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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何人能戒 全力攻打永州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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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何人能戒 全力攻打永州北境

華瑤低聲問:“抓到了多少奸細?”

侍衛道:“回稟殿下,總計五百六十人,其中一百四十人扮作流民,兩百二十人扮作俘虜,剩餘的兩百人都是……是軍籍,混入了啟明軍。”

華瑤面不改色,只說了一聲:“傳我口諭,典獄司的官員,立刻審查奸細身份,無論查到了什麽,據實稟報,有功當賞,有罪當罰。”

侍衛道:“卑職遵命。”

侍衛對華瑤十分崇敬。他跪在地上,給華瑤磕了一個頭,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華瑤依然站在原地。她望著天際紅日,陷入沈思。她早已料到啟明軍的隊伍裏混入了奸細,不過奸細的人數超過了她此前的預計。

謝雲瀟打斷了她的思緒:“殿下,萬事小心。”

華瑤看了他一眼,他們二人相隔僅有一丈遠。她朝他招了招手,只在這一瞬間,涼風微起,樹葉微晃,他在她的背後站定,與她的距離不足半尺。

華瑤小聲道:“你來得好快啊,我才剛擡起手,你就飛過來了,你的輕功又精進了嗎?”

謝雲瀟道:“近日練武練得勤,輕功略有精進,內功也提升了些許。”話中一頓,又問:“殿下是想切磋武功,還是談論正事?”

華瑤道:“當然是談論正事了。”

她雙手負後,嚴肅道:“你也知道,效忠東無的死士,多半練過邪功。我調配出來一種藥粉,名為‘催命符’,可以催動他們的邪功,讓他們全身經脈逆行,氣息閉塞,七竅流血而死。”

今日午時,軍營和粥廠準時開飯,供應的午飯都是米粥和腌菜。名為“催命符”的藥粉,早已融入粥菜之中,無色無味,不露痕跡。那些奸細吃過午飯,還不到一刻鐘,毒性發作,也就當場暴斃了。

謝雲瀟猜到了前因後果。他看著華瑤,淡淡一笑,又側開了目光。她正要開口說話,他把目光轉回來了,專註地凝視著她。前後不過幾個瞬息,若即若離的精妙之處,已被他發揮到了極致。

她一時也鬼迷心竅,往前走了一小步,與他相距更近了。她偷偷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謝雲瀟的聲音又低又輕:“你殺光了東無派來的奸細,又多了幾分勝算。東無雖是強敵,卻也並非不可戰勝。”

華瑤欲言又止。她的記憶力絕佳,向來是過目不忘,又在戰場上歷練了兩年,她覺得自己練出了火眼金睛的本領,應該能看破一切假相。

駐守淺山鎮的啟明軍共有一萬兩千人,她清楚地記得每一個人的姓名、長相和籍貫,在她看來,疑似奸細的士兵,至多不過一百餘人,今日卻查出了兩百個奸細……或許還有漏網之魚,官位更大、官階更高的漏網之魚,想到此處,她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她囑咐道:“今天下午,你在校場練兵,我去巡視軍營,晚上我們再來討論戰術戰略。東無的軍隊神出鬼沒,極難追蹤,若要戰勝東無,必須使出非常手段。”

謝雲瀟道:“東無的軍餉來源於江南州府,東無招募的奇人異士也會打造軍械。你和東無交戰,且不論士兵人數多少、武功高低,僅是軍餉、軍糧、軍械、軍匠這四項,東無也在你之上。”

華瑤皺了一下眉頭,謝雲瀟依舊是直言不諱:“請殿下謹慎行事,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必親臨險境。”

謹慎?聽到這兩個字,華瑤的心裏有些煩悶。她做夢都想殺了東無,可是東無也是她見過的武功最高、城府最深、手段最狠的人。她與東無決戰之時,必定處於龍潭虎穴之中。

華瑤略一思索,認真道:“對了,我正想告訴你,我也招募了一批能工巧匠,改良了火銃火炮、炸彈地雷,也造出了風雨表、寒暑表、千裏鏡,試用的效果還不錯。我已命人加緊趕工,盡快造出更多更好的軍械,再過幾天,你的親兵也可以配備新式兵器。”

華瑤提到了“親兵”二字,謝雲瀟記起了扶風堡之戰慘死的侍衛,不少侍衛屍骨無存。依照涼州的傳說,人死之後,若無葬身之地,就會變成孤魂野鬼,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流落他鄉,直至魂消魄散。

謝雲瀟不信鬼神,卻還是在淺山鎮西郊的山下修建了一座衣冠冢,說是“修建”,也算不上,石塊搭成的衣冠冢,清靜簡易,長寬不過三尺,前有平原萬裏,後有高山壁立。倘若世上真有鬼魂,他們走到山下,朝著西北方遠行,便能回歸涼州故土。

華瑤也察覺到了謝雲瀟心不在焉。她還以為謝雲瀟不相信她的工匠技藝精湛。正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她沒再解釋,只說:“過兩天就拿給你看看。”

謝雲瀟道:“靜候佳音。”

