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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微妙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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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微妙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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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秦月瑯轉了不懂俗愛的性子, 也不是她忘記了自己來群魔宮的目的。

她第一眼,就是沒看到路西法手裏的命運頭盔,以及他身後, 穿著命運法衣的人類男子。

她第一眼, 本能、也超越本能地, 放在了路西法身上。

原來她錯了,不是整個地獄都買不起她的靈魂, 是她真正想要的太少,也太困難實現, 除了地獄之主外, 沒有其他惡魔能給她心裏想要的東西。

秦月瑯出神地看著他, 不知道自己的失態。

真理, 正義, 天地經緯, 蕓蕓眾生……

她看著墮天使的雙琥珀色雙眼, 屬於天堂的美善面容被他的狂恣、不忠所雕刻,而呈現出魅惑,放大人心中的貪念。

可她沒有貪念, 只有守護故土的執念,心底便一個聲音如此說——

“……到了。”

秦月瑯呢喃出聲。

金籠破損後立得並不平穩,她輕輕一動,籠子就晃起來。

但她毫無知覺似的, 不管不顧地握起鎖鏈, 讓整個籠子失去了平衡——

籠子徹底翻倒的那一刻,她跳下籠頂, 自手掌沿伸的數道鎖鏈重重砸向地面, 讓眾魔的安靜變得更安靜。

她口中的低語, 也因此被聽得非常清楚。

“路西法,你看到了,我的家就在那裏。”

聽不出什麽語氣,但感覺像對哪個舊交傾訴心聲,真古怪,她難道之前就和路西法·晨星認識?

眾魔暗暗揣測。

把話說出口,秦月瑯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氣,來不及考慮自己話裏的意思,只覺得頭腦昏沈,有種類似失血的眩暈。

她稍稍緩過勁,將目光放到命運頭盔和後面穿命運法衣的男子上。

前者被路西法拿在手裏,後者看上去沒有受傷,更沒有受制於人的痕跡,就是表情有點覆雜——大概是對眼前的一切還一頭霧水吧。

然後她察覺到,路西法的神情變了,他微微皺眉,不論是外表的優游自若,還是內裏的傲視一切,都在她眼中裂開一道縫隙。

“你剛剛看起來……感覺到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他少有用這樣慎重的語氣說話,秦月瑯不知道,惡魔領主們卻知道。

但這種慎重只持續了一句,路西法神態如初,環顧眾魔,道:“啊,差點忘記了,你在賣靈魂,各位有誰出價了嗎?”

一個問過秦月瑯、卻沒得到應答的惡魔冷冷地回答:“有幾個,她都覺得不夠。”

路西法說:“乘納布在開會顧不上她,你們還有機會出得再高一點。”

眾魔看了看路西法手中的命運頭盔和他身後的肯特,覺得這情況,很是微妙。

一位說:“這是貝利爾亞大公特別給您的進獻。吾主,她雙手被釘,不完成交易取不下來,況且您實力強大,逼她賤賣是很容易的。”

當然,那時貝利爾亞大公所說的“進獻”可是指給路西法找麻煩,掌釘也是為了掩蓋他們的不純目的,實際上對秦月瑯沒有多少束縛作用。

某個一直看不慣路西法的惡魔領主接了話,語帶諷刺:“他不知道我們地獄之主不做靈魂交易嗎?”

路西法厭煩地獄的經濟體系,從來不買賣靈魂,這是事實。

眾魔覺得情形微妙,秦月瑯也這麽覺得。她衡量利弊,分析自己從路西法手中奪走命運頭盔、拉起命運博士就跑的成功概率——很低,低到她都不想試試,而且,她下意識地不想錯過和路西法交流的機會。

在她進退不得的時候,路西法悠悠道:“秦月瑯,過來。”

——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果然是全知全能的神子。

秦月瑯握起鎖鏈,向路西法走去。

鎖鏈在地上劃出粗澀的摩擦聲,血跡如車轍,留下幾條紅印。

等她站在路西法身前,清冷的眉宇便被白色羽翼擋住了光,睫羽下是一片陰影。

路西法垂眼,瞟了一下她的手:“你還想戴著它嗎?”

她沈眸不語,執起鎖鏈,一時間沒有其他動作。

路西法嘲笑了一聲:“好傻。”

他伸出手握向她自己擡起的鏈條,西服的袖扣從鎖節上劃過,硌出一個低幽的脆響,很快,一串赤紅的紋路出現在他掌中的那節鎖上,飛速向兩側沿伸——

地獄之主隨手加固一下,這鏈子對秦月瑯來說,就徹底扯不斷了。

“來吧。”路西法拉了拉鎖鏈,像逗什麽寵物似的,秦月瑯被迫再向他靠近了一步。“不用跟這群窮光蛋耗著。我受不了你這麽熱情的眼神,我們就來……談一會兒吧。”

路西法手拿命運頭盔,牽著一個秩序代理人,領著另一個秩序代理人走了。

他離開後,由獸像堆疊而成的高墻震動起來。

層層的灰屑掉落,在塵土飛揚間,睜開六百六十六對黃亮的眼睛*。

獸像活了!

