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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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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落差

這個稱呼他之前從沒用過,蘇汀南聽見後心裏一緊,下意識看了肖既晚一眼,對方目光沈沈地回視。

蘇汀南覺得自己應該跟謝言回把一切說清楚,最好以後不會和他有任何瓜葛,她和謝言回走到角落。見狀肖既晚轉身朝停車的地方走。

於澤在原地等得有些無聊,踩地上的螞蟻玩。

正準備踩死一只落單的螞蟻,又在看見它孤零零的時候生了惻隱之心,最後還是放過它。

他剛一擡眼就看見肖既晚朝這裏走來,趕緊上前去開車門。

本以為蘇汀南也會一起,他朝肖既晚身後望著,看見沒人時還有些疑惑,但也沒敢多看,很快就收回視線。

肖既晚在進車門前想了一下,隨即突然轉身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她,我打車回去。”

聞言於澤頓了片刻,但還是很快接過話:“好的。”

看著肖既晚淹沒在夜色裏的背影他嘆了口氣,習以為常地站回原來的地方玩螞蟻。

其實於澤一開始是害怕肖既晚的,很早就聽說他在處理集團的事情上風格一向殺伐果決,即使對待董事會的很多老股東也毫不留情,剛上任沒多久就讓高層大換血,一時搞得天翻地覆,不止他,很多人都害怕第一次上班就遇上這樣的上司。

於澤自知還不夠格,所以接過這個助理的工作時非常忐忑。

但從這幾年的工作來看,肖既晚並不算一個可怕的人,也沒有傳聞中那麽古怪,從來沒有什麽無理的要求,也不會在小事上為難下屬。

比起那種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來說,他大部分時間算得上很穩的一個人,無論是情緒還是作出的決定。

他在集團的事上幾乎有著絕對的理性。但好像一遇上蘇汀南他就變了一個人一樣,總是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總是在細枝末節的地方賭氣,總之,以於澤現在的認知來看,甚至算得上有些幼稚。

人很覆雜,他琢磨不透,所以選擇逗螞蟻玩。

一輛汽車駛過路面,帶起的風把路邊樹上本就搖搖欲墜的葉子徹底吹落,搖搖晃晃地飄到站在路邊的人面前。

夜晚帶著涼意,蘇汀南把手放在大衣外套的兜裏看向飄落在自己面前的葉片。。

“今天給你添麻煩了,姐姐。”

蘇汀南呼出一口氣,沒看他,緩緩開口:“沒有什麽麻煩的,也不是我幫你解決的。”

在一片沈默中她又補充了一句:“以後不要這樣叫我了。”

她的語氣一向溫和,但態度卻總是很強硬,這是她一直以來說話的風格。

看著面前熟悉的人,謝言回有點想念在劇組的那幾個月。

“那你等我把想說的話說完吧,說完我就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在劇組的那段時間有點像是一場夢,等醒來的時候好像你們輕易就忘記了,就我一個人還在原地。但它是真實存在過的,每想到這裏我就發現自己做不到像你們一樣忘掉這段時間的事情,也做不到只把個經歷當成一場夢。”

“即使知道你有男朋友的情況下我也想過放下,但這很難。我也學著把其他人當成你去愛,也做不到。所以有時候我也很看不上這樣的自己,感覺所有的情感都被一個人操控了。”

謝言回看起來像是酒勁還沒過去,話沒說完眼眶紅了大半,蘇汀南沒打斷他,聽完後了然地點點頭。

“那也只是你的一場經歷,你在這一行以後還會有很多進組的機會,你會遇見很多不同的人,做很多場不同的夢,漸漸就會習慣怎麽快速從中抽離出來了。”

“至於你的喜歡,我知道了,但我們不可能,現在以後都不可能。”

“那就在這裏告別吧,期待以後在大熒幕上看見你。”她微笑著看向面前的謝言回,再轉身離開。

走到車旁蘇汀南就看見於澤蹲在地上用樹葉逗螞蟻,她放慢腳步走近,俯身仔細看了一眼:“這是什麽?”