午時三刻已過,謝雲瀟應該去校場練兵,也應該與華瑤分別了。華瑤望著他的雙眼,望得出神,他的目光清澈明凈,仿佛沒有一絲雜念。

華瑤的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謝雲瀟被東無抓住了,東無一定會把謝雲瀟的眼睛挖出來。

她不禁感嘆道:“東無如此歹毒,我真想親手宰了他。”

謝雲瀟隱晦地提醒道:“你親自籌劃此事,或許能找到萬全之策。”

華瑤聽出了他的深意。

他說的是“親自籌劃”,而不是“親手宰殺”。他總盼著她保全自己,安穩度日。

她當然也知道,她的武功不如東無。她與東無過招,必定兇多吉少。

可是當今世上,除她之外,還有誰能殺了東無?她的智謀是一把利劍,她會用劍尖刺死東無。她不畏風雨,不避艱險,也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華瑤微微一笑,輕聲說:“《孫子兵法》的必勝之計,正是以迂為直,避實就虛,《道經》裏也寫明白了,‘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盈’,這世間的萬事萬物,何嘗不是相克相生的呢?也許,千載難逢的機遇,近在眼前了。”

日光照在她的臉上,映入她的瞳色,泛出璀璨的光彩。她的唇邊含著笑意,謝雲瀟也笑了一下。

四下寂靜無人,雨霧朦朧,樹影婆娑,謝雲瀟牽住她的手腕,與她十指相扣。他一貫是克己覆禮的,光天化日之下,他極少這般親近她。

華瑤驚訝之餘,也有些動心。她悄悄地摸了一下他的手背,只聽他自言自語:“彼此相知,生死相隨,已是十分圓滿。”

“彼此相知,生死相隨”這八個字,並非《道經》裏的格言,卻是謝雲瀟心之所及,情之所至。

華瑤不由得一怔,她和他說經論道,他卻編出了情絲愛網,她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不過,美人的

甜言蜜語,誰又能拒絕呢?她當然也是很受用的。

華瑤連連附和道:“確實,確實如此啊,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你。”

謝雲瀟又被她逗笑了。他放開了她的手,她與他告別,太陽升得更高,薄霧漸漸消散,天光明亮,樹影搖曳,他目送她離去了。

*

當日下午,淺山鎮的許多消息,傳到了七十裏開外的金蓮府。

金蓮府原本被賊兵占領了,十天前,賊兵的兵營爆發內亂,傷亡數百人,新任的賊兵首領也是東無的鷹犬。自此之後,東無接管了金蓮府,賊兵不敢反抗,更不敢有任何異議。

金蓮府的公館門口,掛起了素紗燈籠,“素紗”與“肅殺”諧音,從公館附近路過的人,全都閉緊了自己的嘴巴,半個字也不能多說。

眾人畏懼東無,順從東無,將他奉為天地萬物之主宰。

他是君主,也是神明。賞罰廢黜,由他操縱,生殺予奪,也只在他一念之間。

這世上還有什麽事,是他做不成的呢?

姜亦柔想得出神。

姜亦柔是東無的側妃,常伴東無左右。東無從來不會感情用事,他此次出征永州,卻把姜亦柔帶在身邊,自是有他的打算。

起初姜亦柔並不明白,她跟著東無闖蕩多日,漸漸也琢磨出來了。東無是暴君,卻不是昏君,他已有兇惡之名,百姓對他避之不及,因此他需要一個女人,溫婉端莊的女人,替他施展一些招降納順的手段,借用民間的俗語來說,這就是“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歷朝歷代的皇後,若有賢良之名,也能流芳百世。可到底是皇後賢良,還是皇帝需要一位賢良的皇後?

姜亦柔想不出答案。她以一副柔心弱骨的姿態,恭順地跪在東無的腳邊。

日影西斜,殘陽如血。

東無正站在窗側,衣袍兜滿了夕陽餘光。他看著窗外,緩聲道:“淺山鎮的暗探,還剩幾人?”

報信的侍衛跪地不起:“回稟殿下,淺山鎮只剩……十人了。各地的境況大同小異,扶風堡、臨德鎮、垂塘縣、靈桃鎮的暗探合計也不到一百人。”

今日午時,正是華瑤動手的時機。她不僅清理了淺山鎮的暗探,也拔除了永州北境的禍患。她布置得如此周密,各地的臣民也配合得十分適宜,她不費一兵一卒之力,便在一日之內,殺光了東無派遣的兩千精銳。

東無也不覺得惱怒。他興致正濃,先前他看輕了華瑤,用錯了計策,如今他已確信,她當真是長大了,輔佐她的文臣武將也是多謀善斷。她制定的規章制度合情合理,不同於現行的朝綱政紀,卻是卓有成效。她不再是那個稚嫩的小公主,她的強硬手腕,比得上達官顯宦。

東無越發地想要淩虐華瑤。他手裏握著一把鋼刀,吳州工匠鍛造的鋼刀,堅硬而沈重,常用於鑿刻玉石。但他稍一運力,鋼刀裂開了一條細縫,寒光閃爍,似是凝冰落雪。

他不緊不慢道:“攻城計劃照舊不變,傳令各軍,全力攻打永州北境五城,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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