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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番外 敗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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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番外 敗犬(二)

法爾森不止一次想和沈言偷情。

他就該偷。

法爾森以三條鐵律支撐自己論斷。

一,他已經成年,按照普遍規定,成年人可以偷情。

二,惡心的某某某配不上善良開朗帥氣包容高尚勇敢聰明穩重正直熱忱無所不能的沈言。

三,法爾森機械改造水平已經達到85%,他可以隨意替換身體絕大部分部位的零部件,確保85%他會被沈言喜歡。

綜上所述,他和沈言偷情天經地義。

法爾森知道沈言回黑星後,等了快兩個月,終於等到機會。

他假裝成阮知閑的樣子,悄悄潛進沈言家。

沈言正在洗澡。

磨砂玻璃籠罩著霧氣,人形影影綽綽。

法爾森看了一秒就立刻把頭轉開,紅著臉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浴室裏嘩啦啦水聲直往他耳朵裏鉆,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很多畫面。

在小黑屋,給沈言洗澡是他最期待的時刻。

沈言被他折騰得沒什麽力氣,只能乖乖靠在他懷裏,無神的眼睛落在某處,不說話,任由他擺弄。

從後頸一路連綿向下的吻痕,最終沒入搖晃的水波中。

那個樣子的沈言很脆弱。

讓他有一種自己真的被他依賴的錯覺。

浴室裏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法爾森莫名緊張,在沙發上局促地坐了一會,又走到落地窗邊假裝看風景。

浴室的門哢噠一聲打開,有人趿拉著拖鞋往他這邊走,法爾森學著阮知閑的樣子轉頭,“哥,我……”

沈言打斷他,“法爾森。”

法爾森高興地撲過去,沈言閃身躲開,摔到沙發上的法爾森轉身,望著沈言興奮道:“媽媽,你怎麽知道是我啊?”

沈言沒有和他交談的意思,“出去。”

“不要。”

法爾森滑下沙發,順勢爬了過來,跪坐在沈言腳邊,仰頭癡癡地望著沈言。

沈言身體還帶著剛從浴室出倆清新水汽,垂眸看過來眼神有些冷漠,他想去靠沈言腿,身體剛往前傾點,沈言就往後退。

好像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他的靠近。

法爾森只好克制,抿著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想著自己搜集到的消息,努力討好道:

“媽媽,我知道你最近在為長者院那幾個壞東西事為難,我幫你把他們都殺掉好不好?”

“不用。”

法爾森繼續爭取:“別的事呢?一定有我能幫上忙的吧。”

沈言毫不留情:“沒有。”

法爾森的氣勢委頓下去,過了幾秒,眼睛又亮起來,又仰頭,笑嘻嘻道:“媽媽家裏沒有寵物吧,汪汪汪,我可以當你的……”

“法爾森。”

沈言又一次叫出法爾森名字,這一次的語氣比之前更重了點。

法爾森安靜下來。

沈言望著法爾森的眼睛裏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情緒,嘆了口氣,俯身拎著法爾森領子,把人提到沙發邊坐下,“老實待著,別亂動。”

法爾森點頭。

沈言進臥室換了套衣服出來。

法爾森過度聽話,整個人跟被定住似得往那一坐,聽見沈言出來的動靜,不僅沒轉頭,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他知道沈言在看他。

法爾森很緊張。

他知道自己不是討人喜歡好孩子,沈言煩他再正常不過了,但有時候難免做夢——

萬一呢?

沈言都和阮知閑那個狗屎東西在一起了,萬一能稍稍接受一下他呢?

沈言坐他對面,禮貌地給他倒了杯水,“不用裝聽話,把水喝就走吧,阮知閑要是看到你估計又要生氣。”

法爾森依舊沒動,低著頭,只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擡起,面無表情道:“阮知閑如果真不想讓我見你,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行,不傻。”沈言放松地往後靠,“那你更不該來了。”

法爾森垂眸,又睜開,只一瞬,方才陰沈抑郁的表情就消失不見,眼淚往下掉,好像很可憐。

“如果不來,我怎麽見你?”

他的脊背緩慢佝僂,彎下腰,幾乎要把臉埋在膝蓋裏,聲音很小,帶著點細細的哭腔,“哥哥,我什麽都可以做,別不要我……”

沈言看了眼表,平靜道:“給你十分鐘好好說話機會。”

法爾森擦擦眼淚,坐直了。

他還以為這招管用呢。

沈言慕強憐弱,先前每一次扮可憐都能讓沈言多關懷幾分,即便的關懷並非針對他本身,更像是沈言對親人情感投射,那也足夠讓他沈溺其中。

可能是小黑屋那件事讓沈言徹底改變了對他印象,再也沒辦法從已經成年的他的身上找到半點親人的影子,因此冷酷。

沈言說給他十分鐘好好說話機會,顯然,這個機會並非是讓他像金牌銷售一樣,巧舌如簧費盡心機把自己推銷出去,以獲得沈言身邊的一席之地。

沈言想讓他和自己告別,體面一點的告別。

法爾森盯著那杯沈言給他倒的水,扯了扯嘴角,“……一定要這樣嗎?”

