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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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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失陷

夏芷雲發誓並不是想故意提這件事的,聽完她的話才意識到不對。

她轉頭看向蘇汀南,微暗的燈光下,她靠坐在床頭,烏黑的發絲披散。很漂亮,是那種讓人一看就移不開眼的漂亮。

她有些不解地問:“怎麽會呢?你們都在一起這麽多年了。”

蘇汀南垂眼搖搖頭:“我不知道。”

熱心市民夏芷雲趴在床邊眼睛亮亮地看著她:“你不要老是逃避,你跟我說說到底是什麽問題,說不定你們當局者迷,我這個旁觀者還能提幾句建議呢。”

蘇汀南不習慣在別人面前把自己的問題拿出來說,但偏偏老是有人要問,於是她選擇性地說了一些。

下午在車上昏睡過去的夏芷雲此刻像突然打起了精神,聽得異常認真,還時不時還點點頭,蘇汀南感覺她像是那種一聽老師講課就昏迷,一聽八卦就清醒的學生。

聽完之後夏芷雲沈思了片刻,看向蘇汀南:“所以你是覺得他沒有以前那麽在意你了,你接受不了。”

這個概括有些粗暴,但蘇汀南也不想多解釋,沒說話。

“怎麽說呢,在這樣的家庭裏,現在的他肯定不可能和之前還是學生的時候一樣整天圍著你轉。性格更是沒辦法改變的,如果你一直接受不了,可能就算以後結婚了,也遲早會離婚的。”

“不是我咒你們,只是看身邊有很多這樣的例子。”

蘇汀南閉眼靠在床頭,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能什麽都要,只是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一個問題。”

“不能讓對方感受到的愛,也算愛嗎?”

夏芷雲沒再接話。

不知道沈默了多久,蘇汀南見夏芷雲完全沒了聲音,輕輕伸手關掉床頭燈。

也許是因為夏芷雲提起的問題,她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湧起記憶,意識到自己今晚可能真的睡不著,她很煩躁地起身穿好衣服,朝門外走去。

她把車門打開,坐上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發動汽車。

天際一片黑暗,高大重疊的山巒在夜晚猶如盤踞一方的巨物,沈默地凝視著渺小的萬物。

突然有個人從外面打開車門,蘇汀南警惕地看過去,發現夏芷雲只披了一件羽絨服就倉促地跑出來,裏面還是成套的睡衣。

“蘇汀南你瘋了嗎,大晚上的你要去哪裏?”

她一邊說一邊上車,冷得一直抖。

把車上的暖氣溫度調高,蘇汀南說:“你先回去睡覺吧,我睡不著,出去轉轉。”

打了個哈欠,夏芷雲說:“那我也要去。”

拿她沒辦法,蘇汀南啟動汽車駛出車位,一路繞上蜿蜒的山路。路上基本上沒有車,偶爾有經過的也是大貨車。

一直朝前開著,蘇汀南感覺心裏比躺在床上的時候靜了很多,路邊掠過的一切都湮沒於黑暗。

車上還放著歌,蘇汀南之前沒聽過,也許是因為此刻過於安靜,每次歌詞都很清晰。

——留戀是不幸的因為曾經擁有

——夜夜 被思念纏繞著

——無奈我們看懂彼此是彼此的過客啊

——愛情是個輪廓不可能私有

車燈照著面前雪花紛飛,前面一片黑暗,好像不知道能開到哪裏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下。

歌還在繼續播放,歌詞毫不費力地擠到蘇汀南腦子裏。

——把最初的感動巨細無遺的保留心中

——才不容許讓時間腐朽了初衷

——所以放手

——所以隱藏濕透的袖口

車撞碎本就飄搖一片的雪花,道路兩旁的東西變得更加模糊,前方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長路。

