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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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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早上好

房間裏的燈沒開, 電腦明明暗暗的光打在沈言臉上。

沈言不是溫和的長相,面部線條冷硬,只是平時常笑, 對誰都很友好, 那點五官帶來的兇戾就弱化了。

現在沒什麽表情, 黑沈沈的眉睫往下壓, 那點兇氣又冒頭,看上去很不好惹。

電腦屏幕裏帶著金屬羽毛項鏈的小人終於打敗了boss, boss死後掉了個小寶箱,寶箱蹦蹦噠噠地跳到角色身邊打開,裏面是一張紙條。

【親愛的勇士,請問您要和我一起繼續愉快的游戲嗎?】

【yes/no】

沈言存檔,點了no。

屏幕畫面一黑, 紙條重新出現。

【親愛的勇士,請問您要和我一起繼續愉快的游戲嗎?】

【yes/yes】

沈言:……

沈言嗤笑, 試圖退出游戲, 然而光標移到退出鍵時, 他操縱的主角突然出現,擋住了“退出”。

主角是個像素小人, 他慢慢變大,直到整張臉占據全部屏幕。

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下面又出現對話框。

【哥, 要和我一起繼續愉快的游戲嗎?】

【yes/yes/yes/yes/yes】

yes鋪滿了整個屏幕,都是可選中的狀態。

沈言松開鼠標, 從煙盒裏磕出根煙, 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彌散。

沈言身體放松,靠著椅子, 將這根煙抽完後,按熄在煙灰缸裏。

他拔了電源。

房間唯一的光源沒了,窗簾又拉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沈言註視著黑暗,擰緊眉頭,實在是想不通。

他都跑紅星來了,阮知閑怎麽還陰魂不散。

不應該啊。

為了保險,在飛船離開黑星前,沈言和他們說自己會消失一段時間,讓他們在此期間按計劃行事,等他們被抓進監獄再跟他們聯系,交代下一步怎麽走。

實際上是沒有下一步的。

或者說,之後帶來的連鎖反應,都不包括他這個“死人”。

他把裝著假骨灰的盒子郵給艾薇,附信一封,說自己知道的太多,被一區的祁叢滅口,希望他們能繼續堅持顛覆世界。

沈言拜托她在阮知閑他們越獄後,轉達這一消息。

祁叢是唯一知道他去紅星的人,沈言不覺得他能把這個消息藏好,只能進行一些後置補充措施。

突兀的死亡會引人懷疑,尤其是在沈言信誓旦旦地描繪出他們想要的美好未來時。

一般會出現兩種情況。

一是先知道他跑了,後拿到骨灰盒,原本的針對他的憤怒被沖散,矛頭轉向一區。

二是先拿骨灰盒,後知道他跑。這樣一來祁叢的話更像是為了轉移他們註意力的托辭,他們應該不會信。

當然還有第三種情況。

——根本沒人去找艾薇!也沒人知道他死遁這條設計!

沈言捂著臉,深深吸了口氣。

他來紅星已經快兩年了,跟周徽認識一年多點,本來也確實是把周徽當鄰居看,但跟他相處後越來越多的即視感,讓他不得不認清現實。

周徽不是阮知閑本人。

但他絕對是阮知閑意志在紅星上的代行者,是阮知閑的眼睛和嘴。

故意在他身邊晃悠,暗搓搓地喊過一次哥,過生日那天送他墜著三根金屬羽毛的項鏈還非得親手給他戴上,游戲打通後的感謝名單尾部,是一串意義不明的密碼。

破解完,是阮知閑和他並列在一起的名字。

當時“周徽”還挺迷茫地睜著眼睛問他,阮知閑是誰。

沈言差點掀他馬甲。

但一想到看他破防可能就是阮知閑的目的,忍了又忍,還是忍了下去。

阮知閑要是能裝一輩子,他也樂意跟他裝一輩子。

很可惜,阮知閑沒有。

周徽退場,走了以後給他發新游戲,讓他一定通關,說有驚喜。

驚喜就是這個?

沈言重新打開電腦,畫面依舊停留在滿頁的“yes”。

沈言隨便點了個。

所有yes全都消失,小人黑漆漆的眼睛彎成兩個拱形,笑瞇瞇道:

【哥,等我。】

電腦恢覆正常。

沈言打開終端,訂了張去L市的票。

想了想,又取消。

沒必要。

.

周徽之後沒給他再發過消息,整個人像是憑空消失。

沈言沒了游戲搭子,暫時又沒有很想玩的游戲,擱家呆了兩天,呆不住,跑去找陳分。

陳分是他在刺青店當學徒時的老板,做了一個半月,辭職是因為有個顧客說他女朋友和陳分搞上了,鬧事砸店,他攔了幾下,把顧客胳膊攔脫臼了。

顧客要告他,不依不饒地說要讓陳分的店幹不下去,沈言一看他這狀態就知道這哥們是同行派來攪局的小混混,私下約出來,給了點錢,灌了點迷魂湯,成功策反。

但他的壞名聲已經傳出去了,外面說他是陳分的打手,誰不聽話就揍誰,喊疼喊太大聲也會挨打。

生意肉眼可見地減少。

搞得他欲哭無淚,只在假皮上紮過,還沒真來得及上手,就辭職了。

陳分說她欠他一個人情,以後想紋什麽免費。

見他來,正在幹活的陳分對他一點頭,“十分鐘。”

沈言也沒閑著,一進屋就幫著清臺,等收拾差不多了,陳分那邊也結束了。

陳分一邊摘手套一邊問,“你自己有圖嗎?沒有我這兒正好新畫了個,很適合你。”

沈言笑:“不紋身,請你喝酒,去不去?”