沈言:“嗯。”

法爾森冷冷道:“阮知閑那個狗東西有什麽好?本質上講他跟我有什麽區別?這種人只適合當狗,和一條狗處對象?聞所未聞。”

“媽媽,你不會幸福。”

法爾森死死盯著沈言那張臉,沈言並沒有因為他詛咒生氣,望著他的目光寬和包容,“還有八分鐘。”

法爾森咬緊唇內軟肉,嘗到血腥味後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沈言跟前居高臨下的看他。

他還頂著阮知閑的殼子,遮住了燈光,黑色的影子將沈言整個籠罩。

沈言仰頭和他對視。

沈言眼珠並非純粹的,透不進光的那種黑,深棕色,離近了能看到眼睛裏向日葵一樣覆雜紋路,陽光下顏色會更淺,帶著讓人心尖微顫洞察力,好像能看穿任何人,任何事。

法爾森也是被看穿對象。

他的靈魂因此顫抖。

“為什麽不要我。”

法爾森能羅列出沈言不要他至少二十條原因,但那都是他自己答案,他想聽沈言說。

如果沈言真的能說服他,那……

沈言憐憫地望著他,起身和他很輕很快地抱了他一下。

“法爾森,你該長大了。”  。

沈言回答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不明白。

但在沈言這話出口後,法爾森一直發呆到十分鐘結束。

確實沒有多過糾纏,只要了件沈言衣服,就灰溜溜地走。

現在衣服被他疊起來完美的封好,而他躺在床上直楞楞地盯著天花板,放空。

過了一陣,才後知後覺地飄出一個想法。

沈言不要他。

他應該換個媽媽。

法爾森一直是直覺派,說白了“媽媽”標準也並不分明,但他喜新厭舊,執著沈言這麽長時間,簡直失心瘋。

他立刻從床上坐起,好像悟什麽,在家裏轉。

被子蓋著暖暖的,媽媽;勺子幫他吃飯,媽媽;花瓶裏幹花賞心悅目,媽媽;墻壁堅硬有安全感,媽媽……

他把家裏物件媽媽媽媽地叫了個遍,依舊空虛,越發空虛,無法填滿黑洞好像要將他吞噬。

它們不是媽媽。

媽媽要有溫軟肌膚和親切聲音,要嚴厲地管教他又包容他的錯誤,媽媽接受他醜惡低劣本性,捧著他的臉笑著說,法爾森,我愛很多,來愛我,來取吧。

法爾森感覺自己無法呼吸。

他手忙腳亂地從櫃子裏找到那件剛被封好的衣服,拆開,癮君子一樣把他抱在懷裏狠狠嗅聞,柔軟毛衣浸著一點點沈言身上淺淡氣味。

溫暖的,帶著絲絲甜意,在洗衣液揉雜味道中全神貫註仔細分辨才能聞得到。

什麽是長大?

不知道,沒人教他。  。

法爾森光鮮亮麗地把自己打扮好,像很久之前一樣出去行騙,混跡在各大場合,試圖找到能夠取代沈言對象。

找不到。

法爾森把沈言那件毛衣封為新晉媽媽。

媽媽不會說話,也很脆弱,他眷戀的那點氣味很快消失了,還好記憶庫中儲存了有關沈言許多視頻和圖像。

他一遍遍地看,還以此為模型定制了ai機器人,機器人送來,拆箱,花了大價錢制作機器人很完美,外表和沈言一模一樣。

他小心翼翼地開機,機器人眼睛眨了眨,望著他,自然伸手和他擁抱。

“法爾森,我回來了,有沒有想我啊?”

法爾森在機器人的懷抱裏停留片刻,呼吸間全是機器冰冷味道。

他推開機器人,把它拆碎。

飲鴆止渴罷了。  。

一直揣摩沈言那句話意思法爾森,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覆盤時終於找到了一點關竅。

他不應該把所有情緒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

成年人標準不止是身體的成年,還有精神的成長。

法爾森在網上查了一圈,決定此後將獨立自主貫徹到底。

獨立自主法爾森發誓,他沒有故意打聽沈言消息的意思。

也不是故意多次威脅給沈言辦事那人,讓他把這活交給自己來辦。

更更更不可能主動知道沈言會去出席參加觀賽某某某比賽。

法爾森甚至不記得那比賽的名字叫什麽,他只知道他報了名,拿了獎。

然後夢游一樣,被送到酒店。

那名侍應生拍拍他肩膀,說榮華富貴在此一舉,要他好好爭取,還給他遞紙條,說有個大人物想托他辦個事。

很簡單,把等下進來的那個人殺了。

法爾森看到進來的沈言,把紙條團成小團,悄悄塞進褲兜,很成年人地對沈言頷首。

“你好。”

