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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顛倒瑤池雲浪 笑紅塵,笑春夢,笑情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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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顛倒瑤池雲浪 笑紅塵,笑春夢,笑情癡……

若緣從衣袖裏取出一把鋒利匕首。她玩轉著匕首,斜瞟了一眼岳扶疏:“東無舊部也不傻,他們都知道華瑤身邊高手如雲。你只用錢收買他們,那是遠遠不夠的,誰也不想白白斷送自己的性命。”

岳扶疏恨意滔天。他緊咬牙關,胸腔裏填滿了怨氣,嘴巴裏擠出“啊啊”的怪叫,像是大哭過後喘不上氣的抽搐聲。

匕首寒光閃爍,抵上了岳扶疏的下巴。

若緣語調陰森:“說話,不然我就殺了你。”

岳扶疏渾身顫抖:“威逼利誘,雙管齊下,你就能驅使他們……”

“威逼利誘?”若緣笑出了聲,“何為威逼,何為利誘?”

岳扶疏大喊道:“威逼,就是威脅他們,你要殺了他們!利誘,就是賞賜他們錢財美人!”

若緣冷哼一聲:“我可不會慣著他們,不願意幹活是吧?都是賤的,慣出來的!”

宋嬋娟站在若緣的身後,幽幽道:“說的好像他們都過上好日子了似的,這個破爛世道上,誰不是在討生活呢?”

“他們可不配過好日子,”若緣淡淡道,“我給他們花過錢了,他們欠我的,欠我一輩子。我可不會慣著他們。”

宋嬋娟反問道:“他們花了你一點錢,就要把命賣給你嗎?”

若緣身影一閃,握住宋嬋娟的肩膀,狠狠把她按到了墻上:“昭寧帝、東無、晉明、司度都比我更歹毒,他們手上沾滿了鮮血,害死了無數人,我還沒殺過一個平民。你不敢質問他們,反倒來質問我?!你這是欺軟怕硬啊,宋嬋娟。”

宋嬋娟語氣平靜:“隨你怎麽說,你要殺我就殺吧,我不想活了。”

若緣道:“你再說一遍。”

宋嬋娟道:“我說我不想活了。我累了,我不想活了……”

她的聲調陡然拔高:“這個世道太爛了!你和東無沒有任何區別,你們都是同一種人……”

若緣好像聽見了什麽笑話似的,哈哈大笑:“我和東無是同一種人?”

宋嬋娟的身高比若緣更高。若緣踮起腳尖,輕拍了宋嬋娟頭頂:“我要是和東無一樣,你現在就是個死人!你敢和我說這些,就是因為你知道我不會殺你。你伺候東無殷勤周到,半點脾氣都不敢耍。你同我說話這麽不耐煩,尋死覓活的,做給誰看呢?!”

桌上蠟燭燃盡了。室內光線昏暗,寒意漸增,岳扶疏突然開口:“你把宋嬋娟殺了吧,她對你已經沒用了。”

若緣擡袖一甩,匕首飛刺出去,釘在了岳扶疏的輪椅上:“再讓我聽見這句話,我先殺了你。”

“刷”的一聲,若緣又拔出了匕首。她召來一個名叫“霍應升”的侍衛,此人原是東無的侍衛長,武功登峰造極,也曾和華瑤結下了仇怨。

若緣吩咐道:“你挑選四十個武功高手,抓緊時間,搜查東無的私庫。最近我急需用錢,我要繼承東無的遺產。”

霍應升眼角餘光瞥向了宋嬋娟。她哭紅了雙眼,楚楚可憐。當年她侍奉東無時,也是這樣一副嬌弱姿態。

霍應升回過神來,低頭彎腰:“是,謹遵殿下命令。”

若緣的身影如鬼影般飄忽,轉瞬之間,她站到了霍應升的背後。她忽然跳起來,拍了一下他的頭頂:“你曾經背叛過我,我原諒你了,你給我好好珍惜這一次機會。你要是敢耍什麽心眼,我就在你頭頂劃個十字,倒灌水銀,活剝了你的人皮!”

