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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玉樓點翠浸香箋 祥瑞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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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玉樓點翠浸香箋 祥瑞之兆

華瑤道:“我不喝酒也是這樣。”

謝雲瀟淡淡地笑了一下:“你知道自己平日裏是什麽樣?”

華瑤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我為什麽要回答你的問題?”

謝雲瀟道:“你不妨再靠近些,我仔細地說給你聽。”

華瑤坐到了謝雲瀟的身旁,他們之間的距離僅有半寸,她幾乎快要貼到謝雲瀟的身上。枕邊放著一顆夜明珠,珠光朦朧,她偷偷地打量他,他似乎也註意到了她的視線。

謝雲瀟略微低頭,唇邊的笑意似有若無。

華瑤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她認真地盯著他,他的長相無可挑剔,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完美。她暗暗地盤算著,她已經用一條黑色緞帶蒙住了他的雙眼,他看不見她的動作,她豈不是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

華瑤胡思亂想的時候,謝雲瀟道:“你天資絕佳,悟性極好,當世無人在你之上。三年之內,你必定會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華瑤小聲道:“三年時間,太長了,我等不及了。”

謝雲瀟道:“也許你還會遇到機緣巧合,少則半年,多則兩年,你的武功境界突飛猛進,你也會修成一代宗師。”

華瑤道:“好,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假如我是天下第一高手,我拿著一把劍,登上一艘船,揚帆遠航,我能不能占領全世界的土地?”

謝雲瀟道:“為什麽要占領全世界?”

華瑤誠實地回答:“我還沒想好,畢竟我現在還不是天下第一高手。”

米酒的酒勁上湧了,華瑤的神智混混沌沌。她撿起床上的夜明珠,把珠子放入床架的抽屜裏,珠子骨碌碌地轉動,抽屜竟然關不上了。

謝雲瀟在她耳邊低聲問:“你在做什麽?我看不清。”

華瑤的耳朵有些酥酥麻麻的,又癢又舒服,她分不清這是不是醉酒的滋味?她指尖一轉,“啪”的一聲,抽屜關得嚴嚴實實。

華瑤自言自語:“我正在想……怎樣才能把武功修煉到周老前輩的境界。”

謝雲瀟道:“武學宗師不僅要練武,也要修心,等到你開悟的那一日,你心中自然會有答案。”

華瑤立刻問他:“你開悟了嗎?”

謝雲瀟道:“我也沒有。”

華瑤道:“你喜歡打仗嗎?”

謝雲瀟道:“不喜歡。”

華瑤沈思片刻,試探道:“你害怕殺人見血嗎?”

謝雲瀟道:“小時候曾經怕過。”

華瑤真沒想到,原來謝雲瀟小時候也害怕殺人見血。她記得謝雲瀟曾經說過,他從前經常在家讀書練武,練不好就要去祠堂罰跪,她敏銳地察覺到,他小時候吃過不少苦。還好,他的父母願意庇護他,他的哥哥姐姐也是正派人,不會鬧到手足相殘的地步。

華瑤道:“你更喜歡獨處,還是和我在一起?”

謝雲瀟不假思索:“和你在一起。”

華瑤隨口回答:“嗯嗯,我也是。”

華瑤向後倒去,謝雲瀟攬住她的後背,把她抱入懷裏。他們一同躺在床上,她抓住被子,使勁一拽,蓋在他們的身上。被窩裏暖意融融,整潔舒適,她輕聲問:“今晚你開心嗎?”

謝雲瀟道:“很開心,你已經問了七個問題,該睡覺了。”

華瑤並未出聲,她摸到了謝雲瀟的側臉,順手摘下了蒙眼的緞帶,隱約感到謝雲瀟在她掌心輕輕一吻。她收回手,又緊緊地摟住他的腰身。半夢半醒之間,她很快就睡著了。

月色皎潔,床帳微微飄蕩,延福宮又恢覆了寧靜。謝雲瀟抱著華瑤,她緊貼著他的懷抱,彼此間的空隙已被填滿,他清楚地感受到她身上的溫暖,越發貪戀他們二人肌膚相貼的親密。

時光易逝,他希望今夜可以延長,天長地久,地久天長。這般念頭也是癡心妄想,他極力克制著情思愛意,漸漸也沈入睡夢之中。

周圍沒有一點響動,謝雲瀟睡得很安穩。

華瑤做了一個夢。她的夢裏還有凜冽的寒風、血肉模糊的屍體,混雜著炮火聲和哭泣聲。

她的眼前是一片湖水,冰凍萬丈。她在湖畔的小路上行走,並不覺得寒冷,只是空曠寂寥,白茫茫的冰雪一望無際,天大地大,她又該去往何處呢?她忽然聽見有人喊道:“皇妹。”

