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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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征兆

又一年春節,外面大雪紛飛,天寒地凍,整個世界被掩埋在厚雪裏。

蘇汀南沒回家,和幾個劇組認識的朋友一起窩在出租屋裏吃火鍋看雪。

鍋裏紅油的湯底沸騰著,香氣在空間不算大的屋裏蔓延。黎芮擔心留下味道,把廚房的窗戶開了一個縫。冷風吹進來的那刻味道散去不少。

或許是因為同為被劇組摧殘的“底層人員”,他們頗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情,此刻圍在桌上有說有笑。

除去一些劇組熟悉的朋友,連謝言回也非說家裏待著不自在跑來湊熱鬧。

自從上次蘇汀南拒絕他做替身的請求之後他就更加放飛自我了,說既然做不成戀人那做朋友也行。

想著多一個朋友沒什麽壞處,蘇汀南也就沒再拒絕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頗有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本就厚的積雪現在幾乎淹沒了城市,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做這一行的人都比較能扯,不一會兒就笑成一團。不知道誰開始提議說玩游戲,一開始還是正經的游戲,結果謝言回突然提議說玩個大的。

不明就裏的蘇汀南問什麽算是大的,謝言回一臉神秘,隨後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開口。

“輸的人把□□歷史個性簽名念出來。”

聞言大家都是臉色一白,蘇汀南迅速回想自己有沒有發什麽神經病語錄,但是那都是很久遠的記憶了。

大家都硬撐著玩下去,結果一個比一個好笑。大多都是一些中二又矯情的語錄,非常具有年代感。

輪到蘇汀南的時候,她先深呼吸了一口再打開多年沒再使用的軟件,隨後屏息點開界面。但即使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她也在看到屏幕的那瞬間崩潰。

看著她短短一分鐘變幻了很多種神色的臉,謝言回突然覺得她還是做演員更有天賦。

在大家好奇的目光裏,蘇汀南硬著頭皮念下去。

“我將荒蕪的青春埋葬於此...”

光是聽見這前半句大家就已經笑成一團,直呼專業。蘇汀南也不知道自己當時一個小學生要埋葬什麽青春,捂著開始泛紅的臉,聲音越來越低。

緊接著更是重量級:“雖然我很單薄脆弱,但我也要去闖,去愛,去流浪。”

一鼓作氣念完之後她松了一口氣,結果被旁邊的人要求把下面幾條也一起念了。

看了一眼屏幕,蘇汀南頓住了。下面幾條可能是她在蘇妍和江夜平離婚的那段時間寫下的,大概就是一些爸爸媽媽為什麽不要我之類的抱怨。

雖說不是什麽尷尬語錄,但涉及隱私的事她還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提起。

看她臉色不對,有些人都在開始解圍。但偏偏那個人不放過她,說規矩就是要念完。

謝言回剛才無意間掃到了她的屏幕,此刻看向那個起哄的人:“涉及隱私的不想說就不說,別必要抓著人不放吧。”

他鮮少有這麽生硬的語氣,那個人就此打住。大家都很快繞過了這個話題。

喝了點酒之後大腦開始變得滯緩,窗外落雪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一拍。屋內溫暖又安靜,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大家分散在房間的各個角落,一邊看電影一邊吐槽。

一個群演女生看起來嬌滴滴的,但酒量還不錯,她眼神清明地開口:“我的脾氣其實一點都不好,看起來脾氣好是因為不敢和別人起沖突,其實心裏把對方全家人都問候了一遍。”

眾人評價道:窩囊姐。

有個女主附和道:“對啊,我本來是想表現得友好一點,讓別人相處起來不要感到壓力,結果一個二個蹬鼻子上臉。”

眾人評價:友好妹。

接下來還有地鋪姐:“回家連房間都沒有,就在客廳打地鋪,每次睡完就像坐了三天火車一樣,全身痛。”

科一六次郎:“沒事,我科一考了六次還沒過。”

大家說完之後都把目光放到蘇汀南身上,蘇汀南拿著酒杯沈思了片刻,試探著開口:“我還真沒什麽好說的,實在要說的話,忘不了前男友算嗎?”

她剛說完就喜提深情姐的稱號。

黎芮頗為好奇地看著她,問:“是什麽樣的人讓你念念不忘這麽久,有照片嗎?”

謝言回看過去,蘇汀南垂眼喝了一口酒,笑著搖搖頭:“沒有了。”

輪到謝言回的時候,他語氣平淡地說:“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喜歡的人有念念不忘的人,算嗎?”

