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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尚追憶 守軍……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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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尚追憶 守軍……全軍覆沒

東無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的神色無悲無喜,姜亦柔也不明白他的心思。她低眉垂首,只聽他吩咐道:“明日午時,你帶上一隊侍衛,去城隍廟施粥。”

姜亦柔真沒想到,東無竟然命令她去施粥。東無從來不會體恤民情,她生怕自己誤解了他的意思。

她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您在城隍廟設立了粥廠嗎?”

東無並未回答。他的沈默也是威迫。

姜亦柔恭順道:“妾身再不敢多嘴了,請殿下恕罪。妾身平日從不出門,也不知道外面的世事人情,若有疏漏之處,只求殿下親自點撥。”

東無忽然擡起一只手,緊捏著她的下頜,強迫她整張臉正對著他。她不得不仰視著他,眼睛裏似有淚光。他只覺得趣味甚濃。他享受旁人的恐懼,這些人被他掌控在手中,如同木偶一般,毫無生機。

東無道:“你聰明有悟性,我自會慢慢點撥你。”

姜亦柔像是驚弓之鳥,聽了東無的一句話,便有些心虛膽怯,嬌弱之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她顫聲道:“妾身仰慕殿下威德……”

他打斷了她的話:“這一個‘德’字,頗有幾分荒誕不經。”

姜亦柔語調婉轉:“您是最慷慨的主子,誰受過您的恩寵,誰就能永享富貴。金銀珠寶,香車美人,這般豐厚的賞賜,您是一點也不吝惜的。您的馭人之術一向嚴厲,有功必賞,有罪必罰,江南官商對您心服口服,妾身對您也有一片敬慕之心。”

東無掐住她的脖頸。他的指腹略微游移,摸到了她頸側的脈門。他問:“你足不出戶,怎知江南官商對我心服口服?”

姜亦柔道:“妾身聽過一句俗語,‘江南興,江北廢;江南廢,江北興’。江南江北、各州各府之間,總要爭名爭利。江南官商願意臣服您,並非只圖您的賞賜,江南盛產鹽茶、銅鐵、陶瓷、棉紗,這些物產都是平民百姓日用所需……”

她觀望著東無的神色,謹慎道:“涼州的鹽鐵,秦州的絲棉也是出了名的好東西,價錢便宜,品質不比江南的造物差。倘若華瑤平定北方戰亂,疏通從北到南的運河,江北商號的生意一天比一天興旺,江南的鹽茶棉紗,又該賣給誰呢?”

姜亦柔只談商業,不談政史。她決定扮演一位賢後,賢後不能太過剛硬,更不能太過聰慧,笨也要笨得恰到好處。

東無似乎看穿了她的伎倆。他道:“你們姜家自命為清流,你也是聞名天下的才女,怎麽如今不見才女的清高氣,只剩一股銅臭味?”

姜亦柔這才反應過來,東無是故意讓她難堪的。她扮演賢後,他就扮演梟雄,彼此的籌謀算計,深藏在言語之中。

姜亦柔心思一轉,語聲十分柔順:“妾身今日所用香粉,原是玫瑰花瓣調制的,倘若殿下不喜歡,妾身今後不會再用了。”

她說到“玫瑰”二字,他稍微用力,掐住她的脖頸,雪白肌膚上隱現紅痕,他聞到了極淡的玫瑰香氣,而她閉目凝神,沒有一絲怨言。他悄無聲息地笑了,松手放開她:“退下吧。”

姜亦柔行禮告退。她轉身走出房間,寒氣撲面而來,天快下雪了,日光暗淡,烏雲低垂,庭前立著一棵冬青樹,樹木常青,人非長情。

她恍然一笑,如果東無把她掐死了,誰會為她收屍?當年她寧死不肯嫁給東無,父母還是把她推進了火坑。她家裏還有兩個弟弟,受盡父母寵愛的弟弟,他們的才學不如她,命運卻比她好。姜家自詡清流世家,竟然也能做出“棄女護子”的醜事。

凡人一生,皆有生死,爭名於朝,爭利於市。她連自己的名字都失去了,生或是死,又有什麽可怕的?

*

黎明時分,天將破曉。

華瑤正在睡覺。她夢到東無化作厲鬼,緊緊地追著她。她在夢裏也是不服輸的,她拿出一把桃木劍,朝著厲鬼劈下去。

華瑤揮動劍柄,劍光大亮,厲鬼被她劈成了兩半。她松了一口氣,低頭一看,地上鋪滿了血淋淋的人頭。每個人的面容都是扭曲的,因為痛苦而扭曲了,他們受盡煎熬,生前死後不得安寧。鮮血從他們的眼眶裏滲出來,匯成溪流,流向她的腳邊,他們的聲音紛亂嘈雜:“殿下救命!殿下救命……”

華瑤立刻驚醒了。她睜開雙眼,神智還有些混沌。

床榻上昏暗不明,周圍沒有一絲血氣,只有清淡幽雅的香氣。華瑤做了一個深呼吸,謝雲瀟也醒過來了。

謝雲瀟捉到她的一只手:“你手指冰涼,做噩夢了嗎?”

