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畢，結賬好後，再次沿著小吃街漫步。

夜裏風涼，剛從熱氣騰騰的店裏走出來，猛地一縮脖子。

徐洲堯長手一伸，把書意拉過來一點，前後也就猶豫了兩秒。

她被突然的動作唬住，但接著便順從地跟在他的身邊，小聲嘟囔：“謝謝。”

徐洲堯極淡地扯了下嘴角。

路過一家奶茶店的時候，進去點了兩杯。

書意安靜地坐在位置上，乖巧地小口地抿著，沒有一絲防備。

外面萬家燈火點綴，路上行人匆匆，下了夜班的人，如倦鳥歸巢，回到溫暖舒適的家裏。

“等會喝完我送你回去。”徐洲堯不動聲色地開口。

卻見書意頓了兩秒，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卷翹的睫毛在眼瞼篩下一片陰影。

他原以為她早已默認了。

這時一道微弱，又有點小心翼翼的語調傳來，“徐洲堯，我不想回家。”

明明只是清幽的一聲。卻如同帶了魔力，直擊徐洲堯的心，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揪了起來。

他聞聲看了過來，小姑娘的眼裏沒有過多的情緒，反而時很清澈。

“回家了也是我自己在那間空蕩蕩的房子裏面，爸爸他騙我，他說今天要來接我的，他們都不要我了……”聲音漸漸低沈暗淡起來。

徐洲堯擰眉，表情說不上好看。

他想起去年那個寒冷的冬季，帶著不好的記憶噴湧而來。那輛空蕩蕩的公交車上只有兩位乘客，他和她。車窗外是一個大雨磅礴的世界，除卻那嘈雜的雨滴聲，車廂內悠悠地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公交車的首站是聖特歡樂世界。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車廂內的沈悶氛圍被一段飄揚的手機鈴聲打斷。

少女擡手抹去眼淚，抑制住自己的情緒，“爸爸，我沒事呀，你忙吧，沒關系的，一次不過生日也沒關系的呀，嗯，我不怪你……”

回憶暫停住，面前的少女仍被團團困在初遇時的苦痛之中，那時候他們僅僅只是萍水相逢的過客，但現在雙方都如此真實地面對著。

徐洲堯走過去將她輕輕拉起來，嗓音低沈：“我帶你去個地方。”

夜風呼嘯，徐洲堯似乎對這一片很熟悉，他牽著她在街頭巷尾七拐八拐，不多時，眼簾映入幾個大字“藍蜻蜓”。

等進了門，裏面光線昏暗，四通八達的通往各個包廂，走廊裏頭的人並不是很多，一個染著奶奶灰的小哥在前臺接待。

過了幾分鐘，穿著制服的小哥領他們進了一間包廂，還拿了一大堆的零食瓜果和飲料，成堆地堆滿了桌子。

包廂的正中央是一個很大的顯示屏。

書意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帶她來唱歌的。

徐洲堯在一旁鼓搗了一會兒，悠揚的音樂充斥著整個包廂。他眼裏蘊著笑意，沖她擡擡下巴，聲音有些慵懶，“在這裏，你想做什麽都行。”

書意撲哧一下笑出來，接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點了一首當紅的歌曲，《年少有為》。

電視一直閃，

聯絡方式都還沒刪，

你待我的好……

小姑娘原本說話聲音總讓人覺得有些柔弱，但唱歌的時候，又夾著和以往完全不一樣的味道，輕輕揚揚的，帶著不一般的味道。

徐洲堯雙手枕在沙發上，腦袋輕輕靠上去。氣定神閑地坐在那望著她，想起有次飯後和母親閑聊，她說起書意總是讚不絕口。

他還深刻地記得母親的話語中夾著些微不忍，“多好的孩子呀，大人也真是狠心腸，成天明裏暗裏的吵，全然不顧及小書意。哎，那孩子不僅成績不用人擔心，唱歌跳舞這方面，完全就是老天爺賞飯吃的……”

嘖，聲音果真很動聽。

包廂內燈光忽閃，徐洲堯大刺刺地坐在沙發上，目光專註，讓書意沒法忽視。書意暗想好在這裏視線昏暗，不然自己紅彤彤的臉頰必然無處遁形。

一首歌落下，書意走進他，被麥克風塞到他的懷裏，“該你了該你了。”

面前的小姑娘目光閃爍，熠熠生輝，雙頰帶著紅暈。

徐洲堯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明確。

“不行不行，怎麽能就我一個人在這唱呢！”小姑娘不依不饒，揪著他的一只袖子，“去吧去吧。你長難聽了我保證不會笑你的。”

