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意開心地笑了，輕聲歡呼，又在床上滾了兩圈，而後慎重地按下接受。

下一秒，對話框彈出來，XS發來一條消息，簡潔明了地寫著“徐洲堯”。

書意正想回覆他，“嗨”字還沒來得及發出去，她發現自己他被拉進一個群裏，她疑惑地翻了翻群裏的成員表，除了自己還有許祁，陳一冉。

書意撇撇嘴，惱羞地輕拍自己的腦袋，“哎呀，你到底在想什麽呢，他是為了建這個群，才加的自己，沒什麽沒什麽的。”

可書意又忍不住多想，會不會有那樣一種微秒的可能存在？不然他今天為什麽要帶自己去那麽多地方玩？

她的腦瓜裏亂成一團，卻又難以抑制地跳出好多關於他的畫面，他幫自己搬桌子，夾走討厭的胡蘿蔔，買藥，去游樂場、去唱歌、送自己回家……

想起這些她就暗自竊喜，如果高中沒有和他一個班，就不會有那麽多後續和交集。去年雨夜遇到的那個，為自己撐傘的少年，終將是會隨著記憶封存在深處，一直到積滿塵埃。

隨著記憶逐漸地漫延，那個畫面從最不願意去回想之處浮現。徐洲堯站在在陰影處，他的身形修長挺拔，五官深遂立體，一只手搭在天臺的欄桿旁邊，有種說不出口的慵懶。

但是他的語氣像是有些無奈，表情|欲言又止。

“我媽媽讓我好好照顧你。”

這句話像是帶著自動循環特效，不斷地在她的腦子裏翻滾著，一遍又一遍，想得書意頭痛欲裂。

索性將手機扔到一邊，臉蛋埋在被子裏，畏懼去面對現實。她在那一瞬想通了前因後果，有些苦澀地錘了錘床。

“真的不想當他的負擔，他不必為了尤媽媽的囑托，這樣強迫自己的……”她的表情郁郁寡歡。

那一瞬間，一大片回憶泛起，那個寒冷的冬季，媽媽牽著行李箱走出家門的時候，她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伸出手想要挽留，最終還是沒再多說一句。

大門轟隆一聲關上，她沖上二樓，偷偷掀開窗簾，探出腦袋看著她頭也不回的上了那個男人的車。

她看見媽媽對那個男人露出溫柔的笑。

她好久好久都沒有見過媽媽笑得那般燦爛。

媽媽要走前表情極度痛苦，捂住胸口不停地和她解釋，不停地流著眼淚乞求她原諒：“意意，媽媽沒有辦法，他不讓我帶著你和他一起生活，以後你要乖乖聽你爸爸的話，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你們全都把我當作負擔……誰要你們管啊……都離我遠遠的最好。”眼淚像是川流不息的河水，簌簌而下。

空蕩蕩的房子，漆黑一片，只有二樓有一間房間整夜整夜地開著燈。從初一那一年起，書意開始學著習慣整棟房子只有自己一個人；習慣開著燈入睡；習慣十天半個月見到不到爸爸；習慣媽媽以淚洗面，在電話裏和爸爸不停地吵架。

到最後倆人統統都不回家，而自己是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小可憐，而他們都苦口婆心地和自己解釋，要自己理解他們的苦衷。

愛情的源頭都想著一起白頭到老，當生活被磨平了棱角，當初的情意綿綿，山盟海誓當然都只是笑話般，而自己正是那可笑的愛情結晶，同時意味著隨時都可以被丟棄。

可書意寧願從未擁有。

手機屏幕不停地閃動，書意睡意在混雜的回憶中悄然而至，夜，已深。

次日清晨，鳥鳴鬧耳，綿薄的日光悄悄地從窗簾縫隙裏面溜出來，書意睜開眼，還有些懵懵地。她悶在被窩裏翻滾了兩圈，賴了會兒床，從被窩裏爬起來舒展腰身，赤腳走到窗戶邊，一把拉開窗簾。

陽光霎時鋪滿整間臥室。

她的腦袋有些沈，應該是昨天又哭又笑，太傷神了。順著窗戶往下面看，視線正好可以看到車庫，爸爸的車並不在裏面，又是徹夜未歸。

眼睛四處張望了一圈，註意到剛被拉開的窗簾，好久之前，自己賴在床上不想起來，都是媽媽走到房間裏，刷的一下拉開窗簾，溫柔地拍醒她，柔聲笑著喊她小懶蟲。

書意甩甩腦袋，不願再多想，走回床上撈起手機。

群裏齊刷刷一整排都是陳一冉和許祁在鬥嘴，後面倆人連字都懶得發了，光顧著鬥圖。

書意笑著關掉群聊的對話框，意外地看到徐洲堯給她發了三條消息。

“到家了。”

“明天下午三點，興遠中學校門口見，我已聯系上周衡，到時我領你們去我家。”

“晚安”

