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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紅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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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紅星

三重加密的大門層層打開。

探監室很亮, 白慘慘的光照亮房間的每一寸角落,中間透明的特殊材質玻璃窗,將房間分割開來。

祁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玻璃對面的阮知閑。

他穿著純白襯衫和褲子, 脖子、雙手手腕和腳腕, 都扣著小指粗細的黑環。

一旦他有進攻趨向, 圓環就會立刻放出足以致死的高壓電, 連帶著毒藥一起註入犯人的身體裏。

阮知閑被抓已經快一個月了。

半個月前堪堪制止的暴亂,讓一區和一區勢力損失慘重, 大批量被打回地下的蟲子並未死心,只是潛伏起來,悄悄繁殖,等著他們被關進監獄的王出現。

當一區傾盡所有,終於發現背後挑撥的人時, 竟然並不覺得意外。

祁叢落座,敲了敲玻璃, “監獄生活怎麽樣?”

“還好。”阮知閑輕笑, “反倒是你, 備份的資料找到了嗎?”

祁叢猛地攥緊拳頭。

阮知閑公開的數據庫資料,其實並不是全部, 還有一份最核心的被他刪去。

原本的數據基地受到他們的襲擊,所有數據全部清除, 而祁叢提前備份,準備拿來邀功的那部分, 也莫名其妙地消失。

現在阮知閑主動把這事說出來, 就是正大光明的挑釁。

祁叢冷笑:“你以為你能憑著那點東西活多久?長者院恢覆重建的速度,至多一個月。”

阮知閑:“很久。”

說完,他唇角又露出一絲諷刺的笑:“該不會是因為一點進展都沒有, 你才來找我吧?”

祁叢來的目的的確是這個,被阮知閑點破在意料之中,氣定神閑地笑了笑,“當然不是。”

阮知閑不感興趣地靠坐在椅子上。

祁叢哼了聲,打開終端,開始播放視頻。

視頻裏,房間空蕩蕩,過了幾秒,兩個穿著制服的男人,壓著黑發的青年,進入鏡頭,停在正中。

另外兩個男人退場,青年的後背略微佝僂,露出的皮膚上有毆打出來的青紫痕跡,他低著頭,過長的劉海似乎紮到了他的眼睛,他擡手撥了撥。

冷冰冰的、威嚴的聲音響起。

“姓名?”

“沈言。”

“年齡?”

“二十s……二十五。”

“二十四?為什麽這麽說?”

那青年終於擡頭,順其自然地把額前的發絲撩到腦後,望著鏡頭後面的人笑了下,“過年長一歲,忘記了。”

祁叢仔細盯著阮知閑的表情,沒能從他臉上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暗自咬了咬牙。

裝。

看你還能裝到什麽時候。

視頻還在繼續,畫面中的青年似乎是站的有些累了,交換著左右腳的重心,打了個哈欠。

正在詢問早就知道的情況的男人又問:“沒休息好嗎?”

青年無奈,指了指自己眼下的大黑眼圈,“如你所見,很困。”

男人笑了聲,“沒關系,會讓你清醒過來的。”

後面的畫面慘不忍睹。

祁叢好整以暇地翹起二郎腿,減小音量,背景中的慘叫小了一些,他在這樣的聲音中不徐不緩道:

“現代科技的刑訊手段翻來覆去也就那樣,但疊加起來用對絕大部分人來說效果都很不錯,不愧是你看上的人,他的確夠堅強,快死了也沒交代和你有關的事,只說不認識。”

阮知閑看著畫面,青年被人拖了出去,地面橫著畫出一道血痕,格外刺眼。

視頻中止,畫面變黑,阮知閑收回目光,看向祁叢。

沒說話。

祁叢見他不說話,敲了敲玻璃,“餵,看傻了?還是心疼到講不出話?”

阮知閑:“心疼誰?心疼ai皮下的創作者嗎?他也受刑了?”

祁叢的表情驟然冷了下來,把視頻點開重看,合成的每一幀都足夠完美,阮知閑怎麽看出來的?

阮知閑嘆了口氣,“哥不會蠢到被你們抓起來。”

祁叢失望地關了視頻,隨口問道:“他去紅星,也是你們計劃好的?”

“去了紅星可就回不來了,你就這麽放他走?舍己為人,簡直不像你了。”

哢擦。

祁叢的視線落在被阮知閑捏碎了的手環上,第一反應不是怕。

他楞了幾秒,目光從手環轉到阮知閑的臉上,察覺到了某種可能性,眼睛興奮地睜大。

“阮知閑,你不會以為沈言還在黑星吧?”

阮知閑唇角的笑意僵住,眼睛裏的那點笑也消失,而這些笑全都轉移到了祁叢的臉上。

祁叢心臟碰碰跳,身子往前探,直勾勾地盯著阮知閑,“你真不知道啊?我以為他和你說了呢,他去紅星了,還說跟你有仇,說你殺了他男朋友。”

“怎麽回事啊阮知閑?你哥不是跟你挺好的嗎?怎麽還騙你呢?”

“他不會一點都沒和你說吧?不會吧?”

砰!

一聲巨響,祁叢心跳都被震得漏了一拍,堅硬得能抗住數百發特制子彈的玻璃,被阮知閑一拳打得龜裂。

蛛網般的紋路瞬間遍布全部玻璃,警報聲響起,紅光在慘白的房間裏閃爍,祁叢心有餘悸但又管不住自己的嘴,看著在玻璃紋路中阮知閑破碎模糊的影子,哈哈笑道:

“阮知閑,他騙了我,也騙了你,你和我於他而言又有什麽區別?都是一區人你有什麽好傲慢的,你還真以為世界一定圍著你轉啊?”