霍應升沒有一絲恐懼,只是把腰彎得更低:“遵命,殿下。”

*

河上夜宴仍未停歇,畫舫上傳來絲竹管弦之聲,聲調清亮婉轉。

幾個衣著富麗的年輕人站在船頭,齊聲唱道:“笑紅塵,笑春夢,笑情癡,笑我夜深獨自醉。問行人,問秋風,問明月,問君此去何時歸?盼長生,盼功名,盼富貴,盼世間草木芳菲……”

華瑤聽見了歌聲。她站在高樓上,眺望遠方,望見畫舫停泊在岸邊,周圍環繞著一圈燈影,照出一片朦朧煙霧,霧氣在水波裏蕩漾不休。

路人三五成群,從河畔走過,其中幾人頻頻回首,像是舍不得離開畫舫。

畫舫上的年輕人連忙招呼道:“上船吧,都來赴宴!”

那幾個路人登上了畫舫,走進了船艙。燭光從紗簾裏透出來,眾人身影交纏,在船艙裏來回追逐打鬧,浪謔嬉笑。

華瑤後退一步,不再眺望遠景。她把窗戶關上了:“快到亥時了,他們竟然還在唱歌。”

謝雲瀟撩起床帳:“深夜唱歌,是不是江南的風俗?”

華瑤一溜煙跑到了床上。她往謝雲瀟懷裏一鉆,摟著他倒進了被褥裏。今日她奔波一整天,多少有些疲憊。她打了一個哈欠,又把自己的左腿架到了他的腰上,調整出舒服的睡姿,順便把他摟得更緊了。

困意漸濃,華瑤喃喃道:“我覺得,那些人很奇怪。”

謝雲瀟擡手攬住她的腰肢:“唱歌奇怪嗎?”

華瑤說話的聲調越來越輕:“我說不上來哪裏奇怪。我派了暗探去打聽消息,等到明天早晨,暗探就會回來了……”

謝雲瀟陷入沈思。過了片刻,他忍不住問:“若是真有蹊蹺之處,為什麽繡城本地官府沒有上報此事,也沒有派人去把內情調查清楚?繡城是吳州大城,本地官員應當熟知大梁律法。”

華瑤輕嘆一口氣:“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永州平定叛亂的時候,東無從吳州調來三萬精兵?吳州軍營與東無關系如此密切,可見吳州這個地方,並不太平。”

謝雲瀟皺了一下眉頭:“你是說,繡城官員會包庇逆賊?”

華瑤從床上坐了起來:“繡城官員還真不一定知道這件事。我初登大位,他們巴結我還來不及,為什麽要故意忤逆我?那豈不是自尋死路。”

謝雲瀟提起了兩年前的一樁舊事:“當年我們在京城賑災,河上運船把毒草送到了營地,營地官員卻沒察覺,導致上百個患者病情惡化。”

“確實,”華瑤攥緊了被褥,“人心險惡,防不勝防。”

謝雲瀟捉住了她的手腕:“卿卿?”

華瑤把手腕從他掌中抽出來:“今時不同往日,無論何

人膽敢蒙蔽我,我絕不輕饒。”

謝雲瀟又把華瑤拉回了他的懷裏。他輕撫她的後背:“你說得對,他們何必自尋死路?或許是我們想多了。時辰不早了,你先休息,明天再考慮此事也不算遲。”

真的想多了嗎?

華瑤還不知道敵人的真面目,甚至不知道敵人是否存在。此時胡思亂想也想不出結果,她決定先睡一覺再說。

華瑤在謝雲瀟唇邊連親兩口,嘗到了一點清淡香氣。她含糊答應道:“嗯嗯。”

謝雲瀟低頭在她眉心吻了又吻,千般溫柔,萬般珍重:“如今你已經登上大位。大局已定,不會再有變數。吳州時局不算艱難,你也不必擔憂太多,只需一點一點理清思路,總能找到解決辦法。”