突然,蘇汀南毫無征兆地駛入旁邊的一條小路,她突然的轉向把夏芷雲嚇了一跳,死死抓緊安全帶。

開進小路之後沒多久,蘇汀南似乎冷靜了一點,慢慢停下。

轉頭看向她的臉色,夏芷雲識趣地沒開口。

靜默地坐了一會兒,車上都快堆上一層薄雪的時候蘇汀南下車。

外面非常冷,像是在一個山邊,四周全是張牙舞爪的樹木,陰森森地看著她。

靠在車邊呼出一口氣,細小的雪粒不住往她身上撲,堆滿她的頭發,連睫毛上也落上像羽毛般的雪。

很安靜,她第一次這麽清楚地聽見落雪的聲音,就像夜深時綿長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夏芷雲也下車,她冷得哆嗦,看向快被雪堆滿的蘇汀南:“外面這麽冷,你不要命了?快回去。”

蘇汀南沒回頭:“你上車吧,不用管我。”

“你們做這行的就是腦子有病。”夏芷雲喃喃道。

自顧自地望了一下四周,她被懸掛在天邊的明月吸引了目光,朝這片平地的邊緣走去。

一直擡頭追隨著月光,她沒註意腳下,走到崖邊了都不知道,踩空的那一刻尖叫了一聲。

這個聲音打破寂靜的山野,蘇汀南剛才沒註意到她,聽見聲音後立馬朝著她尖叫的方向跑過去。

跑到崖邊的時候她感到一陣腿軟,只憑借微弱的月光看不清到底有高,只依稀看見很多樹枝。

“夏芷雲!”

沒人回答,蘇汀南腦子裏不受控地劃過很多糟糕的結果,她不抱任何希望地再喊了一句:“夏芷雲,能聽到嗎?”

很快,下面傳來一個聲音:“我在這裏。”

聽見她聲音的那刻蘇汀南突然松了一口氣,她把手機手電筒打開對著下面照著,發現腳下根本不是懸崖,只是有些陡的山坡。

夏芷雲已經快滾到山腳了,此刻在一棵大樹前,樹幹把她身體攔住,沒徹底滾下去。

她扶著一旁的樹枝往下走,積雪覆蓋在表面,還沒走幾步就滑倒,直接滑到了夏芷雲身邊。

樹像是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往後倒,沒了樹的阻擋,她們直接往後滑到了山腳下。

本來在山腰上的,不救還好,被她一救救到山腳下了。

躺在地上,兩人都心有餘悸地喘息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片寂靜中傳來蘇汀南平靜的聲音。

“和我的人生一樣,越努力,越心酸。”

一旁的夏芷雲狼狽地爬起身:“別惦記你那冷幽默了,快想想辦法。我腿受傷了,我們怎麽上去?”

蘇汀南起身用手電照了一下四周:“你知道的,下山容易上山難,更何況這裏連條路都沒有。我去找找附近有沒有房子吧。”

“不行,這樣我會拖累你的,你自己上去開車回去,和他們一起來救我。”

蘇汀南看向她:“你身上有手機嗎?”

夏芷雲在身上找了一下,搖頭:“不知道掉在哪裏了。”

“那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太危險了。”

說完她扶著夏芷雲慢悠悠地往前走著,還沒走出去多久,面前突然變得黑暗一片。

時運不齊,命途多舛,手機也剛好在此時沒電關機了。

同時陷入沈默,過了良久蘇汀南才開口,她很平靜地說:“沒事,很正常。”

她一向如此,要是輕微程度的倒黴可能還會有一些情緒波動,但要是特別倒黴就會非常平靜。

但夏芷雲有些害怕,她焦急地問:“那怎麽辦,現在是不是沒有辦法了。”

等其他人自己醒來找到她們可能也需要明天早上。現在氣溫逼近零下十度,夏芷雲穿得少,腿還有傷。蘇汀南不能坐以待斃,她起身觀察了一下環境。

在國內找真正的無人區談何容易,蘇汀南不相信這裏沒有人家。

面前是一個山間河谷,皎潔的月光鋪在水面上,雪落入水中後迅速融化。

像是看見了什麽,她突然湊近往遠處望去,又懷疑自己眼花,揉了一下眼睛,確認一般拍了一下夏芷雲。

“你看,河對面是不是有村莊。”

夏芷雲聞言艱難地往前走了一點,發現河對岸幾百米處好像確實有一個村莊,有幾個房子裏還亮著燈。

“好像是有人,但是怎麽過河?”

