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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窗紙蟲害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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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窗紙蟲害 二更合一

“回長安?”

堂內眾人皆驚, 方青曄看一眼付宗源,道:“如今懷瑾下落不明,你這時回長安是為何?可是身體有何不適?”

袁焱面色有些蒼白, 額間更溢出冷汗, 道:“學生確有不適, 學生昨夜徹夜難眠, 學生更怕、更怕書院會再出事端,遂想先回長安——”

方青曄眉頭擰起, “我明白如今皆是人心惶惶, 但裴世子已經來了, 所有的教習先生也都警惕起來了, 我們不容許書院再出事,你是何處不適?林先生會醫術, 薛姑娘更是長安城一等一的良醫,你若難受, 讓他們也給你瞧瞧?”

姜離站在方伯樘榻前, 此刻也目光銳利地盯著袁焱, 袁焱快速地瞟了一眼姜離, 白著臉道:“可是……可是學生……”

他語不成句, 付宗源開口道:“袁焱,伯父知道你害怕,但你是懷瑾最好的朋友,他此刻下落不明, 只怕還有需你幫忙之地, 你這時回了長安,若需要你了該如何找你?你不要怕,如今不僅裴少卿來了, 我們也都在,這麽多人盯著誰敢犯事?”

付宗源說話的語氣頗為嚴厲,只因袁焱與付懷瑾交好乃是眾人皆知,如今付懷瑾生死未蔔,袁焱卻要離開是非之地,怎可能不叫人失望?

袁焱本就抱著僥幸之心,此刻被付宗源黑沈沈的目光籠罩著,愈發冷汗淋漓。

病榻上的方伯樘嘆了口氣道:“如今這情形,明日的考試只怕懸了,青曄,你安排下去,讓先生們多費心,以找到懷瑾為要,也不得再生事端。”

方青曄忙應聲,“您放心,我都交代好了,葛教頭和林先生也幫忙看著。”

姜離這時上前兩步,“袁公子,你何處不適?我可幫你看看。”

袁焱面色蒼白眼下青黑,確有驚悸過度之感,但姜離話音落定,袁焱卻退了半步,“多謝姑娘了,不敢勞煩姑娘,我去找林先生瞧瞧便可,先生,學生告退了。”

袁焱拱手做拜後快步離去,薛琦見狀唏噓道:“這些年來書院沒出過事,這孩子瞧著是嚇狠了,懷瑾那孩子我也是見過的,一定會吉人天相的。”

時辰已不早,付宗源看著外頭陰沈沈的天,郁黑的臉色並沒有因為這安慰之語好轉。

-

從文華閣出來,懷夕低聲道:“這個袁焱莫不是心裏有鬼,最好的朋友吉兇未知,他卻想溜之大吉,總不是他知道什麽線索卻不說吧?”

姜離也覺得古怪,便看向一旁的張穗兒,“穗兒,你可知他二人情誼?”

書院內除了幾個廚娘皆為男子,唯有張穗兒這個小孩子尚不必忌諱男女之別,方青曄便幹脆讓張穗兒跟著姜離照顧跑腿,張穗兒聞言道:“他二人是真的極好,當初他們來書院時,是付侍郎和袁將軍一道送來的,付侍郎和袁將軍看起來也認識多時了,後來二人學舍挨在一起,進學習文二人也幾乎是形影不離,只是付懷瑾不擅武,袁焱武學上更長些。”

懷夕聞言更生疑,“那他急著走什麽?”

姜離秀眸微狹,“林先生經常給學生們瞧病?”

張穗兒應好,又指向德音樓方向,“林先生昨夜沒怎麽睡,這會兒應該在樓裏休息,姑娘可是想去瞧瞧?”

姜離猶豫片刻,搖頭,“不必了,我看袁焱就是受了驚嚇,沒什麽大病,我們還是去學舍看看——”

幾人往學舍而去,但剛走到德音樓外,一個身材健壯肌膚黝黑的中年男子自德音樓而出,其人步伐昂昂,但右腿微跛,走起路上肩膀一高一低。

“穗兒,山長醒了?”

張穗兒應是,男子目光掃過姜離,先往文華閣而去,擦肩而過後,張穗兒輕聲道:“姑娘,這是葛教頭葛宏,來書院四年了,他是景德二十三年的武舉探花,後一路從軍,奈何官運不好,在永州駐軍任參軍,後來右腿受了傷,傷好後留下了些殘疾,軍中的位置也被占了,心灰意冷之下,受人引薦來了書院做教頭。”

姜離頷首,懷夕也道:“一看便是練家子。”

待到了學舍之外,姜離並未直上二樓,而是繞行到了學舍樓後去,三人走入木林到了付懷瑾窗下,姜離抄起地上的枯枝,在後窗下的枯葉泥濘之中翻找。

懷夕看的奇怪,“姑娘在找什麽?”