它們聚集著,嘶吼著,沖過眾惡魔領主,向第一省的關卡飛去,執行地獄之主戍守的命令。

在秦月瑯和路西法開始“談一談”前,她得以把命運頭盔還給肯特。

於是對上這個新命運博士異樣的眼神。

如何描述呢,大概就是摻雜了驚駭、敬佩、同情、憤慨,還有微妙的慚愧和畏懼,用幾句話來粗淺地概況一下,那就是——“天啊!我妹妹竟然賣身給紈絝子弟當小妾,只為把我從牢裏撈出來!父親遠行歸來後一定會把我殺了!”

“博士,其實我的情況,比你知道的要更特殊。”比如說,她來自另一個的世界,甚至被認為和這片宇宙的毀滅威脅有關,秦月瑯向他解釋,“我同地獄之主有正事要談。”

頭盔已到肯特手中,秦月瑯挑起手指,避免讓手上的囚釘劃到自己,從外袍內摸出通訊器,上面又顯示了七個來自戴安娜的未接通訊,她沒法下定決心回覆,便劃走了通知。

“肯特·奈爾森先生應該就在命運之塔,他樂於為你提供指導。我相信納布的判斷,博士,等你有些經驗之後,一定能勝任這個職務。”

她對他露出一個幾乎不算笑的微笑,寡淡得像沒下雪的冬季天空。

但肯特覺得她的安慰很有效,他雜亂的思緒終於安定了稍許。

“不過你可能現在就得面對一些困難課題,那個青年英雄團隊,泰坦,急需你和奈爾森先生的幫助,他們在找三宮魔的女兒渡鴉。”

“這是他們的聯系方式。”

……不,什麽有效的安慰,那都是錯覺。

秦月瑯在肯特戴上命運頭盔前,已走入那一重烏沈沈的殿門。

只剩下一道禮服長曳、鎖鏈拖行的背影。

戴上命運頭盔,肯特不自覺回頭看了一眼,這道背影讓他突然湧上一種奇怪的情緒。

他突然很想……

鎖住她。

在路西法的宮殿裏,秦月瑯首先確認的是,路西法知道自己很多事,甚至包括她來自異世,而後她問他,是否知道宇宙正在面對的威脅。

他笑得輕松又殘忍。

“當然,這片宇宙很快就要被毀了。”

以路西法的傲慢,他不會說謊——納布的觀測再次得到了印證。可這位墮天使的語氣裏沒有納布那種危機感,秦月瑯對此不解,問:“那你活夠了?”

換言之,你是不是就等著死了?

真不算非常聰明,只有一點還算有趣,就是她的發問總很直接,不自覺地使用異界來客的旁觀視角,也許她自己都不曾註意。

路西法說:“‘起初,神創造天地’*……你知道天堂為什麽仇視我吧?”

秦月瑯思緒一怔,她松開手中的鎖鏈。

“你想成為‘主’……你能創世。”

路西法以為自己可以創造新宇宙,對現在的宇宙危機並不關心,當然,這也只是路西法給她的解釋,是否真實她仍心存懷疑。

“你的反應很平淡。”路西法隱秘感覺自己對她的反應不太滿意,就像自己的神能在她眼中,僅僅稀松平常,“你知道自己和毀滅的關系?”

“我不知道。納布跟我說過一些皮格馬利翁和伽拉忒亞的比喻,我只覺得荒誕。”

秦月瑯擡起雙手,掌心的長釘已不再淌血,秩序之戒在她右手,對應著左手一枚不可見的締結之戒,她向路西法伸出左手。

“你看得見我左手的戒指嗎?”

……

路西法告訴她,他看不到什麽戒指,因為她靈魂裏有一些成分阻隔了他的視線。當然,絕不是天境和秩序,那只覆蓋在她靈魂表面,尤其是秩序,非常不持重地,扣在她的靈魂上。

他又說,在他可見的部分,她靈魂的成分,和那股侵吞宇宙的毀滅相同,無法用這片宇宙的概念理解。

“你和祂是同類,起初你只是螻蟻,誰看都覺得你是贈品。不過,現在我看到你,覺得你或許也有別的意義吧。幽靈從天蝕手裏救了命運博士,我幫祂‘照看’了一下,只想看一眼你到底是什麽東西……結果很糟糕。”

路西法的人類嗓音低沈醇厚,然而一旦多說幾句,就懶憊地混上神傳達旨意的方式了。

還好秦月瑯在納布那裏聽慣了,對這種直接敲在腦子的聲音,算是適應。

“本來不想和你有任何聯系,可你的命運和我有關,還是早做處理對我比較好。”

“一個簡單的問題,你這麽努力是為了什麽?”

秦月瑯沈冷的眸中亮起暗火,火光瞬間砸開一切被封凍的困苦。流浪異世的無助、記憶殘缺的張惶、受人擺布的憤怒、置身險境的憎惡,一時間清掃了其他的念頭。

她想要真相。

她逼迫自己懷疑“尋找聖物、拯救故土”這個任務的真實性,身涉神域,調查疑似與她有關的毀滅威脅,都是為了……

“家。我一定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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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是魔鬼的象征,源自《聖經·啟示錄》中的六百六十六獸數,是對羅馬皇帝(即反抗神、意圖取代神的世俗領袖)或是撒旦的描述。

*《聖經》的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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