華瑤回頭一看,竟然看見了她的姐姐方謹。她朝著方謹跑過去,這才發現方謹的身上鮮血淋漓。

寒風凍得方謹面色發青、唇色泛白,她沈聲問:“你滿意了嗎?”

華瑤道:“姐姐?”

方謹道:“別再叫我姐姐。”

方謹的長劍在血光中出鞘,她一劍砍向華瑤。

華瑤淩空一躍,雙腳一飛,踢在了方謹的手腕上。方謹一點力氣也沒有,重重地摔倒了。

華瑤蹲在方謹的身旁,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方謹斷氣了。華瑤撿起方謹的佩劍,在雪地裏挖出一座墳,又把方謹埋進去了。

華瑤喃喃道:“姐

姐,雅木湖畔草木茂盛,等到冰雪融化的時候,你會變成一棵大樹。”

恍惚之時,華瑤從夢裏醒過來了。

天光大亮,華瑤睜開雙眼。她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眉頭,她和方謹早已恩斷義絕,她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華瑤原本打算在三天之內查明方謹的下落,然而方謹的手段比她想象中更高明。八天過去了,她還是沒找到方謹的蹤跡,滄州也沒有一封密信傳回京城。

華瑤仍在等待時機。她一定會鏟除方謹的黨羽,再把羌人羯人清理幹凈。

*

三天之後,滄州軍營送來急信,敵軍攻破滄州要塞,又俘虜了一萬官兵,以及二十萬百姓,敵軍距離滄州的州府柯城只剩一百四十裏。

柯城告急,敵軍的勸降書送到了方圓百裏的城鎮,勸降書上只有一句話:“若不投降,立即屠城,雞犬不留,寸草不生。”

在此之前,鎮國將軍曾經派出了三萬精兵支援滄州,這三萬精兵的將領是涼州邊沙大將,征戰沙場二十年,戰功煊赫,華瑤與他也有一面之緣。兩天前,他率領的三萬精兵遇上了十二萬敵軍,寡不敵眾,壯烈犧牲,涼州精兵全軍覆沒,被炮火轟炸得屍骨無存。

華瑤的腦子裏“嗡”了一聲,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華瑤調派了兩萬滄州官兵,作為援軍,輔助涼州精兵鎮守要塞。華瑤原本以為,涼州將軍的武功出神入化,又經過了戰場的千錘百煉,必定能抵擋住敵軍的攻勢。

華瑤沒想到滄州官兵、涼州精兵已被敵軍殲滅。敵軍的將領和謀士還有不少漢人,多半出身於滄州軍營,這些人投敵叛國,對待同胞,極盡狠毒之能事,她真想把他們抓來全殺了。

全殺了!

外憂未消,內患未平。

華瑤站在文淵閣裏,右手握著密信。她略微用了一點力氣,信紙已被她捏得粉碎,她道:“滄州軍情十萬火急,你們還有什麽良策?”

內閣次輔趙文煥開口道:“微臣有一計。”

華瑤道:“說吧。”

趙文煥道:“微臣遵旨。”

將近晌午時分,陽光明燦,文淵閣只點了一盞燈。

燈火懸在趙文煥的頭頂,天光與燈光交織,趙文煥的影子在風中浮動,他的臉上浮出一點笑意:“請殿下調派啟明軍,援助滄州,殿下英明神武,啟明軍能征善戰,豈是滄州賊兵所能抵擋?去年,秦州、岱州、吳州糧食豐收,官府只需把糧食從京城轉運到滄州,滄州糧草不缺,兵力不弱,必能反敗為勝……”

華瑤道:“是嗎?”

