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詭異神像 二更合一

關燈
第131章 詭異神像 二更合一

郭淑妤的速度很快, 翌日午後便又來薛府拜訪。

到了盈月樓屏退左右,她徑直道:“你怎麽會問起淮安郡王的事?那都多少年前的舊事了?”

她眼睛一錯不錯盯著姜離,姜離只笑不語為她倒茶。

郭淑妤失笑, “罷了罷了, 我不問便是了, 只是淮安郡王的事有了些年頭, 我打探到的消息並沒有那麽詳細——”

姜離道:“我只想知道他當年病逝前後之事。”

郭淑妤捧著茶盞道:“淮安郡王李煬,此人說來也有些慘, 他父母早亡也就罷了, 眼看他得陛下寵愛, 不比皇子公主們差, 可剛過雙十之齡便得了腎厥之疾,起先還不算嚴重, 陛下令太醫署全力救治,好些禦醫給他會診, 如此拖了一年多, 到了第二年, 他的病反反覆覆, 已有不少禦醫不敢給他治了, 後來便是一推二,二推三,最終,差事落在了一個姓明的大夫手上, 淮安郡王過世的最後三個月, 都是此人在看。”

姜離心頭微緊,這個大夫正是明卉的叔父明肅清。

郭淑妤此時也一嘆,“這個大夫也是倒了黴, 當時淮安郡王的病已經很重了,就算能拖三月,也拖不出半年,但剛好是這個大夫在看診,就顯得是他的過錯,此人當時剛入太醫署不到三年,資歷尚淺,想來也沒什麽背景,再加上醫術也不算高明,這淮安郡王的死就怪在了他的頭上,人都被判了斬刑,是有人彈劾,而後陛下下的令,當時這人都還沒成婚,也沒後代,也實在是可憐。”

郭淑妤一口氣說完,姜離道:“沒了?”

郭淑妤納悶,“沒了啊,還能有什麽?淮安郡王當年也未成婚呢,他死後風光大葬,後來郡王府也被收回,他們那一脈便算是斷了,你還想知道什麽?”

姜離淡聲道:“那位明大夫是如何‘醫術不算高明’的?陛下便是要斬人,也是要尋一二錯處做由頭的吧?”

郭淑妤眨了眨眼,“你還挺關心這個大夫……”

見姜離面色微冷,她又忙止了探問之心,道:“行行行,這一點兒事呢,我也費心探了探,說當年淮安郡王過世之後,陛下曾派了大太監於世忠和太醫署的太醫去核查過,核查的結果是說那位明大夫有用藥過猛之過,最終才令陛下一怒之下殺了他,哦,說來也巧,這個核查之人,便是如今的太醫丞白大人——”

“白敬之?”姜離眉頭大皺。

郭淑妤道:“不錯,你去宜陽公主府上看過病,想來知道此人。”

姜離微微頷首,“我記得……白禦醫擅長婦人病和小兒癥,怎麽會讓他去核查?”

郭淑妤聳了聳肩,“這就不知道了,許是他主動請纓的吧,畢竟這種事,誰沾上都有風險,哦對了,他此前也給淮安郡王看過一陣子,當時淮安郡王病了一年,大家都無計可施,太醫署內擅長不擅長腎厥之疾的大夫都往郡王府上跑過一兩月,但顯然他也沒轍,只是他比那位明大夫命好——”

姜離若有所思,“這位白大夫當年的具體說辭可能打探到?”

郭淑妤想了想道:“這得找淮安郡王府的舊人了,當年他們府上散了之後,那些郡王府自家的仆從多是還了自由身的,至於那些從宮裏賞賜來的,則多回了宮,應該能找到一二舊人,只是得費點兒功夫罷了。”

姜離便道:“那便煩請姑娘送佛送到西,當然,也無需著急。”

郭淑妤抿了一口茶,眼底的探究之意仍是難掩,“這事你拜托在我手上,可見不是薛氏之事,你有父親有姑姑,讓他們出面,哪個不比我利落,足見這是你自己的事,你一個剛從江湖上來的大小姐,打聽十三年前的事做什麽?你與淮安郡王有關系?”

見姜離面不改色,郭淑妤一攤手,“知道你不會答,但我就是忍不住,罷了,索性這日子無趣,我再幫你一回,等我消息便是。”

待郭淑妤離開,姜離坐回榻上沈思起來,懷夕憤然道:“姑娘,這也太巧了,奴婢剛說明卉是不是與您一樣,結果當年明大夫的事,白敬之也出了一份力,他這人是不是就擅長攻訐構陷同僚啊!”