河面不寬,蘇汀南走近之後撿起個石頭扔到水裏,發現水也不深,看樣子最多沒過膝蓋。

她轉身對夏芷雲說:“我背你過去。”

“你瘋了嗎,你知道冬天的河水有多冷嗎?”

蘇汀南沒理會她:“都什麽時候了,聽話,快點過來。”

不知道這話哪裏把夏芷雲惹著了,她突然像炸毛了一樣:“你也沒比我大幾歲,為什麽每次都把我當小孩?憑什麽都覺得我什麽都不懂,我做出的什麽決定你們都不聽,反正我說的都是錯的,你們說的都是對的。”

“對,反正我做什麽都是錯的,你說什麽都是對的,所以肖既晚才喜歡你不喜歡我!”

蘇汀南這才轉身看著她:“你給我清醒一點夏芷雲,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什麽喜歡不喜歡。我問你,他的喜歡現在能不能把我們救出去?他喜歡我現在能不能來救我?”

“衣服拉好,過來。”

習慣了她好脾氣的樣子,現在突然的發火把夏芷雲嚇得一楞。她立馬低頭把羽絨服的拉鏈拉上,一瘸一拐地走到蘇汀南面前。

把她背上之後蘇汀南淌進水裏,刺骨的寒冷像針紮一樣滲進她的腿裏。

看她一言不發,夏芷雲也不敢說話,就這樣默默地淌過河。

到河岸邊的時候蘇汀南把夏芷雲放下,感覺腿都快失去知覺,不受控制地倒在河邊。

她幹脆也不掙紮,就那樣安詳地躺下了。

“你沒事吧。”夏芷雲被她突然的倒下嚇了一跳,踉蹌著過來。

躺在河邊的雪地上,刺骨的疼痛從腿一直往上蔓延,像隨時會有寒冰沖破血管。蘇汀南表情安詳地仰望著天空,很奇怪,在這一刻她居然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突然就理解了當時肖既晚說的那句“我以為你會很高興”,甚至現在就想拿起手機給他發一句類似的。

就像小時候幻想自己死掉之後父母會懊悔不及地抱著她痛哭一樣,光是想想就能形成一次顱內高潮。

她知道這是一種不正常不健康的爽點,但還是一頭溺進去,就像有人對香煙和酒精上癮那樣。

良久,她突然冒出一句話。

“要是現在死在這裏就好了,那樣他就永遠也忘不了我了。”

這一幕和夏芷雲腦海裏的另一幕重合,她突然想起她和哥哥去醫院看望肖既晚的時候,她一進門就很焦急地問他傷到哪裏嚴不嚴重,肖既晚也是這樣躺在床上,面色很淡然地開口。

他說:“死了也好,這樣她就永遠忘不了我了。”

想到這裏,她陷入沈默。

一早她就該想到了,一個大半夜不睡覺開車亂跑的能是什麽正常人。一直分分合合還能在一起這麽多年的兩個人又能是什麽正常人。

不知道沈默了多久,她咬牙說出一個自己之前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實:“你們真是…天生一對。”

越想越氣,她用沒受傷的那只腿跳到蘇汀南面前:“你們兩個有病就一起去治治不行嗎,為什麽要流通出來害人。要是當時你們不分手,我就不會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遇上肖既晚。現在好了,你們愛得要死要活,那我呢?你們真是害苦了我!”