又是一拳。

堅硬無比的玻璃徹底破碎,阮知閑掏開中間被他幹碎的玻璃,以肉眼幾乎看不清的速度,抓住了祁叢的頭發,把他拽進中間被他破開的玻璃洞口。

玻璃碴子劃得祁叢臉上血口一道道,血流進他嘴裏,他卻越發興奮,神采奕奕,“一個半月了,沈言現在已經到達紅星了吧?”

“憑他的能力混個身份在紅星生活不難,沒有你這種危險分子的脅迫他也不用和你玩什麽無聊地游戲,也不用和你虛與委蛇,他可以和他的愛人漫步街頭,你猜他還會想到你嗎?”

“哦如果是我問肯定會好好回憶,很久很久以前黑星有個自以為是的傻蛋被他耍得團團轉哈哈哈呃——”

阮知閑扭斷了祁叢的脖子。

房間安靜下來,閃爍的紅光也消失,一個蒼老的聲音憑空出現。

“阮知閑,你讓我們很失望。”

阮知閑不說話,撿起地上被他捏爛的手環,往手腕上扣了兩次。

扣不上。

他沒什麽表情地扔了手環,沒對任何事表示任何情緒,走到返回監獄的門前,淡淡道:

“開門,探監時間結束了。”

.

沈言養了幾盆花,小花巴掌大小,五片花瓣每個花瓣的顏色都不一樣,被沈言澆水澆得興奮地抖著葉子。

他現在是紅星合法居民。

以實驗體身份,被祁叢安排進飛船的沈言,在詐屍後,和紅星人談妥了條件。

黑星不向他們公開的完美人類計劃的相關數據,阮知閑在盜取後,第一個發到了他的終端裏。

沈言是實驗中匹配度達到80%以上的母體,祁叢之前抽了他一管血,就讓整個實驗進度推進了不少。

沈言以這份資料和自己每年提供三次的血液和身體數據為代價,換來了正規合法的紅星生活。

紅星的生活狀態跟沈言之前的世界差不多,秩序和諧,制度合理,走在大街上不用擔心有人會突然沖出來庫庫刺你兩刀,然後搶走你的終端擡腿就跑。

沈言不用工作,紅星政府安排好了他的住宅,每月會給他一筆生活保障金,每次獻完血以後還有其他獎金。

沈言攢夠錢就會出去旅游。

他為人外向,又擅長交談,一路上交了不少朋友。

在旅行過程中,還會多關註一下他沒做過的工作,感覺有趣就去應聘,沒有經驗應聘失敗了也不氣餒,加了應聘成功的那人好友,多聊聊,多問問,符合資格了再去做。

一刻不停,不給自己回憶的時間。

後來突然想起自己還在家裏養了花,兩個多月不澆水恐怕會幹死,這才回家。

出乎意料地,花不僅沒死,只是有點蔫頭巴腦的。

沈言輕輕戳了下它的花瓣,給它澆了點水,這巴掌大的小東西就又肉眼可見地支楞起來了。

有一段時間沒住過的屋子落了灰,沈言收拾完已經下午了。

隔壁傳來飯菜的香味,沒一會就有人敲門。

對門的是個小年輕,叫周徽,挺瘦高的一個男生,靦腆社恐,剛畢業暫時沒找工作,低價租了安置房,成天躲在房間裏不知道搗鼓什麽。

這人特別特別省,一點錢都舍不得花,後來餓暈在樓梯口上,被沈言發現,兩人才有第一次交集。

沈言說自己不會做飯,說鄰裏鄰居的互相照看著些,倆人搭個夥,一三五沈言做,二四六他做,最後一天猜拳,實在不想動就下館子,沈言請客。

吃來吃去越來越熟,簡直要把對方的家當成自己家,周徽搞游戲開發,獨立游戲制作人,做完的demo第一個讓沈言試玩,沈言也會和他分享一些自己的看法。

後來沈言旅游,聯系也沒斷過,周徽看著挺靦腆一人,其實話嘮得很,說自己不敢去外面玩,讓沈言多拍點照片給他看,就當他也看過了。

幾個月沒見,周徽簡直要變成流浪漢,沈言不忍直視,先不管飯不飯的,先把人收拾了一頓,人幹凈利落了,才和他一起坐下來吃飯。

周徽買了幾瓶酒,度數不高,他不會喝,卻一個勁地跟沈言碰杯,咕嚕咕嚕地往嘴裏灌。

沈言看出來他像是有話要說,沒阻止,靠著床沿,望著他。

周徽攥著酒罐坐到沈言身邊,盯著沈言,欲言又止,又猛猛灌了幾口酒,最後下定決心道,“沈言,你也是那個吧。”

沈言:“什麽?”

“喜歡男人。”

沈言不說話。

不說話就是沒否認,沈言的沈默讓周徽鼓起幾分勇氣,紅著臉說:“那我可就說了啊。”

沈言:“你喜歡我。”

周徽一頓,抓著鐵罐的手用力,被攥得嘎啦嘎啦響。

他的氣勢弱了幾分,擡眼看沈言,“是,特別特別喜歡。”

沈言扯了扯唇角,“我有對象。”

周徽大著膽子去摸沈言的手,“他這麽長時間不出現,有和沒有有什麽區別?”

沈言:“進局子了,不知道判多少年,我等他。”

周徽楞了幾秒,慢慢把手收回來,有些頹喪地把最後一口酒喝光了。

“我家裏人讓我回去,明天退租,正好你回來,我想來想去,還是想說一下。”

他大著舌頭又說了一堆話,沈言沒什麽表情地安慰他,到了後半夜才把熟睡的周徽送回去。

第二天,沈言做好了飯去敲周徽的門,沒人應。

沈言在門口站了一會,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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