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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苦難消 “今生今世,永結同心,生生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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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苦難消 “今生今世,永結同心,生生世……

華瑤把密信裝入封套,扔進香爐裏燒掉了。她派人把香爐搬走,又招來侍女,仔細地詢問了宛城衙門的情況。

自從華瑤接管宛城,她嚴格地執行自己的戰略計劃,嚴查出入城門的每一個人,尤其註意防範武功高手。

然而,司度的侍衛不僅能進城,還能把密信送到宛城衙門,這無異於向華瑤表明,宛城文官與司度相互勾結,他們裏應外合,要將華瑤置於死地。

侍女退下以後,華瑤仍然站在原地,謝雲瀟走到了華瑤身邊,華瑤轉頭看他:“你都聽到了嗎?”

謝雲瀟早已穿戴整齊。他身上的衣袍素淡而潔凈,衣領嚴嚴實實地合攏,遮住了鎖骨和胸膛上的淺紅色吻痕,華瑤清楚地記得吻痕所在的位置,那都是她昨晚任性妄為的鐵證。

華瑤恍惚一瞬,又很嚴肅地說:“司度想讓我自亂陣腳。”

謝雲瀟牽住她的手:“你準備如何應對?”

華瑤略一思索,推斷道:“司度派人給我送信,無非是想警告我,我暗殺他的計劃失敗了,他在宛城安插了不少奸細,而我並不知道奸細的身份。”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靜,謝雲瀟還牽著她的手,她無意識地撥弄他的指尖,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指。

華瑤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謝雲瀟仍在安撫她:“宛城全城日夜戒嚴,搜查奸細也並非難事。”

華瑤卻說:“如果奸細是文官,那就不太好辦了。”

謝雲瀟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隱晦地提醒道:“宛城百姓推崇讀書人,宛城文官的門生多達上萬人,貿然處置文官,或許會引發一場動亂。”

華瑤讚同他的意見:“確實如此,宛城的情況很特殊,四成以上的百姓能夠讀書認字,如果我在這裏大開殺戒,我的名聲就保不住了。”

她輕聲低語,似是呢喃一般:“而且,你也知道,我並不想草菅人命。”

謝雲瀟沈默片刻,又問:“你還有哪些顧慮?不妨直說,我會盡力為你分憂。”

謝雲瀟的態度誠懇又溫和,顯得十分沈穩可靠。

華瑤反倒偏過了臉,不再看他:“前些天,我收到一個消息……”

四下無人,周圍一片沈寂,她冷靜地敘述道

:“司度的軍隊只有一千人,朝廷嚴禁他私自調兵,他為了擴張聲勢,糾集了一大群乞丐和流民,浩浩蕩蕩的一支隊伍,正向著宛城進發。”

謝雲瀟半信半疑:“乞丐和流民怎能經得起長途跋涉?”

華瑤仰頭望天:“司度並不在乎他們的死活,哪怕一路上都是屍體遍地,又有何妨?死傷慘重的後果,終究只有我會承擔。”

謝雲瀟大概明白了司度的險惡用心。

朝廷派遣司度招降華瑤,名為“招降”,實為“剿滅”,單憑司度的一千人馬,很難襲擊華瑤,於是司度劍走偏鋒,收攬一大批流民,四處散播不利於華瑤的消息,制造出一種混亂的、恐慌的局勢。

司度抵達宛城之後,局勢還會進一步惡化。

他或許會效仿古代名將,在城墻下大聲喊話,借用朝廷的名義,痛罵華瑤的不忠不孝。

他或許還會施展一些卑劣手段,只要華瑤一天不投降,他就強迫一群流民自盡,美其名曰“舍生取義,以身證道”,流民為了大義而死,華瑤又怎能執迷不悟?

謝雲瀟差不多已經猜到了司度的計策。

華瑤比謝雲瀟更聰慧,在更早一點的時候,她就洞見了許多暗藏的玄機。

世事紛紜,猶如一盤又一盤的棋局,華瑤每走一步棋,各方勢力都邁出了千百步,她必須立足於全局之上,反覆地權衡利弊,才能制定出最合理的應對措施。

華瑤並未透露自己的策略,只是小聲地安慰謝雲瀟:“別怕,心肝寶貝,我會想辦法的,只要有我在,我們就不至於走投無路。”

謝雲瀟一個不留神,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只要你平安無事,我別無所求。”

華瑤只覺得十分驚訝,謝雲瀟曾經對她說過,他希望她百戰百勝,這當然是一種美好的祝願,她能感受到他的真情實意。

現在,她不太能理解他的情意之深重,她的思緒陷入一片茫然。不過片刻之後,她就想出一種新奇而獨到的見解。

謝雲瀟看起來像是月神雲仙,但他畢竟生活在人世間,和她一樣的肉身凡胎,無法脫離七情六欲,他的所求所願,又怎麽可能只寄托在她一人身上?他連他自己都忘掉了嗎?

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謝雲瀟並不是在談情說愛,而是在和華瑤較量,他們兩人說情話的本領,究竟孰高孰低、孰強孰弱?

華瑤恍然大悟。

她嚴肅地回應道:“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對我也很重要,你務必照顧好自己。你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真的會非常非常心疼,疼到無藥可救的地步,在這艱難困苦的世道裏,哪怕歷盡艱險,我也要保你無災無難、一生平安。”

謝雲瀟忍不住笑了一聲。他緊握著華瑤的雙手,認真道:“我自有我的命數,你不必為我費心,不過我確實有求於你,希望你能答應我。”

華瑤好奇地問:“什麽?”

