書意坐在後座，搖下車窗，面無表情地望向外面，現在已經淩晨一點了，繁華的大都市褪去喧囂，陷入巨大的沈默，一點點吞噬住書意僅存的意志。一場鬧劇悄然收場。

涼風微微一送，揚起書意的額發，她的雙手擱在車窗上，雙眸一瞬不瞬地看向窗外飛逝而過的建築物。

司機是個中年的大叔，他許是覺得夜晚過於沈醉，他目光直視前方，低聲詢問道：“小同學，介意叔叔現在放個音樂嗎？”

書意沒有拒絕，“不介意的。”

前奏輕緩地響起，書意的註意力落在手機上，她點開微信，找到和徐洲堯的對話框，手指向上拖拉，將倆人的聊天記錄看完一遍。

接著退了出來，她看了眼窗外，收回視線，又接著點進對話框，對著倆人上次聊天的內容，沈默地看了好一會兒。

手指按動屏幕，點進，退出。反反覆覆。

清淺的歌聲突然落近耳裏，像是平靜的湖水投入一個小石子，起先只是極小的一圈漣漪，漣漪逐漸擴散，書意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滑落臉頰。

因為我不知道，

下輩子還是否能遇見你，

所以我今生才會，

那麽努力，

把最好的給你。

車子停在巷子前，書意慢吞吞地下了車，回身對司機大叔說了句謝謝。

這條路和徐洲堯一起走了好幾次，每次都覺得自己很幸運，可以離他那麽近。

她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氣，抑制住其他的情緒，就像聽歌的時候，只要不聽得那麽認真，沒心沒肺一點，心裏也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她打開了手電筒，照亮巷子口，慢吞吞地走進去。

她走了一小段路，感覺身後好想又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她單手揪住書包帶，告訴自己一定是錯覺，不用怕，她頭也不敢回，只顧著加快腳步。

走著走著，她的雙腳不自覺地向前奔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巷子的陰影處，走出一個身影，望著書意狂奔的背影看了許久。

書意的心跳得極快，她顫抖著手開門，接著“碰”地一下關上。

那道身影隨著書意走到她家院子前，站了好一會兒，直到看到書意臥室的燈熄滅之後才轉身離開。

第二天清晨，書意醒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下樓。

她往客廳望了一眼，看到書爸爸坐在沙發上，他的對面似乎還有個人，背對著書意。

書意疑惑地仔細瞧了瞧，從背後看，應該是個中年女人，背影越看越覺得熟悉。

她拔腳走了過去，卻看到一個不速之客。

餘婉之聞聲擡頭，看到書意的時候，表情驚愕，她立刻將懷中的小寶寶放到沙發上，眼中閃著星點淚花，小聲喊她：“意意。”

她上前一步，擡手拉著書意的手臂，唇瓣輕輕顫抖：“媽媽都好久沒見到你了，你怎麽都瘦了啊……”

書意呆怔在原地，雙眼眨了眨，而後極為小心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餘婉之看出她的抵觸，皺眉看了她好一會兒。

突然，凝固的空氣被一道嬰兒的哭聲劃破。

餘婉之退回到沙發上，將小寶寶抱了起來，溫聲哄他。

書意抿著唇，回頭望向書安庭。

書安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的臉色算不上太好，從沙發上拿了西裝外套，接著對著書意開口：“你媽媽她遇到了點困難，想要在家裏住幾天……我公司還有事兒，現在就先走了，等會兒王阿姨會來給你做早飯。”

書意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地喊了句：“爸爸……”

書安庭拍了拍書意的肩膀，沒有回頭，一言不發地出門，很快，院子裏便傳來汽車轟隆的聲音，一點點消失。

書意站在原地，視線落在餘婉之的身上，而後往下移，餘婉之手中的小寶寶歪著嘴大聲地哭著。餘婉之從桌子上拿了一個小奶瓶，柔聲哄道：“乖啊，寶寶乖，媽媽在這兒呢，不哭不哭。”

書意的心裏一陣咯噔，腳步向後挪了挪，心裏起了怯意，她轉身的動作被餘婉之喊住了。

“意意，這是你弟弟，你快過來看呀，很可愛有沒有呢？”餘婉之淡笑著看她。

書意的喉嚨緊了緊，她看了他們好半響，才啞聲開口：“你來幹什麽？”

餘婉之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她的表情凝住了好久，神情難過地看她：“你不歡迎媽媽？媽媽這一年多來，每天都很想你……”

“你不要再說了。”書意深吸一口氣，制止了她的下一句話。

“媽媽只是在這住幾天，那個叔叔最近遇到了點麻煩，媽媽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來找你們幫忙的。”餘婉之不小心透露出自己的主要目的，她言語蒼白地補充：“我……我也是真的很想你。”

書意的呼吸滯了滯，一年多沒見，她真的變化好大，從前那個對著自己歇斯底裏，只會哭泣，摔東西的女人，如今將自己所有的溫柔都在那新生兒上展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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