令書意不解的是，這三條消息發的時間間隔差不多都有二十分鐘，而最遲的那一條是淩晨一點發的。

書意猶豫了兩秒，慢吞吞地回覆他“好的”。

接著點進他的朋友圈，裏面空白一片，一條動態都沒有。書意抿了抿唇，有些失落地退出來。正好看到四人的小群有一條最新的消息。

許祁：【咱們四個國慶約一波吧！】

陳一冉：【你總算說了句實在的話了，前面全篇屁話。】

他倆硬生生把四人小群聊成了私聊狀態，自始自終只有他們倆人在對話，如果這變成一道作文題，那題目倒是可以定為：當話癆遇上話癆。

書意側頭想了想，是時候拯救陳一冉了。於是隨手點了個小黃雞的表情包。

陳一冉：【哎呦餵，這個群裏總算是有點人氣了，再也不用慘兮兮的和某條狗相伴了，太感動了~】

許祁扔了個白眼出去以示不滿，陳一冉直接無視了他，【意意，國慶一起出去玩吧？】

許祁原地覆活，連發了好幾個表情包，上面寫著：【好嗨喲，感覺人生已經到達了高潮。】

許祁回：【一起出去嗨！就這麽定了，一切我來安排！你們等著享受，等著玩就行了！！】

陳一冉：【哇哦！許祁，牛逼！你今天有兩米八的氣質！！！】

這件事就這麽被定了下來。

下午兩點的時候，書意算好時間提前一個小時出門，打算搭乘公交車去興遠中學。

初中三年最常走的路，再熟悉不過了。可今天不知為何，公交車來的有些遲，書意在站點等了近半個小時，公交車才平穩地停在書意面前。

國慶長假期，不管哪個景點，哪個繁華的街道，都是人滿為患。

而此時這輛公交車的乘客相互之間摩肩接踵，難有一處可以立足，書意看了眼時間，只剩下半個小時了，她沒再多猶豫，縮著身子擠了進去，在靠近車門的地方尋了個倚靠點。

興遠中學在本次公交車的末站，公交車走走停停，人來人往的，越接近末站，乘客就越少。

前面是紅綠燈，要過一個大轉彎，綠燈亮起，公交車緩慢地重新啟動。

適時，一位老奶奶遲緩地從座椅上下來，欲按鈴下車，過了這個紅綠燈就是她要下的站點了。

十月的南方，天氣依舊炎熱，在公交車這個狹小的車廂內，空氣難以流通，悶熱得很。書意覺得胸口有些悶，尋思著轉移一下註意力，緩解肚裏泛起的惡心感。

她四處張望了一圈，視線被老奶奶顫顫巍巍的動作吸引。

突然，先是車輪摩擦地面，發出一道刺耳的刺啦聲，接著書意的身體難受控制地向後仰，她馬上警覺起來，手臂用力勾住立著的鐵桿。

餘光瞄到老奶奶不受支撐的身體左右晃動，她艱難地往前邁一步，纖細的胳膊拉住老人後仰的軀幹。

另一條道路上，一輛闖了紅燈的摩托車突然橫亙在公交車面前，把司機嚇得不輕。好在沒有出大事故。

車子停頓了幾秒而後重新啟動。司機師傅憤懣地破口大罵：“過馬路不長眼，不懂得遵守交通規則，沒人願意給你陪葬！”

到了下一個站點，老奶奶幹枯的手掌拉著書意輕拍，臉上泛著慈祥的笑：“謝謝你呀，小姑娘。”

書意回她粲然一笑。

恰在此時，書意感受到兜裏手機不停震動。她拿出劃開手機一看，是一串陌生號碼。接通。

“書意，可算聯系到你了，你現在在哪裏呢？”焦灼的語氣隔著電流也難以掩飾。

原來是周衡。

書意惱喪地拉長臉，“我還在路上，大概還有三個站點就到了，對不起啊，我遲到了，你們等了很久了吧。”

周衡聽出她話裏的歉意，寬慰她說：“沒事沒事，時間來得及的，就是剛剛沒有聯系上你，有些擔心。”周衡刻意放低了聲音，語調難掩的溫柔。

不再多言。

周衡最後囑咐：“那你註意安全，我們就在這等著，不用著急。”倆人沒再多聊，便直接掛斷電話。

退出通話中的那個頁面，屏幕上赫然跳出兩個未接電話，來電者正是徐洲堯。

書意抿了抿唇，暗想徐洲堯現在肯定和周衡在一塊兒，應該不用再打電話過去了吧。她把手機捏在手上，心裏計算著大概需要多長時間才會到學校。

另一頭。

周衡掛斷電話，告訴在場的其他人，書意沒事兒，馬上就到。徐洲堯聞言，眼尾稍擡起，下顎繃得很緊，舌頭抵著後牙槽，及其冷淡地看他一眼。

接著視線重新回到手機界面上，顯示未接通的那個號碼格外地刺眼。

小不點，可真行啊，不接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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