沈言轉頭走。

法爾森腳釘在原地,怔怔地註視著沈言的背影,沒有跟上去。

沈言讓他長大。

他不確定自己這樣做對不對,但絕不能和以前一樣就是了。

他魂不守舍地晃悠到窗邊,望著窗外的繁華夜景出神,不久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再次展開紙團。

簡單的一行字,殺意赤裸明顯。

被阮知閑帶回黑星一區沈言,並未受到很好的保護。

在法爾森看來,阮知閑就是把沈言當成靶子利用,讓很多與他有仇人,轉而去攻擊沈言。

而沈言……

似乎樂在其中。

這次的比賽也是他們一區高層政治鬥爭的一部分,而他,法爾森,不過是再微末不過,用以針對沈言棋子。

法爾森將那張紙片點燃,面無表情地望著落下飛灰。

他不管誰在鬥什麽。

他只知道,想對沈言動手的人都該死。

又來活兒。

-

法爾森詐騙暗殺能力一流,殺了幾個對沈言不利的“大人物”後,他也被帶入局中,隱約和沈言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系。

他甘願成為沈言那一手不可控的暗棋,藏在所有居心叵測者影中,伺機而動。

沈言從來不聯系他,但獎勵似的送來他家許多東西,明顯有沈言痕跡。

他讀沈言送他書。

扉頁上用鋼筆寫著一句話。

——滿地都是六便士,他卻擡頭看見了月亮。

法爾森盯著那串龍飛鳳舞的字,歪著腦袋皺眉想了一會,沒明白什麽意思。

沈言讓他看月亮?

此後每天晚上法爾森都會抽點時間看月亮,月牙尖尖,盈滿時缺,看了小半個月,他大概明白了沈言什麽意思。

他看月亮,沈言也看月亮,他們倆都看,四舍五入就是對視啊!

已經決定成長,成熟的法爾森沒忍住,望著月亮,很小聲地叫了句媽媽。  。

法爾森還挺滿意這種生活。

每一次看月亮都像是偷情,好暧昧。

在這種安慰下,他覺得自己等級提升了不止一個程度,再見沈言肯定會很體面,一展成熟風采。

媽……沈言說不定會誇他。

大錯特錯,錯特錯大。

沈言婚禮,他們這一桌位置不算特別靠前,但視野很好,能清晰完美地看到婚禮每一個流程。

他老實呆著,無聊地玩手指,過一會,看到臉色不好的瓦倫,以及臉色更不好布雷茲往這邊走來。

法爾森不想和他們坐一桌。

這倆人惡心透了。

加起來的惡心程度,能頂一個阮知閑。

天不從人願,他們在這桌落座。

三個人誰都不說話,明明是喜慶的日子,半點笑模樣沒有不說,反而烏雲罩頂,一副倒黴了幾輩子可憐相。

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幾人要麽是前男友,要麽是暗戀者。

敗犬氣很濃。

法爾森沒想和他們多講話,但看他們倆這個樣子,生活得估計也不太好,心底那點優越冒頭,突然炫耀:“我每天晚上都看月亮。”

布雷茲不說話,瓦倫嗤笑。

法爾森不緊不慢地補充:“沈言讓我和他一起看月亮。”

布雷茲和瓦倫終於給他眼神。

布雷茲毫不留情地嘲諷:“你在做夢。”

瓦倫不語,只是一味嗤笑。

法爾森在阮知閑外最討厭的就是布雷茲,冷笑一聲把保存的那本書扉頁圖片調出來,脊背挺直,目光睥睨,“叫?”

布雷茲盯著那行字,又將目光放到法爾森身上,眸中透著幾分讓人難以承受輕蔑和可憐。

然而他沒有任何解釋,只是這樣看了他幾秒,便不感興趣地移開目光。

法爾森心慌,皮笑肉不笑,“別裝無所謂,是不是嫉妒得想半夜偷偷去我家偷書啊?”

布雷茲淡淡:“不是。”

“死裝男,沈言有送你書嗎?有跟你一起看月亮嗎?”

布雷茲輕笑。

這一點笑頓時引爆法爾森,瓦倫察覺危險,這才開口,把這句話的來源和意思跟法爾森講。

法爾森聽完,整個人好像被抽去靈魂,變成了黑白相片,肉眼可見地委頓下來,一言不發。

沈言沒想和他看月亮。

一廂情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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