蘇汀南嘆了口氣,隨即扶著她的手想站起身來:“行了,別情竇亂開了,現在先想辦法活著。”

只有一邊的腿能動,夏芷雲想用力把她拽起來反而讓自己摔得坐在地上。

又躺下之後,蘇汀南面色冷靜地說:“對面看起來應該有一個村子,你去帶幾個人來找我。”

夏芷雲看了一眼背後,烏壓壓的一片裏有幾處很突兀的燈光,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被幾個大大的光圈占領。

她突然朝著蘇汀南的方向哭起來:“我不要丟下你,是你帶我過河的,要是我現在丟下你的話我一輩子都過不去。”

一個人躺著,一個人在旁邊嚎啕大哭,蘇汀南莫名覺得這畫面有點奇怪。她無奈地指了一下前方:“從這裏到我給你說的村莊,初步估計也就兩三百米,不出意外十幾分鐘你就跳過去了。”

“再說了,我又不是要死了,沒那麽嚴重。”

聽完她的話夏芷雲伸手把眼裏抹幹,點點頭起身,一跳一跳地往有燈光的地方去。

躺在原地,四周黑壓壓一片,山上堆滿雪的樹木把這裏圍繞。整個世界只有流水和她自己的喘息。

雪花飄落到蘇汀南身上,觸感很涼,但和腿上的涼比起來也不算什麽。打濕的褲腿沾著皮膚,讓她幾乎快要失去知覺。

冷到一定程度也是一種疼痛,她艱難地坐起身輕輕拍著僵硬的小腿。

“原來一直在雪地裏待著這麽冷啊。”她自言自語道。

-

大概一瘸一拐地走了十分鐘,夏芷雲到了通往村莊的公路,在村口看見房屋裏亮著燈,她在院門大聲問了一句有人嗎。

一個老婆婆聽見聲音之後走出來,她腿腳不太方便,步子邁得小但走得很急。

她走到夏芷雲面前的時候,夏芷雲聲音還有點顫,她一邊比劃一邊焦急地說:“婆婆,我一個朋友的腿受傷了,就在那裏的河邊,您家有沒有其他人可以幫忙去把她帶回來。”

老婆婆像是有點耳背,湊近了一點,嘴裏說的也是方言。夏芷雲都快急哭了,但現在她還不能哭,於是她大聲地重覆了一遍。

這次屋裏另一個房間的燈亮起,一個中年女人披上衣服走了出來。她睡眼惺忪得看著面前要哭出來的小姑娘,問她:“我婆婆耳朵有點不好,你有啥事嗎?”

夏芷雲連忙給她講了一遍經過,這個中年女人也有點驚訝:“你那個朋友現在一個人在河邊等你呀,等下,我把我老公叫醒,我們一起去。”

看見她奔向屋裏的背影,夏芷雲像獲救了一般呼出一口氣。

很快,一個雞窩頭的男人穿著軍大衣走出門,他走到夏芷雲面前問清楚了詳細的位置就準備和他老婆準備一起去救人。

夏芷雲還想一瘸一拐地跟著去,被那個中年女人攔住,她說:“姑娘,你自己都走不利索呢,就別跟著去了,進屋裏暖和一點,好好休息一下。放心吧,我們會把你朋友帶回來的。”

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夏芷雲覺得自己去了也是增添麻煩,於是點點頭,跟著老婆婆進了房間。

房間裏的暖氣很足,她坐在沙發上,腦子混亂一片。

很快,她轉頭問一旁的老婆婆有沒有手機,對方給了她一個老年機。她撥通夏若齊的號碼。

現在是淩晨三點,但對方很快就接通,剛聽見他的聲音,夏芷雲就不受控制地哭出來,好像剛才一直在強忍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潰堤,她哭著叫了一聲哥哥。

對面傳來夏若齊帶著焦急的聲音,他說:“先別哭,跟哥哥說說怎麽了?”

好不容易停下抽噎,夏芷雲哽咽著開口。

“我把蘇汀南一個人丟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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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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