謝雲瀟格外鄭重:“今生今世,永結同心,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華瑤怔了一怔,謝雲瀟說情話的本領好強,她一時無法蓋過他的風頭,甚至無法直視他的雙眼,情真意切的目光,反倒讓她難辨虛實,她只能隨口附和:“嗯嗯,好吧,我同意。”

她的回答很簡單,謝雲瀟還是覺得她很可愛。

謝雲瀟清楚地知道,他幾近狂熱地深愛著她的靈魂,既然狂熱,就沒有絲毫冷靜可言。他有心而她無意的一段對話,在他看來,也是他們互許終身的佐證,從前往後,從過去到將來,再多的艱難困苦,他總會陪著她一同經歷、一同克服。

*

當天上午,臨近巳時之際,華瑤在議事廳召開了一場晨會,與會者都是華瑤的得力幹將。眾人圍坐一桌,共同商討、評議各部門的重大決策。

眾人的座位沒有高低之分,親疏遠近卻是一目了然。謝雲瀟坐在華瑤的左側,白其姝坐在華瑤的右側,顯然是她的左膀右臂,與她的關系非同一般。

相比之下,樸月梭雖然是華瑤名義上的表哥,卻只能坐到華瑤的對面,與華瑤的距離最遠。

樸月梭絲毫不覺得氣餒,還在心裏安慰自己,他才剛投奔華瑤不久,並不熟悉各項事務。今日他第一次參加晨會,應該多學多聽、多思多想,若是能為華瑤多效一點力,那便再好不過了。

今日一早,天還沒亮,樸月梭就起床了。他沐浴焚香,換上一身藏藍色綢衫,外罩一層湖水色紗衣,腰帶和衣領打理得一絲不茍,從頭到腳幹幹凈凈、整整齊齊。

他束發的玉冠是由墨玉制成,左手食指戴著一枚雪玉戒環,每一件配飾都是他精挑細選的,既不醒目,又很好看,在他的襯托下,與他相鄰的金玉遐都有幾分黯然失色。

金玉遐目光覆雜,深深地看了一眼樸月梭。

樸月梭溫和一笑:“金公子,多謝您近日以來的關照,我第一次參加晨會,若有任何失禮之處,還請您多加提點。”

金玉遐連忙說:“樸公子禮節備至,與您相比,失禮之人反倒是我……”

金玉遐一句話還沒說完,沈希儀冷不丁插了一句:“請問,你們二位,正在談論什麽事,與晨會有關嗎?”

眾所周知,自從華瑤入駐宛城,沈希儀就是華瑤最器重的文官。

沈希儀一手包攬了行政事務,在華瑤的面前,她很有話語權。她精明能幹,態度一貫強硬又堅決,包括金玉遐在內的一眾文官都不敢得罪她。

金玉遐一聲不吭。

樸月梭也轉移了視線。他裝作不經意地一瞥,目光快速地掠過華瑤,他看見她端起了瓷杯,正在喝水,他也低頭喝了一口水,像是與她舉杯共飲。

隨著一聲輕響,華瑤放下瓷杯,審視在座的每一位文臣武將。

人都來齊了,晨會可以正式開始了,華瑤緩聲道:“今天的晨會,主要有七件事,需要我們初步磋商。”

華瑤話音未落,花千樹已經翻開了會議紀要。

花千樹跟隨華瑤將近一個月,華瑤不遺餘力地栽培她,她也沒讓華瑤失望,凡是華瑤交代的任務,她都順利地完成了。

即便如此,過去的經歷仍是一塊烙印,烙在她的心上,“宛城花魁”四個字,猶如揮之不去的夢魘,時斷時續地折磨著她。

她在青樓賣笑的時候,從沒有如今這般驚慌失措,大概是因為,如今的她,置身於充沛的陽光之中,便連從前的一點陰影也不堪忍受了。她不止一次想過,她要是能早點遇到華瑤,她的人生必定會大有不同。

花千樹才思敏捷,又寫得一手好字,經過湯沃雪的悉心調理,她的身體已是十分健康。她很擅長文字工作,每日能做五六個時辰,非但不覺得疲憊,反而有一種煥發之感,從身到心,從內到外,她很珍惜現在的生活。

今天,華瑤命令花千樹負責會議紀要,花千樹在高興之餘,還有些忐忑,晨會的議定事項還要向下傳達,她絕不能出一絲一毫的差錯。

華瑤似乎察覺了花千樹的心思,花千樹還沒動筆,華瑤便說:“你是宛城人,比我更了解宛城的風土人情,關於宛城書院的幾個問題,待會兒還得先問問你。”

花千樹含笑看著她:“為殿下效命,是我的福分。”

花千樹望向華瑤的目光之熱烈,遠遠超出了君臣之情。華瑤不由得心想,花千樹肯定能勝任文臣一職,她對工作的熱枕,簡直無人能及。華瑤頗為讚許地點了一下頭。

隨後,華瑤看向眾人,平靜地說:“今日商議的第一件事,就是宛城的戒嚴令。今天早晨,六皇子高陽司度的侍衛混進城內,給我送了一封信,信的內容暫且不提,我想說的是,宛城的戒備並非萬無一失,敵人可能潛伏在暗處。”

沈希儀第一個回應道:“請問殿下,您是否逮捕了那個送信的侍衛?”

華瑤如實說:“他死了,死因是自斷筋脈,忤作把他開膛破肚,仔仔細細地驗了一遍,他應該是司度的近身侍衛。”

沈希儀分管宛城的“出入城檢查”這一事務,這也是她的專長,她心細如發,方方面面都能考慮到,叛軍的暗探都被她抓住了,她不相信司度能瞞過她的雙眼。

雖然華瑤沒有在明面上批評沈希儀,但是,司度的侍衛混進城內,確實是沈希儀及其一眾親信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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