姜離緩緩道:“兩件事隔了七年,我也未想到又與他有關,還是得找到當年的郡王府舊人才好,等她的消息吧。”

-

段霈之死鬧得長安城內流言霏霏,如今案子定了,又引得好一陣議論,而隨著段霈遇害頗多內情被爆出來,坊間又生出不少對段氏不利之言,姜離無需多問,自有吉祥和如意將在各處聽來的消息稟告給姜離聽。

先說馮家被抄家,馮箏的父親病危後被險險救了回來,又說如今都在傳段霈之死乃是咎由自取,當日段霈若不死,出事的說不定是定西侯府高世子。

再三兩日後,已無人關心段霈和兇手馮箏之間有何仇怨,皆在議論段國公府與定西侯府已到了你死我活之地,漸漸地,矛盾更落在了太子李霂和肅王李昀身上,坊間眾說紛紜好不熱鬧,朝堂之上更是暗潮變明爭,定西侯高從憲一紙彈劾奏折,硬是把段霈身前貪腐受賄、瀆職枉法諸多罪行全部揭了出來,景德帝一聲令下,令拱衛司出面徹查段霈諸罪,這命令一下,已經風光大葬的段霈九泉之下也難得安寧。

時節轉眼入二月,榆柳新綠,草長鶯飛,萬物皆是春意盎然之象。

初一大清早,郭淑妤又匆匆到了薛府。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剛一見面,郭淑妤便急急開了口,姜離一擺手,吉祥和如意識趣地告退出門,她道:“先聽好消息。”

“找到人了——”

郭淑妤利落進門,解下鬥篷扔給畫屏,竹筒倒豆似的道:“是當年郡王府的管家之子,名叫齊萬章,他父親在五年前病逝了,但他自小也在郡王府長大,還做過淮安郡王的書童,當年出事之後,他和他父親得了恩典,脫奴籍成了庶民,留在長安做了些茶肆生意,十幾年過去,生意沒做大,但也是小富之家——”

管家可是主家親信,如今留在長安,不用把手伸進宮裏,這的確是好消息,姜離為她奉上熱茶,“那壞消息呢?”

郭淑妤抿了一口茶,“壞消息是,他月前惹了事,人被關進了京兆尹大牢裏,官司未定人也放不出來,我打探了一番,他惹上了勳國公府,那邊不放話,京兆伊便不敢放人,這事我沒敢讓我父親知曉,也沒法子讓我父親出面。”

姜離不解,“怎會惹上勳國公府的?”

郭淑妤道:“勳國公膝下只嘉寧一個女兒,也納過幾房妾室,可別說是兒子,便是女兒都未生下一個,大家都說是勳國公自己有暗疾,咳,勳國公後來自己也知道了,但他不死心,便從殷氏族中幫扶了幾個堂侄兒,想著看哪個有出息,便從中過繼一個。”

“這其中有個叫殷嘉琪的,便借著勳國公府的名頭大行商道,年前這殷嘉琪想在城南蘭陵湖附近建一座樓,大抵是想效仿登仙極樂樓吧,因地皮不夠便起了搶占的心思,這齊萬章的茶肆就在蘭陵湖邊,正好就在殷嘉琪想要的那一塊兒地皮裏頭,於是這殷嘉琪做了一個強買強賣的局,非要讓齊萬章把茶肆便宜賣給他,齊萬章自小也是在郡王府見過世面的,自然不從,但他如今就只是個小老板,無人依仗便被告進了衙門大牢裏。”

姜離想了想,“京兆府大牢是嗎?”

郭淑妤頷首,“這事若不是要掩人耳目,其實也不難疏通,可一旦我們府上出面,亦或者你借薛氏出面,那自然會引得殷氏註意,只是京兆府衙那位齊大人和我們府上並無往來,想悄悄走走人情也難辦,還有一點,得讓那殷嘉琪松口,若他咬死不松人還是難撈。”

姜離略作沈吟,“我心裏有數了,既然是強買強賣,那他的手段必有破綻,鬧大了他自己也站不住腳,此事還得從規矩王法上走。”

郭淑妤眼珠兒一轉,“升鬥小民與勳國公府講規矩王法?”

