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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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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溫夜

蘇汀南牽上他伸出的手,被他輕輕拉到身旁。

看完全程的夏芷雲氣呼呼地走到她媽媽旁邊,高跟鞋踩出很大的聲響,抱著臂看他們一起離開的背影。

走在最前面,蘇汀南想著背後有那麽多目光就覺得有些不自在,每走一步都感覺如芒在背。

很暗,看不清身邊肖既晚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他手裏很暖的溫度,和他身上的木質香氣,好像還混了一點淡淡的酒味。

走到門口,上車後肖既晚問她:“今晚去外公家?”

蘇汀南點點頭。

到家後一進門肖既晚就和秦至硯去了書房。蘇汀南自己上樓。

肖既晚進房間的時候蘇汀南正側躺在沙發上看書,聽見他進門的聲音下意識朝門口看了一眼。

她很快收回視線,但書上的內容也不太看得不進去。

想起秦玥今天說的話,當初的那件事還在她心裏打轉。也許是覺得不應該再逃避,她率先打破沈默。

“今天小姨給我說了當時的事,我現在才知道...”

肖既晚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語氣淡淡地打斷她:“既然已經過去了,以後就不要提了。”

他自始至終沒看蘇汀南一眼,目光集中在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儼然一副拒絕交流的姿態。

蘇汀南也想過,現在他們的相處都建立在之前的那條裂縫上,一直逃避永遠也無法改變糟糕的現狀。

但每當她想直面這個問題的時候肖既晚都是一副回避的態度。

她再次開口,語氣強硬了一些。

“你每次都拒絕溝通,很多時候我對你的想法都只能靠猜。”

肖既晚抽空掃了她一眼:“沒必要這樣,你也不需要知道我的想法。”

他是一個固執的人,對自己和別人的信任都有限。在他最需要被接住的時候肖屹華選擇忽視,從那之後他再也沒在肖屹華面前表露過自己的情緒。

漸漸的,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自我封閉的狀態。

後來他以為蘇汀南是能接住他情緒的人,但好像也不是。所以在她一次又一次沒接住之後,他開始把她也隔絕在外。

他不需要了。

蘇汀南垂下眼,在心裏自嘲地笑了一聲。

“也對,我們現在的關系確實沒必要。”

肖既晚這才看向她:“今天你聽見秦遠易說什麽了?”

沒想到就這樣他也能猜到,蘇汀南楞了一下。

“不管他說什麽,這不是事實嗎?”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蘇汀南感到一陣陣無力,每次跟他交流都像是像一拳打在了死棉花上。他好像總是這樣,永遠冷靜,永遠理智,倒是顯得是她一直在無理取鬧。

不想再跟他共處一室,她對著肖既晚的方向說:“我今晚去客房。”

但肖既晚早她一步起身:“不用,我回公司。”

看見他走到門口,蘇汀南氣得隨手拿起沙發上的枕頭向他扔去。

不知道為什麽,她自以為穩定的情緒只要在肖既晚面前就會立刻土崩瓦解。

很多時候吵完自己也會覺得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不至於,但下一次遇見這種情況還是會進入同樣的惡性循環。

肖既晚早已習慣,很嫻熟地接過她扔過去的枕頭,笑了一聲,隨手扔到了床上,頭也不回地轉身出門。

走到樓下,坐在沙發上的秦玥和謝卓雲看見他朝門口走去,問:“這麽晚了你去哪裏?”

他一邊走一邊整理外套:“公司。”

看見他陰沈著臉出門,秦玥想起之前謝婉晴說她去集團實習的時候跟他們相處了一段時間,據她所說這兩人一年總有那麽三百多天在吵架。

和謝卓雲對視了片刻,她無奈地聳聳肩。

-

第二天一早蘇汀南想早點下樓先離開,結果剛下幾個臺階就看見客廳裏坐著的秦玥和站在另一邊桌前的謝卓雲。

她趴在樓梯上,一時回房間也不是往下走也不是。

像是察覺到樓梯上呆滯的人影,謝卓雲看過來,向趴在樓梯欄桿上的蘇汀南招手。

“汀南,過來。”

聞言她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到了桌前她才看見桌面堆滿了鮮花。

謝卓雲笑著遞給她一支,蘇汀南仔細看了一下手裏這支青綠色的鮮花,花瓣上還沾著露珠,香氣淡雅。

“外婆,我不會插花。”她看向謝卓雲。

“本來就是讓人去院子裏剪來玩的,你隨意插著玩就行。”

說完她直接上手教蘇汀南把多餘的花枝剪去。

被一股自然清新的香味籠罩,蘇汀南專心地剪花枝再往一旁的瓷瓶裏插花,感覺心神安定了很多。

淺粉色的玫瑰香氣馥郁,她輕輕摸了一下嫩得出水的花瓣。

謝卓雲把這些玫瑰一起放入一個白色的瓷瓶,再擺到酒紅色的木制櫃上,顏色很搭。

都認真地做著手裏的事,只偶爾有剪花枝的聲音,很安靜。

清晨的陽光順著落地窗灑進室內,整個房子都明亮起來,色調清新,花香彌漫,擡眼就能看見院子裏盛開的鮮花和不遠處大片深藍色的海,蘇汀南看得有些入神。

就這樣沈默了不知道多久,謝卓雲開口,聲音輕柔溫和:“昨晚吵架了?”