陳分一頓,轉頭看他,“有煩心事?旅游被人做局騙成窮光蛋了?”

“嗯。”沈言玩笑道:“欠了快五百萬,還好剩了點喝酒的錢。”

陳分收拾好,關了店門,“去極地吧,叫燈泡和小微一起,你出去旅游成天見不著面,他們也很想你。”

燈泡和小微比他們先到,倆人都是話嘮,圍著沈言嘰嘰喳喳地聊天,聽陳分說他心情不好,更炸了,叫了好幾個模子哥,讓他們哄沈言開心。

被男人圍繞諂媚的沈言只覺汗毛直豎,喝了一會,看有個男的竟然要嘴對嘴餵他,更覺驚悚,連忙借口說上廁所,去外面透氣。

酒吧外的風很冷,沈言呼出的氣帶著白霧,他擡頭看不遠處的高大建築,建築的尖尖上頂著一輪彎月。

又是一年。

陳分跟著出來,管沈言要了根煙,跟他一起看月亮,過了一會,突然道:“要不你也處個對象。”

“為什麽這麽說?”

陳分把煙拿下來踩滅,“你就說處不處吧,喜歡什麽樣的?”

沈言:“沒這個打算。”

陳分看他:“真沒有?”

沈言:“沒有。”

陳分審視地盯著沈言看了一會,的確沒從他臉上找到半點心動的意思,無奈地嘆了口氣,真心道:

“沈言,等你哪天想處對象了,隨時聯系我,我這邊好幾個朋友都很適合你。”

沈言和陳分往回走,聽她這麽說,也有點好奇,“陳姐覺得什麽人適合我?”

陳分毫不客氣道:“你這人邊界感太強,很容易和別人處成朋友,可要是想再進一步,比登天還難。”

“但你又很心軟,禁不住軟磨硬泡,所以,最適合你的人一定具備三大要素——”

陳分朝他豎起三根手指:“強勢,強勢,還是強勢。”

沈言:“……”

陳分看著沈言,意味深長道:“你在想誰?”

沈言:“鄰居。”

陳分瞇起眼睛,“只是鄰居?”

沈言推門,“只是鄰居。”

.

一直玩到半夜,沈言醉醺醺地回家,躺床上睡著以後,一宿都沒安寧。

做夢,夢見阮知閑把自己按在各個地方幹,邊幹邊問他舒不舒服,爽不爽,錯沒錯。

不管怎麽回答都不會停,夢裏沒有痛,快感更加清晰,清晰到好像真有人在幹自己。

一雙手在他身上游走,那個面目模糊的人湊在他耳邊,輕聲說——

沈言猛地驚醒,剛坐起來又摔了回去。

臥槽。

口幹,舌尖疼,腦袋像要裂開,渾身發軟,意識有部分空白,想不起來

他動了下,渾身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頓,每一寸肌肉和筋骨都叫囂著好痛好痛,沈言懵逼地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怎麽回事。

他半夜夢游出去找小混混幹架去了?

怎麽一點記憶都沒有。

就那點酒,不至於喝成這樣吧。

沈言勉強支起胳膊,撐起上半身,靠著床頭,光這一個動作就疼得他氣喘籲籲。

不只是疼,還有混雜著的逼近於疼的酸脹。

沈言心跳加速,撩開衣服。

皮膚一如既往,沒有特別的痕跡。

但他依舊沒能松一口氣。

他聽見客廳裏的電視機的聲音。

“星歷……出……廣大……”

隔音很好,聲音聽著並不真切。

沈言心臟嘭嘭直跳,仔細分辨外面的聲音,無果。

只能聽出那似乎是一條反覆重覆的新聞。

他在床上坐了一會,拖著沈重的步子,走到臥室門門前。

耳朵貼在門上,屏息凝神。

終於清晰了。

“星歷136年7月28日,以阮某為首的犯罪團夥越獄出逃,請廣大市民做好警惕,發現線索請立即……”

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驟然炸響,沈言後脊梁骨一涼,迅速後退兩步。

門把不徐不緩地下壓,沈言死死盯著轉動的門把,雙腳釘在地上,即使有所預料,可還是控制不住地呼吸困難。

門開了。

阮知閑對沈言微笑。

“哥,早上好。”

“昨天有夢到我嗎?”

沈言沒有回答。

視線越過阮知閑,他看到正在電視裏反覆播報同一條新聞的主持人。

以及望著他,目光冰冷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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