趙文煥道:“微臣在內閣供職二十年,讀過兵部的奏報上百本。滄州軍營急切盼望殿下派出救兵,還請殿下早做決斷。”

華瑤沈聲道:“你可曾想過,為什麽滄州軍營投敵人數已經超過了五萬?”

趙文煥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華瑤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趙文煥道:“投敵之人,犯下叛國大罪,按律當斬。”

華瑤忽然有些煩躁。

華瑤才剛收回朝政大權,東無和方謹曾經在六部九卿安插了無數耳目。華瑤耗費了幾天時間,清理他們的餘黨,仍有一些官員稱病告假,遲遲不願上朝。他們多半被華瑤貶官了,她貶斥了三十多名官員,朝政與從前相比,並沒有任何不同,那些官員平日裏又在做什麽?

沽名釣譽之徒,做不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只是官場上鉆營取巧的能手,趙文煥便是其中的一員。

華瑤道:“滄州第一大將洪程秀投敵了,他現在是敵軍第一大將,他指揮敵軍,剿滅了涼州精兵。三萬涼州精兵,兵力勝過了駐京啟明軍,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趙文煥?”

華瑤念出了趙文煥的全名,趙文煥依舊是不緊不慢的。他躬著身,抱著拳:“請殿下息怒。”

華瑤道:“我並未動怒,你不必一驚一乍。別打官腔了,聽懂了嗎?”

華瑤的目光掃過眾臣,眾臣異口同聲:“微臣遵旨。”

內閣高官共有八位,除了華瑤倚重的金曼苓,其餘七人都是父皇遺留的重臣。他們在官場上久經風霜,說場面話的本領真是天下第一流。閑暇時,他們盡力鉆研佛經、道經,深受父皇的器重。

華瑤與父皇截然不同。她不喜歡場面話,趙文煥的計策太過空泛,太過虛浮,根本不是她想聽到的。

內閣高官位高權重,若是在戰事上指揮不當,獻錯了計策,那官位和俸祿都保不住了。以趙文煥為首的官員,總是把“自保”二字放在第一位。

華瑤暗暗心想,她在文淵閣議事,真是浪費時間,還不如把杜蘭澤、周謙、秦三、謝雲瀟叫過來商量商量。尤其是杜蘭澤,智謀奇絕,智多近妖,處處考慮到實際。滿朝文武,大小官員,沒有一個人比得過她。

華瑤側目,看向了內閣首輔金曼苓。

金曼苓道:“敵軍第一武將洪程秀,第一文臣範查良,曾經在滄州軍營任職多年。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殿下秘密召集滄州官商,或許能問出一些消息。”

華瑤聽出了金曼苓的言外之意。

金曼苓沒提到內閣,也沒提到兵部,看來金曼苓暫時也沒發現可用之人。她們掌握朝政的時間太短了,審查官員至少需要一個月。

華瑤把秦州官員調到京城來,那些官員也需要時間去適應京城的官場,辦理京城的事務。

假如滄州柯城在一個月之後告急,局勢一定比現在好上許多。

華瑤思索片刻,傳下一道密令,把杜蘭澤、白其姝、齊風、燕雨、周謙、湯沃雪全部接入皇城。

華瑤已經控制了鎮撫司和拱衛司。皇城的武功高手,都要聽從她的號令,她可以保護他們的周全。

華瑤打算離開文淵閣了,趙文煥看出了華瑤的意圖,卻不知道華瑤傳下了什麽密令。

趙文煥試探道:“啟稟殿下,禦花園的牡丹花開了,真是天大的祥瑞。殿下憂國愛民,上蒼垂憐,送來祥瑞之兆,牡丹花開繁盛,大梁朝必然更加繁榮昌盛。”

今日是二月十七日,天氣寒冷,原本不是牡丹的花期,只有溫室裏的牡丹能開花,室外的牡丹就連花苞都結不出來。

華瑤已經猜到了,有人把溫室裏的牡丹移植到了室外,謊稱是“天降祥瑞”。那牡丹的品種是“玉樓點翠”,只為迎合華瑤的喜好。

華瑤淡淡道:“你回去,在書房裏寫四個字,‘求真務實’,你看著這四個字,反省四天,要是想不明白,就別再踏進文淵閣的大門。”

趙文煥道:“殿下?!”

華瑤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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