姜離並不著急,又給她添一杯茶道:“剩下的事交給我,你不必操心了,此事我雖請你幫忙,但也無意讓你府上牽扯進來。”

郭淑妤是個明白人,看她如此便知她有了主意,她隨即一笑,“那也好。”

-

申時初刻,姜離乘馬車前往大理寺。

自馮箏招供已有數日,如今長安城內議論不休,卻早無人在意一個小小的馮氏了,對於裴晏而言,這份善後便簡單了許多。

馬車停在順義門外,姜離剛走到衙門門口,便見一隊人馬從內快步而出,打頭之人正是陸承澤,陸承澤本板著臉行路,乍一見姜離腳下猛地一頓,“薛姑娘?!”

他手一擡令眾人先行,姜離這才註意到後面的拱衛司武衛竟押著馮箏,多日不見,馮箏受了刑,身上衣衫襤褸,面上也青一塊紫一塊,見到姜離,他目光恍惚地從姜離面上一掠而過,似乎已經不認得她了。

武衛們帶著馮箏快步而走,乃是往拱衛司的方向去。

姜離頷首,“陸公子這是——”

陸承澤上前兩步,“這是段世子案中的兇手馮箏,他殺人的罪名已定,但此案還牽扯了些別的事,如今由拱衛司稽查,他要移交到我們衙門受審。”

姜離望著走遠的隊伍,心底一片漠然,陸承澤又道:“姑娘來大理寺所為何事?”

姜離含糊道:“也是為這案子,我曾幫衙門驗毒,如今尚需善後。”

陸承澤眼底明亮起來,“姑娘的醫術不僅能救為活人續命,還能為死者伸冤,實在是讓在下佩服,我父親用了姑娘的方子,如今已好了八九分,母親一直念念不忘姑娘的醫術,今日聽聞姑娘入宮授醫,足見姑娘大義。”

姜離失笑,眼風一瞟,卻見九思在門內望著他們,九思本是來送陸承澤一行的,結果人還沒走開兩步,便聽到了那聲“薛姑娘”,遂又倒轉回來。

見姜離看來,他咧嘴一笑,姜離這廂便道:“公子謬讚了,令尊既痊愈,我便也放心了,公子有差事在身,我便不耽誤公子了。”

陸承澤掃一眼自己走遠的手下,還有些意猶未盡,但公務當前,他也不好在此久留,遂道:“那好,那改日再答謝姑娘。”

他拱手做禮,大步而去,姜離這時擡步進門,九思忙迎了出來,“姑娘來了——”

“你家公子可忙著?”

九思笑著做請,又回頭道:“不忙不忙,一點兒不忙,您怎麽和陸都尉熟識的?”

“我給他父親看過病。”

九思了然,待到了值房,姜離尚未進門便見門扉打開,屋內堆著大大小小的案卷和幾個雜物箱籠,裴晏與盧卓正在一旁清點著什麽。

見姜離過來裴晏有些意外,便吩咐道:“都帶走封存吧。”

盧卓應是,識趣地抱著兩大摞卷宗麻溜告退。

待他一走,姜離朝外看一眼,低聲道:“可能幫忙撈個人出來?”

裴晏更奇怪,“何人?”

姜離將齊萬章之事道來,“如今肅王和段國公府的處境並不好,殷氏雖然未受牽連,可勳國公如今在吏部尚書的位置上,本就為太子忌憚,這時殷氏若有何不法之處,他們自己想來也忌諱,因此這事並不難,難在掩人耳目。”

她有理有據說完,裴晏道:“因這事從大理寺走合規矩法度才來找我?”

姜離一臉莫名,“自然,總不能讓裴少卿去做不合規矩的事。”

裴晏似笑非笑,“不合規矩的事不是也做了不少嗎?”

姜離被他一堵,不等她反駁,裴晏又道:“此事簡單,大理寺找個由頭去核問舊案便可,但你何以關心起淮安郡王之事?”

事已至此,也無甚不好隱瞞,姜離便見宮內授醫遇見明卉之事道來,裴晏聽完,連他也覺得巧合,“這個明卉,來歷可確鑿無疑?”

姜離道:“深宮之中都求安穩無虞,她何必與十多年前的案子扯上幹系?當年他叔父之事未曾株連,否則,她連入宮的資格都沒有。”

裴晏略作沈吟,“既如此,我盡快讓那個齊萬章出來,但此事時隔十三年,你若存了幫明卉之心,也得謹慎行事。”

“我起初並未定心追查,這畢竟是她的私事,她也未向我開口,但自從知曉白敬之也在其中,我便不得不深究了,禦醫們醫治宗室權貴,一個不好確有殺頭的風險,可若是被人誣陷栽贓的,那便大不一樣了——”

裴晏心知姜離還是動了惻隱之心,他道:“你是如何這樣快便找到齊萬章的?”