於澤玩得太投入,被她嚇了一跳,趕緊把手裏的樹葉扔出去,連同上面的可憐螞蟻一起被甩飛。

“不好意思,蘇小姐。”

他這受驚的樣子倒是讓蘇汀南笑了一聲,不過在她掃了一眼沒看見肖既晚後笑容很快淡下去。

察覺到她的視線,於澤解釋道:“肖總他還有急事就先離開了,讓我在這裏送你回家。”

蘇汀南點點頭上車。

一路上她看著窗外寥落的街道沒說話,明暗的燈光在眼前交替。直到在看見一個已經關門的蛋糕店時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蘇汀南在那一刻像被針紮了一下突然清醒過來,她開始很著急地在包裏找手機,看見時間的時候楞了片刻。

今天是肖既晚的生日,但還有幾分鐘就要到十二點了。

看著手機上越來越接近十二點的時間,蘇汀南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她本以為時間還多,肖既晚會一直在那裏等著她的解釋,而他們也有很多時間磨合下去。

但現在她突然感覺事情變得越來越不可控,好像再慢一秒就會有什麽東西徹底從她指間溜走。

就像這個即將錯過的生日一樣。

她感覺自己在一場噩夢裏,只是這次她不是逃離的人,而是在追趕的人。穿過重重迷霧,好像那個人一直在面前,但越想伸手去抓越是遙遠。

於澤透過後視鏡看見蘇汀南突然變得很蒼白的臉色,問她:“蘇小姐,你哪裏不舒服嗎?”

蘇汀南反應過來,問他:“你知道肖既晚現在在哪裏嗎?”

聽見她焦急的語氣,於澤迅速在腦子裏想了一下:“肖總走的時候沒有給我說,我不太確定,但大概率會在離公司最近的那套房子裏。”

他停車後蘇汀南一路小跑著上電梯,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淚痕,她心裏只祈禱著再快一點。

她記得肖既晚每套房產的密碼,進門之後她看見昏暗一片心裏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直接沖向房間,打開燈後映入眼簾的只有空蕩蕩的房間,沒有一點有人來過的痕跡。

不敢再耽誤時間,她轉身就準備去下一個地方,在經過客廳的時候隨意一掃,看見一個人影躺在沙發上。

在看見肖既晚的那刻,她說不出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

好像找到他的欣喜只維持了一瞬,很快又被一種莫名的悲哀占領。

桌上還有空的酒瓶,肖既晚閉著眼靠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了。

她慢慢靠近那個人影,明明在接近,心裏卻有一種再也抓不住的錯覺。

蹲在肖既晚面前,她不知道他現在是否清醒,自顧自地開口。

像是怕吵醒他一般,聲音很輕。

“對不起,我好像又錯過了你的生日了。”

垂眼的時候一滴眼淚突然打在手上,她吸了一下鼻子,繼續開口:“其實我有提前準備禮物的,但是現在拿出來也來不及了。”

還沒說幾句,眼淚卻愈加肆無忌憚,她伸手隨意擦了一下,視線還是一片模糊。

“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呢?之前我不知道,現在想來,可能是我一步步讓你失望了吧。”

“我知道對你不夠好,有時候很不好。但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再給我機會。”

像是被吵醒,肖既晚睜開眼睛,發絲有些淩亂地遮住眼,他擡手隨意往後捋了一下。

剛才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耳邊隱約傳來一個哭聲。

醒來就聽見蘇汀南在跟他道歉。

睜眼看清面前泣不成聲的人,他含笑揶揄道:“錯過一次生日而已,這麽難過?”

蘇汀南搖搖頭,但怎麽也說不出話,垂眼任眼淚滴在地毯上,肖既晚伸手替她擦掉好像流不完的眼淚。

毫無征兆的,蘇汀南突然按住肖既晚給她擦淚的手,很認真地看向肖既晚。

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窗外是千篇一律的城市夜景,和往常的每一個夜晚一樣。

燈光交織在室內,淹沒兩人的輪廓。但足夠熟悉,熟悉到能猜到彼此現在的表情。

兩相對視,蘇汀南流著淚開口。

“肖既晚,我們結婚好不好?”

知道這個請求突兀又無理,蘇汀南的語氣透露著無力。

但她沒有任何辦法了,好像她現在竭盡全力能想到維持和肖既晚之間微弱關系的方式就只有婚姻。

這很不理智,但她不想真的和肖既晚形同陌路,不想最後只是對方的一個過客,她不甘心。

這話讓肖既晚罕見地露出茫然的表情,他不知道為什麽喝酒的是他,腦子不清醒的卻是蘇汀南。

頓了片刻,他皺眉問蘇汀南:“為什麽?”