姜離凝聲道:“在找窗紙,付懷瑾的窗戶破了四五格,其他幾格的窗紙還沾在窗框上,其中兩格的窗紙卻不翼而飛,未在屋內,便應在窗後地上——”

連日大雨,事發後林中又來過人清理斷枝,此刻地上枯葉泥漬一片雜亂,姜離翻找了半晌,只找到了一小塊二指寬的窗紙,她撚起窗紙,又擡頭看了一眼窗戶,眉頭愈發緊鎖,接著,姜離又往南面後窗下走去,沒走幾步,便看到了幾塊被踩入泥漬的窗紙,乃是袁焱窗上掉下來的。

見姜離望著窗紙若有所思,張穗兒道:“那兩個雷雨夜狂風大作,便是有窗紙掉下,只怕也被吹到不知何處去了,後來人來來往,被腳上泥帶走了也說不定。”

張穗兒所言不無道理,姜離拍了拍手道:“當日打理這些枯枝的是何人?”

張穗兒道:“是院監帶了兩位齋夫,又和廚房那邊的一眾雜工幫忙,好些人呢。”

姜離便道:“好,我們去廚房瞧瞧。”

幾人沿著林中小道往東面去,剛走到廚房院外,便聞見一股子令人生涎的鹹香,張穗兒到底年幼,禁不住喜道:“是臘味!去歲年末老先生照顧山下的農戶生計,買了好些他們的臘味回來,大家都很喜歡。”

張穗兒說著,幾人走到了廚房窗外,站在檐下往內一看,便見屋內幾人正在從蒸籠裏取出大碗大碗的蒸臘味,肉香味四溢,看的姜離都食指微動。

見他們來,屋內之人都看過來,張穗兒喊道:“龔叔——”

龔叔是廚房夥夫,書院人多且皆是男子,一日三餐非同小可,有男幫工在,出力氣時也有人頂得上,見張穗兒叫自己,他抹了抹手上水快步出來道:“怎麽了穗兒?”

張穗兒示意姜離,“這位是薛姑娘,想問問龔叔,前日清晨,你們去學舍樓後收那些枯枝時,可曾見過付懷瑾屋後的地上有沒有窗戶紙片?”

“窗戶紙片?”龔叔一臉納悶,“沒怎麽瞧見啊,就瞧見那窗格破了,說有人去叫門,裏頭的學子未應,便也沒去修補了——”

“什麽窗紙?”說話間又有位藍裙廚娘走了出來,其人身形富態,面上笑瞇瞇的,看著便給人親善之感。

張穗兒道:“龔嫂,就是付懷瑾後窗之下,可曾瞧見紙片?”

龔叔龔嫂是對夫妻,在書院幫工已有五載,龔嫂聞言笑意一淡,謹慎道:“沒什麽紙片啊,我們當時收拾的幹幹凈凈,問紙片做什麽?”

張穗兒看向姜離,姜離一笑道:“隨便問問,你們正忙著,我們便不打擾了。”

龔叔二人對視一眼,仍是謹慎應好,見姜離三人慢悠悠往院門口走去,龔嫂看了一眼陰沈沈的天色道:“老龔,晚上要用炭,這會子你去忙浴房吧。”

姜離聞言回頭看了一眼,張穗兒輕聲道:“龔叔不僅在廚房幫忙,浴房和茶水房也歸他管,平日裏挑水燒炭也都是他,別看廚房不大,可從前書院上下過百人,今歲也有八十來人,每日光飲水都得許多,浴房但凡開放,接雨水的天甕都不夠用的,光燒炭都要用上百斤,書院的又多富家子弟,日常起居不知節省,龔叔忙起來頗有些辛苦。”

姜離了然,待出院門,又往學舍前樓而去,待回到付懷瑾屋子,便見外頭擺著幾樣家具,屋內的地衣已被掀起,裴晏半蹲在屋子正中間,正在看地磚。

姜離上前來,“怎麽了?”