“借郭姑娘之手——”

姜離答得利落,裴晏面色卻是一暗,“她可穩妥?”

姜離便道:“有那麽大一件事在前,自是穩妥,且她能為友人做到那般地步,本也極是難得,這些事上我是信她的。”

裴晏望著她認真的模樣,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恰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九思揚聲道:“寧公子怎麽來了?!”

二人一聽此聲,心知九思是在提醒,姜離左右一看,忙往後退了一步。

裴晏:“……”

寧玨進門之時,便見裴晏與姜離隔著三尺遠齊齊望著他,他心底閃過一絲怪異,但見到姜離的喜悅蓋過了怪異,他喊了一聲師兄,不等裴晏應聲,便往姜離跟前走去,“薛泠,你怎又在衙門?你都快成半個公差了。”

一聽“薛泠”二字,裴晏瞬間蹙起眉心,再見寧玨目光灼灼望著姜離,他心底古怪更甚,他遂將手上卷宗一放,好整以暇地看著更近的二人。

“段霈的案子將定,我來看看可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姜離眉目如畫,語氣真摯,騙起人來臉不紅心不跳,寧玨毫不懷疑:“原來如此,正好我有事對你說,郡王殿下這幾日有好轉許多,只是昨日不知怎麽又咳嗽起來,晚上雖見好,但不知要不要換方子?”

姜離蹙眉,“今日呢?”

寧玨道:“今日仍是輕咳。”

姜離略作思忖道:“方子不必換,我新寫個簡單的方子給郡王殿下用,咳癥痊愈後,繼續用此前的方子不變——”

姜離言畢看向裴晏,“借大人的筆墨一用。”

裴晏淡聲道:“姑娘自便。”

寧玨笑著看姜離寫方子,這時,忽然覺的哪裏不對勁,連忙又看向裴晏道:“師兄,我今日來是有要事與你商量——”

裴晏看著他,“我還以為你是為薛姑娘而來。”

裴晏面無表情,語氣亦無波瀾,然而他正經肅然慣了,反倒瞧不出怪異,寧玨一咧嘴,“哪能呢,今日來找師兄其實是為了我那差事之事,我如今在禁軍當值不過是個閑差,我父親有心令我入軍中歷練,但我實是不願,就這麽閑散兩年看著郡王殿下長大也是好的,你當初是如何說服郡主娘娘的?”

裴晏聽得一陣無語,這時姜離拿著寫好的方子過來,寧玨接在手中道了謝,又看向裴晏,裴晏默了默,“你父親在兵部,他們對你寄以厚望,你去軍中歷練是早晚的事,如今趁早去也是好的。”

寧玨登時苦澀道,“怎麽連你這樣說,我可受不了軍中的規矩……”

寧玨竟是為了此事來尋裴晏,足見他對這個師兄的確信任,姜離不便插言,目光便往一旁的箱籠中看去,這一看,便瞧見書本蓋了印信的書冊。

裴晏這時道:“這些是馮家搜抄來的馮箏的私物。”

姜離已看明白那是馮氏私印,見寧玨執意讓裴晏幫他想變通之法,她不由拿出那幾本蓋了印信的書冊隨意翻動起來,蓋了私印的書,多是詩文籍冊,姜離翻著無趣,正打算放下之時,忽有一張薄紙從書頁之中掉落下來——

姜離忙傾身去撿,可就在她彎腰看清紙上圖畫之時,表情驟然一變。

裴晏正註意著她,見狀立刻上前。

姜離撿起薄紙,裴晏一瞧,便見紙上是一副身披法衣的尊者小像,只是那小像模糊,又落於一形狀怪異,印有四方兇獸紋樣的八卦圖內,與尋常的神佛像相比,莫名透著兩分詭異之感。

裴晏忙問,“怎麽了?”

“你可看得出這是哪位神佛?”姜離盯著小像,“不知為何,我覺得這幅小像在哪裏見過……”

寧玨這時也傾身來看,很快道:“我經常去相國寺,可卻不認識這是哪方神佛。”

“相國寺”三字一出,姜離只覺腦海中一道電光閃過,“我想起來了,我在相國寺濟病坊一位幫廚家裏見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