華瑤覺得謝雲瀟這句話很有道理。她放松了不少,又摟住了他的腰身,做好了睡覺的準備。

謝雲瀟繼續道:“睡吧,卿卿。”

華瑤口齒不清:“嗯,你好溫柔……”

謝雲瀟無聲地笑了。他不再說話。華瑤的呼吸聲越來越均勻,越來越輕緩,她漸漸睡著了。她在他懷裏安穩入睡,他的心境也是平和寧靜的。他沈入夢鄉,隱約聽見河上歌聲徹夜不停。

*

次日一早,繡城細雨朦朧,煙霧繚繞。天上陰雲連成一團絮狀,天色灰蒙蒙的,泛著一線昏光,又濕又冷。

石板路上水流潺潺,蜿蜒曲折,沿著磚石縫隙向前流淌,融入迷茫雨霧之中。

華瑤走在石板路上,頭戴一頂遮雨蓑笠,腰間掛著一把重劍。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目視前方。

昨晚她派出去的四個暗探,竟然一個也沒有回來。暗探消失了,前所未有的狀況,她不得不慎重對待。她心裏有些焦躁,還有些憤怒,究竟是誰膽大包天,連她的人都敢動?

區區一個吳州繡城,不如滄州局勢危急,也不如永州戰場艱險,誰又能在這個地方一手遮天?

難道是若緣嗎?

華瑤和白其姝想到一處去了。

華瑤的腦海裏才剛冒出“若緣”兩個字,白其姝忽然出聲:“若緣才剛來繡城不久,根基不穩,她應該不敢擅自扣押您的人。”

華瑤斷然道:“不能小看她。”又說:“我們還不知道暗探究竟是生是死。”

細雨拂面,白其姝停下腳步:“誰敢在這個時候,對您的人下毒手?”

華瑤也停下了腳步。

遠處的臺階上站著上百個本地人,頂風冒雨,排隊等候一座粥廠發放米粥。這一座粥廠的主人是當地富商,逢年過節都會開倉放糧,本地人對他讚賞有加,尊稱他為“大善人”。他救濟了不少貧民,對官府更是恭敬有禮。

華瑤收回目光:“問題出在那幾艘畫舫上,我要親自去打探一番。”

“親自?”白其姝面露驚訝之色,“還是讓我去吧,您可不能有任何閃失。”

華瑤聲調更輕:“我自然有我的考量。我必須盡快把這些事調查明白,我的武功境界已在化境之上,百毒不侵,百蟲不沾。萬一賊人用了毒藥,哪怕是羯國‘九死’那般劇毒,我也能克化毒性,全身而退……”

白其姝忐忑不安:“可是,您的身份何等貴重,怎能冒險去一探究竟?”

華瑤悄聲說:“自從周老前輩把內功傳給我,我還沒來得及大展身手,總覺得內功運化不開。我想要找個機會,好好施展施展,我的功力也能更精進些。”

白其姝的思路與常人不同。她下意識地問:“您要殺人見血嗎?”

華瑤含糊道:“嗯……”

華瑤本來還要說“或許吧”,但她想到自己的暗探失蹤了,或許已經被殺了。她心中憤怒,嚴肅道:“血債血償,一個也不放過。”

白其姝點了點頭,微笑道:“也是,多殺幾個武功高手,內功運行就更順暢了,還是您考慮得周到。若要提升武功境界,這可是最好、最快的辦法。等您完全掌握了訣竅,您就是天下第一宗師,無人可及,無人可比。”

少頃,白其姝又問:“誰會與您一同登上畫舫?”

華瑤看了一眼謝雲瀟:“就他了。”

謝雲瀟也戴著一頂鬥笠。起初他一言不發,聽到華瑤的指示,他才開口:“聽憑吩咐。”

天色暗沈,煙雨朦朧,街道上似有一片肅殺之氣。

白其姝上前一步,對華瑤耳語道:“請您千萬小心,我聽說吳州有不少秘藥,不是毒藥,而是補藥,會讓人情動心跳,深陷於貪嗔愛欲之中,身心恍惚,神魂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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