“我不知道,但我總覺得你要離開我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她看起來瀕臨崩潰,哭得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肖既晚坐起身把她拉到沙發上,像是嘆了口氣,從身後抱著她。

他的聲音很低,語氣是蘇汀南之前熟悉的那種溫柔。

“不要沖動,結婚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想清楚再提。”

蘇汀南點點頭,任由肖既晚灼熱的呼吸灑在她的頸側,她微微側頭和他額頭相抵,呼吸廝磨。

接吻的時候她嘗到了酒精的味道,大腦很合時宜地開始不清醒。

肖既晚似乎並不想繼續下去,按住她後頸的手松開,往後面的沙發上靠,和她空出一段距離。

這個舉動加深了蘇汀南的恐懼,她開始焦急地找回他,雙手把他往後推,直接跪坐在他身上,低頭再次吻上他的唇。

在被抵上沙發後蘇汀南下意識地伸手攬住肖既晚的肩膀,雖然已經咫尺遠近,但她整個人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籠罩。

倉促間她想起之前不知道在哪裏看過的話:

當你和一個人見面時就預感到會分離,說明你已經不可救藥地愛上這個人了。

她接受自己徹底的沈淪,不管此刻清不清醒。

室內昏暗一片,落地窗外交錯的燈影淹沒在喘息裏,讓人感覺像隱藏在城市背面。

一片混亂中,蘇汀南連聲音都發不出,像是在水中一樣,整個人有種難以落地的飄忽,只能靠死死抓住面前的人才能獲得一些安全感。

她從來沒有這樣強烈地渴望抓住某樣東西。

在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肖既晚好像把什麽都給她了,但她還是感受不到原來那顆溫熱的心。

也許是因為一開始太過炙熱,現在變成這樣她有落差感,但偏偏這種變化是因她而起,這種沒有源頭的痛苦也是折磨的開始。

最後被從浴室帶到床上時嘴裏還在迷迷糊糊地說著什麽,肖既晚湊近聽了一下,她像在念叨著讓他不要走。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她會有這種想法,肖既晚把她牢牢地抱在懷裏,輕聲安撫。

“睡吧,我不走。”

他和蘇汀南互為鐐銬,早就心甘情願被禁錮彼此身邊,似乎已經不存在逃脫的可能。

但蘇汀南沒聽見這句話,在陷入沈睡時手裏還抓著肖既晚沒松開。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蘇汀南看見肖既晚朝門外走,她下意識坐起身想叫住人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直楞楞地看著他的背影。

肖既晚聽見聲音轉身的時候撞上她的目光,看向蘇汀南的眼神帶著點探究:“有事?”

頓了片刻,蘇汀南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昨晚我說的話你別當真。”

想起昨晚的事她感到一陣陣羞恥,明明一點酒都沒喝,做出的事卻那麽離譜。現在只能希望肖既晚快點忘掉。

聞言肖既晚眼神似乎暗了一點,嘴角平直,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

十二月,西南地區的山區裏,一行人艱難地走在泥濘道路上,鞋子和褲腳都沾滿黃土,一片狼狽。

一手扶住馬上就要臉著地的夏芷雲,蘇汀南說:“這條路絕對不行,要是遇上下雨沒法開車上去,光是搭景就夠嗆。”

其餘幾個人紛紛點頭,好不容易站起身,夏芷雲反駁道:“可是現在去哪裏找其他地方,大冬天的哪那麽容易下雨。”

蘇汀南拉著她的袖子轉身:“別犟了,怕的就是萬一。”

夏芷雲不情不願地跟上去,一邊下山一邊念叨著:“我們來了快一周也只找到這一個合適的地方,現在直接就放棄了。”

也不怪她生氣,這裏的山區地勢覆雜多變,很多地方汽車開上去都費勁。要找一個很符合預期的拍攝地點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夏芷雲這個千金大小姐非要跟過來一起采風,這一路上跟著他們吃不好睡不好。但好在她沒想象中任性,除了偶爾有點小情緒之外沒亂發過脾氣。