“地磚上有道裂紋,但難斷定裂紋新舊。”

學舍是磚木混建,二樓的地板為磚石鋪就,又因付懷瑾常年鋪著地衣,滿屋石磚都十分幹凈,可正中這塊地磚上,卻有一道裂紋自北向南貫穿。

裴晏繼續道:“這裂紋應是重壓所致,結合地衣之上也有兩道印痕,此處似乎放過何種重物,或受過何種打砸,亦或曾有高空墜物——”

姜離先看一眼屋頂,又看向外頭的家具,裴晏道:“已經對比過了,並無家具與地衣印痕和地上的裂紋吻合,其他的家具器物也未發現異常,但在他上鎖的抽屜之中,發現了幾樣辟邪的法器,他似極信鬼神之說。”

姜離隨裴晏看去,便見書案一角擺著個紫檀木錦盒,盒蓋半開,裏頭放著墜青金石串兒的金剛杵和一串沈香念珠。

姜離眉頭皺了皺,問:“適才袁焱想回長安你可知道?”

裴晏頷首,這時九思上前一步道:“適才他看著我們搜檢屋子,看著看著忽然轉身跑走,沒多時便得了消息他想回長安,可真是奇了,其他人雖也心中惶恐,可明日便是春試,也沒人想走啊,也不知他在怕什麽——”

裴晏站起身來,看向付懷瑾裝衣物的箱籠道,“眼下屋內古怪之處有四,地磚與地衣上的印痕,箱籠中的衣物褶皺,不算多的血跡,以及門窗上鎖,再來便是付懷瑾膽小辟邪,信鬼神之異,只憑這些,還是極難推斷屋內發生過什麽。”

此言落定,便是九思都愁眉苦臉起來,“真是奇了,往日也見過失蹤的案子,但多半有目擊證人,也能推出是如何失蹤的,如今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失蹤的地方還是在自己屋子裏,書院就這麽大,他還不會武功,到底怎麽消失的。”

姜離看向窗格,“還有一處古怪——”

她道出窗紙消失之事,又謹慎道:“不過那兩夜狂風大作,的確存在窗紙被吹去別處的可能。”

裴晏盯向窗格,九思道:“可是窗格巴掌大小有何用?難道兇手制作了什麽機關?”

他說著話,又傾身去看窗格,“兇手如果要做密室機關,倒是可以將繩子一端綁在門閂上,然後另一頭掉出窗口,從前門離去之後,再去後窗之下拉繩子,不過……若是如此,那兇手是如何撤走繩子呢?這在二樓,繩子可不短……”

九思說的情形,姜離和裴晏也想過,如他所言,這樣長的繩子並不好收走,若是撞見人也極易露餡,此推測雖並不穩妥,但如今線索寥寥,裴晏還是道:“繼續查問人證,兇手在書院行兇,絕不可能毫無痕跡。”

話音落定,裴晏掃一眼地上磚裂大步而出,姜離打量了一圈屋子,也一並跟了下去,待回到大講堂之外,便見薛湛幾人還未離去。

見姜離與裴晏同來,有二三學子的目光落在姜離身上,又有人低聲與薛湛輕聲說著什麽,薛湛摸了摸鼻尖,連忙正色而立,虞梓謙站在他身邊,正掩著唇輕咳。

姜離目光掃過薛湛,隨即走向了虞梓謙,她來了這半日,因付懷瑾之事緊急,還未與虞梓謙打過招呼,虞梓謙見她過來,忙拱手做禮,“薛姑娘——”

姜離莞然,“虞公子不必客氣,我聽你咳嗽之聲深沈,可是染了風寒?”

裴晏聽見她二人說話,在門口一頓足後進了講堂,虞梓謙自顧解釋道:“是有些不適,二十八那天夜裏下大雨,我起初睡得還好,後來被斷斷續續吵醒,天快亮之時忽然想起在樓下放了一盆墨蘭,那墨蘭嬌弱,本放在一樓欄桿之外見太陽的,我那時睡意也消了大半,便起身下了樓來,就那麽淋了一點雨,這兩日便咳嗽起來,已請林先生看過了。”

薛湛聞言道:“那天傍晚天色便不對,我們都想到了晚上要下雨,你怎不早點收了?”

虞梓謙苦笑,“白日溫書沒怎麽出門,也未想得起來。”

姜離聽得心中微動,“一直斷斷續續被吵醒?你最後一次被吵醒是何時?”

虞梓謙又咳一聲,“應是卯時前後,天最黑的時候。”

姜離這時看向近前的薛湛,“二弟,你那夜何時入睡的?”

薛湛道:“那夜下雨的時候我還在溫書,近寅時我才睡下,後來陸續又被雷聲吵醒了兩次,但我太困了,又都忍著睡了。”

姜離又看向薛湛身邊幾人,大家也紛紛點頭,那叫孔昱升的學子道:“那夜裏雷聲不斷,我們都沒能好好睡覺,第二日起來人都發暈,二十九那夜裏也是。”

眾人皆露讚同之色,忽然,大家齊齊越過姜離看向他身後,姜離回頭去,便見袁焱自聽泉軒旁的巷道走了出來,他佝僂著肩背,面上盡是頹喪。

待到了跟前,姜離忍不住問道:“袁公子,敢問你二十八那夜何時入睡的?”