他這話接在蘇汀南的話後面的意味非常明顯,大家都沈默了片刻。

還好有人很快接著說了下去,沒讓這個沈默維持太久。

眼前的電影還在播放,有些人和裏面的演員打過交道,就開始給大家講八卦。誰誰誰耍大牌,又或是誰和誰談戀愛。

沒人不喜歡八卦,而且還是娛樂圈的八卦,一開始蘇汀南聽得津津有味,但不知道從誰開始,聊天的導向就開始變得越來越不對勁。也許是知道大家都熱衷於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其中一個攝影很篤定地說他合作過的一個女演員背後有金主。

蘇汀南問他:“你看到了?”

他搖搖頭:“我聽說的,沒親眼看見。但一個剛出道不久的演員能進那個班底的劇組,肯定背後有人。”

蘇汀南很自然地接過他的話題:“你這麽一說我也想到了,我之前進過一個劇組,裏面的男一號,就最近特別出名的那個,每天必須要一杯現磨的熱咖啡,助理沒給他拿來他就打罵助理,當時整個劇組都聽到了,特別嚇人。他還總是遲到,劇組所有人等他一個,但大家都不敢說什麽。”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態很認真,一旁的人都忍不住好奇地問:“是誰啊?哪個演員?”

“我編的。”

說完她笑了一聲:“看吧,不需要證據的事情誰都能說,萬一哪天自己就成為別人造謠對象了也說不定。”

那個攝影再沒開口說過話,其餘人也都心照不宣地點點頭。

謝言回目光炯炯地看向她,嘴角微微揚起。

一幫年輕人聚在一起的時候總能做出一點事來,不知道是誰先提議一起拍部電影,他們當時頭腦一熱,就真的去做了。

一群人拼拼湊湊出一些錢,像大學生團隊完成作業一樣,一邊拍了一個低成本的文藝片,居然歪打正著獲了個獎。

這個含金量還算可以的獎極大地振奮了團隊的士氣,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幹脆要做就做個大的,他們又商量著開始籌備一部商業片。

電影前期的籌備最難的一環就是四處去拉投資,這對於他們這個初出茅廬的團隊來說非常艱難。

好不容易拼拼湊湊地做出了一個還算能看作品集,結果發現其他有經驗的團隊光是作品集都有厚厚的一本。更不要說各種知名的獎項,他們在找投資的路上屢戰屢敗。

但經過這幾年在各方間周旋,蘇汀南覺得對她而言自己最大的成長應該是被磨平了性子,有時候她也感覺自己像死了三年的樹,即使再被砍上幾刀露出內裏的木頭也全然看不出一點生命跡象。

這種木然絕對不算壞事,能讓她即使四處碰壁也能毫無波瀾繼續莽撞地橫沖直撞,不間斷地嘗試,不再畏懼失敗。

對觀眾來說,電影是個講故事的形式,但是對於創作電影的人來說,做電影是一個講錢的故事。如果形容前期的工作算是順風順水的話,資金這一塊可以算得上是輕舟撞上大冰川,差點沈船。

為了尋求投資,蘇汀南和黎芮一起前後花費了好幾個月一邊籌備電影前期工作一邊四處游走。這個不成熟的團隊拿著商業計劃書走了不知道多少地方,最後都無功而返。

要是以前的蘇汀南肯定早就崩潰了,但現在的她也只會笑著調侃自己把銷售和中介的工作都體驗過了一遍。

她在跟一個大組的時候做過一個很有名的導演的助理,當時他給蘇汀南介紹了一個在業界影響力很大的影視傳媒公司,幾經輾轉蘇汀南才聯系上制片人周柏。

他是個出名的刺頭,蘇汀南期間和他談了不下十次,最後好不容易要簽合同的前一天他突然反悔。

錢在誰手裏誰就有發言權,所以即使他臨時反悔蘇汀南也不能說什麽。但她不是好糊弄的人,前期投入了那麽多精力,不能不明不白地浪費。

小巷深處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廳內,蘇汀南頗有興致地看著對面愁容滿面的團隊成員,手撐著下巴聽他們碎碎念。

她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讓黎芮皺起眉,她問:“好不容易找到的投資都快要到手了現在突然沒戲了,你怎麽還這麽高興?”