在山腳的一個簡陋的飯館裏,他們圍著地圖研究,蘇汀南個人覺得可以再進到山的深處去試試運氣,團隊其他人也覺得可以。他們是老搭檔了,很多時候意見都很統一,從做出決定到出發基本上沒耽誤時間。

當地向導說進去之後隨著海拔升高,山上會有積雪,給他們講了一些註意事項。

黎芮拿著她巨大的保溫杯去找店家借了開水,接滿之後他們再次出發。

一路上蘇汀南還在和柳燁黎芮他們一起看路上積累的部分素材,蘇汀南指著圖片頗為好奇地問旁邊的向導問題。

也不知道他們幾個是不是鐵做的,在這麽蜿蜒的山路上也不暈車,副駕駛的夏芷雲聽著他們討論的聲音昏昏沈沈地進入睡眠。

黎芮是一個比較執著的編劇,據她所說,她創作劇本的過程中感受大於直覺,所以她一定要找一個符合這個故事基調的地方作為起點。

車上顯示外面溫度已經到底零下,出了一個很長的穿山隧道之後瞬間看見山上的樹上白茫茫的一片,遠處是蒼山負雪,一片蕭瑟蒼茫。

天色漸晚,他們在一個村寨停下車。本來無意,但誤打誤撞到了一個很出名的景區附近,當地文旅產業發達,基礎設施還算完備。

雪融時的空氣味道很幹凈,蘇汀南看著銀裝素裹的一切,心緒漸漸飄遠。

晚上蘇汀南和夏芷雲一個房間,吃飯的時候她沒下來,蘇汀南給她打包了東西回去。

房間有地暖,一走進去就能感受到暖烘烘的熱氣,蘇汀南把夏芷雲扒拉起來:“先吃飯,吃完再睡。”

夏芷雲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背對她:“我不吃。”

嘆了口氣,蘇汀南坐回椅子上拿出電腦:“明天說不準還要坐一天的車,到時候鬧著要吃東西我就不管你了。”

聞言夏芷雲才不情不願地起身:“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我都要死掉了。”

蘇汀南還在筆記本電腦上敲字,面無表情地敷衍了她一聲就沒動靜了。

晚上,各躺在一張床上,但也都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蘇汀南轉身時剛好對上夏芷雲骨碌著的眼睛,被嚇了一跳。

“你怎麽還沒睡?”

“你不也沒睡。”

任命地坐起身,蘇汀南喝了點水。想著明天還要趁早出發,她沒吃安眠藥。

窗簾沒關緊,她看見外面開始落雪,很安靜。

夏芷雲也起身,她順手把床頭燈打開,看向窗外,語氣平靜地說:“又下雪了。”

聽見她平淡的語氣,蘇汀南有些疑惑:“我以為你們南方人看見雪會很激動呢?我大學有個同學就是南方的,第一次看見下雪的時候激動壞了,蹦蹦跳跳的,結果把尾椎骨摔了,我們幾個人冒著大雪扶著她去醫院。”

“怎麽會激動?我從小就開始去各地旅游了,早看夠了好吧。”

這話把蘇汀南噎了一下,再次沈默地喝了一口水。

很沒有征兆的,夏芷雲突然問她:“你能不能給我講講你和肖既晚之間的事?”

蘇汀南不解地看她:“為什麽想知道這個?”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他啊,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對了,你不要告訴他。”

這確實是蘇汀南沒想到的,因為在她和肖既晚的相處中看不出任何喜歡的意味,更像是冤家。

手指扣了一下杯子邊緣,蘇汀南問她:“那你喜歡他為什麽還會想聽他和別人之間的故事?”

“我要求證,他不喜歡我肯定是因為天時地利之中的哪一個出了問題,反正不是我的問題!”

“其實不重要。”蘇汀南輕聲開口。

停頓了片刻,她繼續道:“天時地利人和都不重要,不該在一起的人遲早會分開。”

夏芷雲以為蘇汀南在挖苦她,說她和肖既晚之間沒可能,頓時有些急:“我沒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想找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沒說你,我說的是我自己。”

她的聲音像窗外的雪一樣輕描淡寫地落下,在地面上吸收完溫度後瞬時化開,滯留在這個寂靜的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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