袁焱納悶,“我不是說過嗎?我一開始被吵醒了,後來忍了半晌才睡著,我也記不清時辰了,只覺過了至少小半個時辰那麽久……”

姜離疑惑道:“睡著之後再未醒過?”

袁焱眉頭緊擰起來,“我也搞不清是醒了還是沒醒,好像醒了,聽見雷聲沈悶,又好像是做夢夢見雷雨瓢潑,我真的記不清了,反正我清晨醒神之時,屋內的油燈還剩一星豆火,可見我是困的連燈盞都顧不上熄……”

眾人聞言各有異色,孔昱升便道:“你莫不是也膽小不敢熄燈吧?”

袁焱眉頭一豎,“你少在此陰陽怪氣!”

孔昱升輕哼一聲不再言語,虞梓謙尷尬地朝姜離解釋道:“懷瑾膽子小,若遇到雷雨天氣,是經常徹夜不熄燈盞的——”

付懷瑾二十八日夜裏便未熄燈盞,如此說來便是正常。

姜離應好,視線掃過孔昱升進了內堂,堂內裴晏正在問一個面生的學子,九思在旁做記錄,她走去西窗之下站定,輕聲問張穗兒道:“那位孔公子是何人?”

張穗兒輕聲道:“是利州人,說來也怪,聽說他父親是胥吏之身,家中本不富足,可大抵兩年前開始,他錢財花用逐漸殷實起來,後來還定了單獨的學舍,住單獨的學舍是要加束脩的,還不便宜……”

姜離心中微疑,但一想此事在兩年之前,便又轉了心思。

這邊廂,裴晏在問的學子名喚魯霖,他沈聲道:“蟲害不是早就結束?怎麽會因為蟲害換去隔壁房中?”

魯霖苦澀地拉起袖子,“大人請看嘛,不光我,我和葉修志我們都換了,本來只是最北面的屋子有蟲害,但一下雨屋子就要受潮,受潮後蟲子又不知從何處鉆出來了,本月二十就下過雨的,二十七傍晚也飄過雨絲,當天晚上我們就被咬了,二十八就不敢再住,便去隔壁擠著了,二十八半夜下大雨,我們都斷斷續續醒來過,但外頭雨勢地動山搖的,我們也不敢出來,就這麽著,兩天晚上是什麽也沒聽見。”

張穗兒看著魯霖輕聲道:“這位魯公子本來住在一樓,在袁焱樓下,但下雨那兩天,屋子裏有蟲害,他們便搬去了隔壁嚴志修屋內。”

姜離聞言近前兩步,便見魯霖手臂上三個拇指大小的紅斑,紅斑處腫脹潰破,顯是癢得厲害被撓的狠了,姜離不禁問:“是什麽蟲子?”

魯霖無奈道:“就是一種小飛蟲,常在濕地周圍出現,因後頭的林子裏多有枯葉腐葉,便生了蟲子,年後我們用艾草熏過屋子,但每次沒過兩日便又開始了,起先只是最北面的屋子鬧,現在連我們的屋子也鬧起來了。”

方青曄提過蟲害之事,魯霖又忍不住地抓了抓手臂處,道:“這蟲子厲害的很,每次咬人總是奇癢無比,輕則起包折磨半日,重則便是我這般,三五天都癢痛難消,眼看著要考試了,我們幾個因這蟲子,連溫書都難定心神。”

姜離道:“可在書院看過?”

魯霖苦著臉道:“林先生看過,也有藥膏,但就是不起效。”

姜離一默,眼見他傷處近乎發膿,便道:“這蟲子極毒,或許還會生水皰與丘疹,我去給你們配個藥膏吧。”

魯霖聞言連忙拱手道謝,姜離看向張穗兒,還未發問,張穗兒便重重點頭,“書院內有藥房,姑娘請跟我來——”

姜離看一眼裴晏轉身而走,出了門,一路往聽泉軒東面行去。

張穗兒道:“姑娘要怎麽配藥?可要我找人來幫忙?”

姜離道:“無需,我自己制便是——”

走過聽泉軒,姜離忍不住往南面看去,便見南面木林雖密,但若不下雨,滿地枯枝腐葉也算不上潮濕,且年後天寒,山上天氣更是比長安寒涼,這好端端的學舍,怎麽會出現那等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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