蘇汀南覺得黎芮著急的樣子很有意思,笑瞇瞇地湊近她:“親愛的,著急有什麽用,命裏有時終須有。”

她說話的時候面色始終很淡然,黎芮甚至覺得她下一秒就要拿出一個保溫杯喝養生茶。

“你看啊,我們該做的努力都做了,該爭取的也去爭取了,出差錯的地方也不在我們身上,結果怎麽樣不是我們說了算的,所以不要太焦慮。”

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個人,蘇汀南都沒想到一向好強的自己會變成這種隨遇而安的性格,好像命運給她安排什麽樣的道路她都能安然接受。

逗完黎芮之後,蘇汀南看見她失落的神色,安慰她:“你也別這麽悲觀,我下午約了周柏的助理,再去試試,說不定有轉機呢。”

黎芮擡頭看她,好像又恢覆了一點生機,試探著問:“那如果這次還不行呢?”

拿著包起身,蘇汀南走到門口,推開門的時候頓了片刻,轉頭看黎芮。

“那就是命了。”

她這種人沒什麽野心又隨遇而安,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但不管遇到什麽挫折都報以積極的態度,好像沒什麽能讓她真正倒下。

她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就離開了。看著她推門走出去的背影,黎芮莫名覺得心裏踏實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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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到和林恒約好的餐廳後蘇汀南單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望著樓下,這家頂層餐廳的視野很好,透過面前這個巨大的玻璃幕墻能看見大半個城市的建築。

不過在她看來這些冰冷的建築毫無美感,腦子裏很不合時宜地想到要是在S市一定能看見和天際連接的蔚藍海面。

思緒漸漸飄遠,直到聽見有人推開門進來的聲音時她才轉頭。

看見林恒的時候蘇汀南自然地站起身,對他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林恒點點頭坐到她對面。

照例閑聊了幾句,林恒沒跟她繞彎子,示意她說自己的問題。

經過前幾次的打交道蘇汀南知道周柏這個人看著對後輩關愛有加,實則是個不折不扣的老狐貍,老謀深算又難以捉摸。但是他的助理林恒是一個藏不住事的年輕人,沒什麽心眼。

但畢竟是影視公司老總的助理,得罪他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所以蘇汀南對他也盡量維持面上的尊重。

既然對方願意來,那說明還是有一線轉機的。蘇汀南委婉地詢問他周柏臨時反悔的原因。

聽見這話林恒面色如常,像是早知道她會這麽問,不過出乎意料的是他也沒有像以往一樣給蘇汀南打太極推卸責任,而是直接給她說了原因。

“蘇小姐,是這樣的,這個項目確實是周總親自同意的,也不存在突然反悔的情況。”

他說完頓了一下,像是很謹慎般放低聲音繼續道:“不瞞你說,其實周總臨時撤回是因為上頭沒給批。”

這話很含糊,蘇汀南聽完沈默了一下,開始琢磨這話是什麽意思。按理說周柏作為總經理投資一個電影的權力還是有的,他說的上頭是指的什麽。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林恒喝了一口茶水,語氣很緩地給她解釋:“我也只是聽說這個項目是集團高層不通過的,但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

他說完看了蘇汀南一眼,聲音放低,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刻意誘導般繼續說:“說實話,其實周總真的對你們的項目也挺感興趣的,而且歸根到底,一個投資項目通不通過也就是上面的一句話。”

“蘇小姐,實不相瞞,最近集團高層要來子公司視察,周總他忙得抽不開身,不然他就親自來跟你談了。但就在明天晚上有一個不太正式的飯局,到時候你過去一趟,周總他大概能抽出五分鐘的時間,你再跟他爭取爭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提議甚至還透露著一些引誘的意味,和前幾次見到他時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很割裂。要不是真去過這個獨占一棟大樓的公司蘇汀南真的要懷疑進入了什麽傳銷組織。

她看著林恒,還算禮貌地開口:“請問一下,這個是周總的意思還是你的?”

林恒笑了一聲:“當然是周總的,蘇小姐,我作為周總的助理,說的每句話當然都是代表周總的意思。”

這樣更奇怪了,蘇汀南面上了然地點點頭,但心裏還是對他的說法存疑。

權衡了片刻,她還是覺得比起團隊前面的心血全部作廢,白跑一趟好像也不算什麽。況且周柏沒有刻意欺騙她的理由,又得不到任何好處。

想到這裏,蘇汀南起身笑著擡起酒杯,略微傾斜了杯身給他敬酒。

看著燈光在搖晃的酒杯裏不斷變幻,她目光變得很沈,總覺得自己像是被推著走到這步,但是細想又找不到任何端倪。

林恒時間寶貴,說清楚之後就提前離開。蘇汀南獨自坐在椅子上看著落地窗外夜色漸濃的城市,最後在微微仰頭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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