拿起花枝的手一頓,蘇汀南沒看她,有些尷尬地點頭。

看出她的不自然,謝卓雲接過她手裏的花,低聲說:“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吵架很正常,以後多溝通就好。”

畢竟是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她作為長輩也不好插手,隨口一提就過去了。

但蘇汀南轉頭看她:“外婆,我不知道怎麽跟他溝通。”想了一會兒,她有點苦惱地嘆了口氣:“沒法溝通。”

謝卓雲這才停下手裏的動作,認真地看向她:“怎麽會呢,你跟外婆說說。”

剛才還在一旁坐著的秦玥也湊到桌子旁,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們。

抿了一下嘴,蘇汀南說:“他從來不告訴我他在想什麽,我每次就猜,但是好像也沒怎麽猜對過。”

聞言秦玥挑眉開口:“我還以為他只是對我們這樣,對你也這樣嗎?”

蘇汀南默默想著,其實之前不是的,之前他也會對她毫不猶豫地展露情緒,會認真傾聽她,也會接住她的情緒。但現在她和其他人一樣被他關在門外,再也進不去了。

垂下眼,蘇汀南拿起一朵純白色的鮮花,仔細地摘下枝葉,有些無奈地點頭。

謝卓雲把手裏的花放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你說他跟他外公最親吧,他外公現在也琢磨不透他。他是個很有主見的孩子,但就是太有自己的主意了,身邊的人會很難受。”

“他還記仇,特別不好哄。”秦玥補充道。

拍了一下謝卓雲的手臂,她笑著問:“媽你還記得嗎,就那次,我忘記是因為什麽了,反正我和謝婉晴把他惹生氣了,他在我房間門口的地上躺了一天沒起來。那天我一整天都沒進成房間,午覺都是在謝婉晴房間睡的。”

看她指向三樓的房間,謝卓雲也想起來了,笑得微微彎下腰:“我想起來了,就硬生生躺到了晚上,飯也不吃,還是等他外公回來才把人拖起來,那次把他外公氣夠嗆。”

雖然有些奇怪,但確實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蘇汀南笑著往瓷瓶放了一支花。

謝卓雲繼續說:“他外公晚上回房間還問我,你說這孩子的性格到底像誰呢?他媽媽小時候也不這樣。”

“我當時沒跟他說,其實他們兩個的性格一模一樣。”

“對,我早就想說了,一模一樣。”秦玥讚同地點點頭。

想了一下,蘇汀南感覺肖既晚老了確實可能就是秦至硯那樣,走了會兒神,最後被謝卓雲叫回來。

她手裏幫蘇汀南插著花,溫和地開口:“但是汀南,外婆跟你說句真心話,要改變自己去適應對方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不建議你這麽做,也不會勸既晚去做。”

“我和秦玥不能給你提什麽好的建議,也不能讓你照著我們說的去做,這樣對你不公平,你懂外婆的意思嗎?”

“兩個人磨合的過程總要有人退步,今天你退一點,明天他退一點,最後才能達到一個穩定的狀態。至於誰退讓得多一些,誰退讓得少一些,這是要你們自己去把握的。別人不知道你們是怎麽相處的,不知道你們怎麽來衡量退讓帶來的好處和壞處,所以不管提什麽建議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對你不一定有幫助。”

蘇汀南看著她的眼睛點點頭:“我知道的,外婆。”

坐在一起吃完了早飯,她們去陽臺聊天,坐在椅子上,陽光打在身上像蓋了一層輕薄的棉被,很舒服。

謝卓雲是一個非常親切的人,和秦玥之間的聊天不像母女,更像是姐妹。蘇汀南在一旁笑著聽她們說話。

晚上肖既晚來接她,蘇汀南看見他就不受控制地想到今天在秦玥和謝卓雲那裏聽到的話,好幾次都差點當著他的面笑了出來。

雖然強行忍住了,但她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是被肖既晚很敏銳地捕捉到,問她笑什麽也不說。

回去的時候車上他們各坐一邊,很安靜。

只要他們單獨待在一起,要麽是吵架,要麽就是沈默,蘇汀南早已習慣。但今天她沒說話的打算,垂眼擺弄著自己的手鏈。

“今天回哪裏?”肖既晚問她。

擡眼想了片刻,蘇汀南說:“隨你。”

看他開往市郊的方向,蘇汀南知道他在市郊有一套別墅,不過離市中心有點遠,一般不會去。

她有些疑惑地問:“你明天不上班?”

“休息一天。”

這倒是讓蘇汀南有點意外,畢竟在她印象裏這些年肖既晚早就進化掉睡眠和休息了,聞言也只是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進門之後肖既晚就徑直去了書房,蘇汀南則自己回到房間。

她洗完澡出來也沒看見肖既晚,獨自坐在床邊發了幾條消息就關掉臺燈躺下。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一點睡意也沒有,疲憊和清醒像在她腦海裏打架,交替出現來占據她的大腦。時而感覺有些昏沈,時而又覺得思維很敏捷。

一片混沌中,她無奈地起身迷迷糊糊地翻旁邊的櫃子,在黑暗裏摸索了一會兒才想起這裏沒有安眠藥,按了一下脹痛的太陽穴,正準備繼續躺下就看見從門口走進來的人。

她以為肖既晚今晚去其他房間過夜,現在看見他還有點驚訝。

“在找什麽?”

室內一片黑暗,蘇汀南看不清他的臉,只有熟悉的聲音。也許是因為他還算柔和的語氣,蘇汀南沒有隱瞞。

“我睡不著。”

肖既晚走到床邊,在她身邊坐下,在今晚之前他都不知道蘇汀南現在還有吃安眠藥的習慣。

伸手把她零亂的頭發往後捋,他輕聲問:“什麽時候開始睡不著的。”

蘇汀南自己也記不清了,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工作之後才開始的。她靠在肖既晚的肩上,聲音有點含糊:“記不得了。”

他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汀南漸漸沒了聲音,她的呼吸很淺,就這樣灑在肖既晚耳邊,他把蘇汀南輕輕放到枕頭上,去隔壁房間洗澡後再回到房間,輕輕從身後抱著她一起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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