徐洲堯的五官在幽暗的光線下更為立體起來，鼻梁高挺，眼窩深遂，細密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

他的眼尾擡起，求證似的問她：“不會笑？”

書意癟癟嘴，你長這麽好看，唱歌會差嗎？

“絕對不會笑！”書意拍拍胸脯，一個激靈，就差沒給他敬禮了。

音樂前奏響起，徐洲堯輕聲開口。

第一句，還不錯呀，聲音果然好聽欸。

接下去，欸，怎麽唱快了，拍子都不對，啊哈！怎麽回事！完全走調……！！！

書意難以掩飾地齜牙咧嘴地笑出聲，就差點沒在沙發上打滾了。

出乎意料的，徐洲堯將一整首歌都唱了下來，即便是跑調跑得不忍直視。而短短四分鐘左右，書意笑得前俯後仰，臉頰都快笑抽了。

徐洲堯看她這般開懷的耍賴，眼裏盡是笑意，是要溺死人的那種溫柔的笑。

在後面的幾個鐘頭裏，他們輪番上場，一人一首。但是比歌聲更讓人蕩漾的是開懷的笑。

徐洲堯用有些笨拙的方式，想要他的女孩拋掉憂愁。

等到倆人從KTV裏面出來，已近深夜了，徐洲堯送她回家，下了車，離書意家還有些距離，需要穿過一條人煙稀少的小巷。

昏暗的路燈顫顫巍巍地燃盡自己，燈光投射到鮮活明艷的孩子身上。女孩不安分地蹦跶著，一手揪著書包帶，另一只手對著空氣上下比劃。

書意一路走進來都在和他說暑假在奶奶家的趣聞，徐洲堯沒有插話，偶爾點頭，偶爾嗯一聲回應他，畫面出奇地和諧、溫暖。

“我到啦……”他們站在書意家院子的大門前。書意往院子裏面看一眼，整棟房子沒有一絲光亮，顯然，爸爸還沒有回來。

但是這次的心境卻完全不同以往。面對空蕩蕩的大房子，她不再恐懼。

“我進去啦……明天再見。”書意抿了抿唇，停頓了兩秒，想等他先走再進去，左右不見他動一下，悄悄瞥他一眼，而後小聲地說：“那我先進去，你註意安全呀。”

“我真的進去了哦……”她沒再停留，一手扶上門把手。

正想要推門而入，卻發現自己行動被限制住了。

她回頭望，徐洲堯伸手扯住書意的書包提拉帶子，眼睛黝黑明亮，住了星星一般。“把你手機號碼給我。”徐洲堯的聲音強硬且不容拒絕，稍帶著讓人難以察覺的緊張。

書意敏感地察覺到他語調當中的強硬，她沒多猶豫，順從地從包裏掏出手機。

徐洲堯將自己的電話號碼念給他，她打了電話過去，等自己褲兜裏傳來電話鈴聲，這才向她擡擡下巴，讓她進去。

等書意消失在院子裏，整棟樓的燈被點亮，徐洲堯這才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動作嫻熟沒有一絲猶豫地給那串電話號碼打上備註“小不點”。

默不作聲地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嘖了一聲，自顧自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久久難以撫平。

書意回到家裏，果不其然，爸爸還沒有回來，書意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了，但是今天和以往都有些不太一樣。

她洗漱收拾好東西，回到臥室，身體脫力直接將自己摔進被窩裏。書意的臥室是以粉藍色系為主調，宛如墜入了童話世界。

柔軟的床鋪讓人身心都放松了下來，她無神地望著天花板，覺得今天就如同做夢一般，她伸手在床上摸出手機，看到剛剛打出的那個電話，眼睛眨了眨，然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雙頰，不是做夢！

她難以抑制心裏的喜悅，在床上上下翻滾。

等平靜下來了之後，她瞥見時間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多了，她趴在床上，手肘撐著下巴，雙手閑閑地在手機屏幕上胡亂滑動。

腦子裏思緒紛亂。

“現在能不能發一條消息問他到家了沒有。”

“還是跟他說一聲謝謝？”

“或者說一句晚安？”

書意的臉蒙進被子裏，對著空氣無聲地咕噥：“發信息會不會顯地太熱情了？不對不對，這是最基本的禮貌，他陪我瘋了一個晚上，我確實應該和他道謝的。可是……”

滴——

手機提示音打斷了她的絮絮叨叨。

書意像是心裏有感應，又像是非常期待，她緊抿著唇，劃開手機一看。

“XS請求添加為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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