華瑤暗暗地心想,他真的很了解她。

謝雲瀟握住她的手,又摟過她的腰肢,使她貼近他的懷抱。她依舊沈默,他仍在哄她:“現在還覺得冷嗎?卿卿別怕,繼續睡吧。”

華瑤感到溫暖舒適,本該放松自己緊繃的身體,夢中的景象卻是揮之不去。她隱約猜到了東無的計策。她心中雜念全消,只想盡快擊敗東無。

華瑤輕聲道:“沒事,我不睡了,我要起床了。”

她緩緩地坐起身來。謝雲瀟看著她,似有千言萬語。她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他只念了一聲:“卿卿。”

華瑤大概明白了,謝雲瀟總是惦念著她的安危。她認真解釋:“大戰在即,我不敢懈怠,必須早做準備。”

華瑤披衣下床。臥室裏燈火未明,她點亮一盞燭燈,又推開一扇窗戶,朦朧交織的燈影裏,她望見天邊的啟明星。

恰在此時,侍衛傳來急報。

軍情緊急,片刻也不能耽擱,那侍衛動用了輕功,飛快地跑出十多丈遠。華瑤還沒聽清他的腳步聲,他已跪在門外:“啟稟殿下!探子報告,敵軍共有六萬兵馬,分為三路,攻向淺山鎮、扶風堡、臨德鎮。敵軍前鋒部隊截斷了臨德鎮以

北四十裏官道,綿山、慶山一帶,形勢萬分危急!敵軍放火燒山,活捉村民數千人,綿山哨崗的守軍……全軍覆沒。”

華瑤的腦子裏“嗡”了一聲。她冷靜道:“傳令全軍備戰,再探再報。”

侍衛領命告退。

華瑤寫了四封信,又喚來八個信使,命令他們立刻去北境四城傳信。北境四城正是扶風堡、臨德鎮、靈桃鎮、垂塘縣,也是北境的軍事要塞。駐守北境四城的將領都是華瑤的心腹,他們跟隨華瑤至少一年了,與華瑤配合得十分默契。

華瑤還是有些擔心。她和東無交戰,雙方的較量不僅包括兵力、物力、財力,也包括統籌調度的能力。

華瑤換上一套輕便衣裳,匆匆忙忙趕去軍營。天還沒亮,她騎在馬背上,飛速前行,空氣浸滿寒意,冷風吹透她的袖袍,她聽見了密集的戰鼓聲。

華瑤萬萬沒料到,敵軍來得如此之快,真像是天降神兵。她在心中粗略一算,這一定不是騎兵的行速,涼州的汗血寶馬也跑不了這麽快。恐怕東無又用了什麽歪門邪道,練出了腳程極快、耐力極強的步兵。

華瑤的坐騎停在了軍營門口,八千精兵整裝待發。這一支軍隊的主將名為曹標,他原本是虞州軍營的副官,聽命於秦三,後來他跟隨秦三投靠華瑤,又立了許多戰功,受到了華瑤的破格提拔。

曹標雙手抱拳,恭敬道:“啟稟殿下,全軍八千精兵,隨時可以出戰。”

華瑤把八千精兵分為兩隊,其中一隊約有五千人,鎮守城南,另一隊約有三千人,鎮守城北。她自己率兵去了城北。

戰鼓聲咚咚的響個不停,方圓十裏之內,風雲變幻,鳥獸盡散。守城兵將嚴陣以待,華瑤也登上了城樓。她眺望遠方,依稀望見敵軍的前鋒部隊,果然是一群輕步兵,約有一千人。

攻城部隊分為三種,正兵、奇兵、伏兵。正兵是正面交戰,奇兵是側面偷襲,伏兵是根據地形巧設埋伏。這其中又屬伏兵的勝率最高,奇兵次之,正兵最次,這般淺顯的道理,東無不可能不明白。他派出的前鋒部隊,雖是“正兵”,卻一定另有他用。

華瑤早已在城外布置了地雷,雷火也是她的伏兵。她倒要親眼看看,究竟是敵軍的骨頭硬,還是她的雷火強?

正當此時,侍衛又跑來報信:“殿下!”

侍衛語聲急促:“啟稟殿下,暗探急報,敵軍連夜押送村民,趕赴……趕赴戰場!!”

華瑤的呼吸一瞬凝滯。這一瞬間,她的頭腦無比清醒,想通了很多關竅。

東無的財力、物力、兵力遠勝過她。先前她與東無的軍隊交戰,憑借她投機取巧的本領,她打了幾場勝仗,也把敵軍全部殲滅了。彼時敵軍主將的謀略遠不及她,她指揮作戰,絲毫不覺得辛苦,總是抱著必勝的信念。

這一次,敵軍主將正是東無本人。華瑤不知道東無的謀略有多強,她只知道,雙方尚未交戰,她已落入下風。她的暗探、信使、哨兵傷亡慘重,這一切只發生在一夜之間,甚至比一夜更短,或許只有兩三個時辰,她無法統計準確的傷亡人數,她派出的伏兵仍未傳回消息。這原本是落敗的征兆,她反倒更鎮定了,沒什麽好怕的,她替天行道,天道也會為她所用。

華瑤臉上不露聲色,似乎連一絲情緒也沒有。齊風和燕雨站在她的身側,他們都覺得她與往日大不相同。

齊風不敢直視華瑤。

燕雨欲言又止。他清楚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他的脈搏像是一面銅鑼,正被人敲得咚咚響。他從華瑤身上看見了方謹的影子,驚訝之餘,更有萬分恐懼。他怕華瑤也像方謹一樣心狠手辣,像方謹一樣不惜一切只為戰勝敵人。

華瑤喚來一位將軍,低聲問道:“俘虜營的士兵,準備好了嗎?”

那將軍雙手抱拳:“準備就緒,只等您下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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