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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血腸 單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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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血腸 單更

“與青面羅剎無關?”

裴晏未明, 姜離道:“試想一下,若兇器是冰,兇手第一刀刺入段霈胸口, 再刺第二刀時, 冰刀很可能會受損甚至斷裂, 因此才留下了更淺的傷口, 如今案發經過尚不明了,若只從傷口推斷, 這種可能也是存在的。”

裴晏略一思忖, “但若如此, 段霈死前的模樣便十分古怪了。”

姜離應是, 又嘆道:“我也只是因為兇器可能為冰刀,便這般一想, 並不確信,此外, 關於那定做暗盒之人, 衙門需得細查——”

裴晏道:“我正要問此事。”

姜離將董氏兵器鋪子位置道來, 又道:“那裏的掌櫃和夥計見過那人, 但那人遮掩的十分嚴實, 樣貌上的線索不會多,但按當日的時辰看,可看其他幾人是否有不在場證明,並且, 兇手用冰殺人其實並不簡單, 他需得十分了解人體構造,他那更深的一刀,剛好從胸骨之間刺入, 這才能一擊致命,兇手多半會武,知道如何傷人。”

裴晏頷首,“我明白,我稍後便帶人走一趟那兵器鋪子,那鬼頭匕首的線索,也會繼續細查,登仙極樂樓雖無線索,但其樓內一應幻術用具皆是定做,或許要往源頭查,至於那幻術之毒,已在城外尋得了些線索,不日便有答覆。”

姜離心安了些,“肅王說只給你三日時間,可來得及?”

裴晏道:“盡力而為罷,眼下尚難定論。”

姜離頷首,眼見已經到了大理寺衙門跟前,便道:“也沒有別的事了,時辰不早,我便先告辭回府了。”

裴晏應是,站在原地目送著姜離二人往順義門去。

待上了薛氏馬車,懷夕想到適才李策的模樣,忍不住道:“姑娘,您此前說過小郡王患有喘疾,但奴婢真沒想到會致命,平日裏看著小郡王挺正常的啊。”

姜離想到今日肅王所言,嘆了口氣道,“如今氣候多變,他又染了風寒,再加上和肅王對峙,病便發的猛了,這病來勢洶洶,是會要命的。”

“那個肅王看起來便兇得很,但小郡王也是王子皇孫,按理肅王該對他禮待些啊。”

姜離唏噓道:“便都是王子皇孫,那也大不一樣,他剛出生沒多久父親便遇刺身亡,後來母親又早早過世,等於他年幼時身後便沒了依仗,除了家底豐厚和小郡王的尊位,並無令人忌憚之實權,若肅王這樣的皇子,自不會真將他放在眼底,再加上他行事無忌,又沒有明顯立場,肅王便更不會待他親厚。”

懷夕聽得同情起來,“那小郡王也當真可憐。”

姜離這時垂眸看自己的手,“只希望今日那兩針,不會令他懷疑。”

懷夕聞言眨眨眼,“其實……奴婢覺得有些怪,您說小郡王當年是為了救您,才去求指婚,可這都六年了,他怎麽還無婚娶之心?但倘若他對您有意,這麽多次照面下來,他好像還未對您起疑,但裴大人可是很快便認出您來了……”

裴晏所言猶在耳邊,姜離鎮定道,“裴晏此人機敏細致,記性亦算得上過目不忘,我也不懂到底何處露了破綻……”

探究無果,姜離也懶得深想,待回薛府,剛一進門便見門房出來個小廝,稟告道:“大小姐,虞侍郎府上適才來了人,說有一封信送給您,已經送去盈月樓吉祥姑娘手中了。”

姜離一聽,心知是襄州齊慳之事,連忙往盈月樓去,待見到吉祥,果然是虞梓桐送了信來,姜離打開信封一看,登時放下心來。

待夜深人靜,盈月樓熄了燈火,懷夕帶著這封信前往芙蓉巷。

-

翌日又是個晴天,用過早膳,姜離走出房門,便見院內一角的垂絲海棠生出了新芽,她心底微動,打發吉祥往蓼汀院走一趟。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吉祥歡喜地回來,“大小姐,嬤嬤說今日能去探望夫人呢。”

姜離聞言便往蓼汀院去,到了門口等候片刻,芳嬤嬤迎了出來。

待見了禮,三人一同進院門,芳嬤嬤道:“早前靠熱泉,如今天氣轉暖,已經好多了,至少敢開窗戶了,夫人這兩日情狀明顯也好了許多,您安心便是。”

姜離便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母親的病該如何治,思來想去,還是要施針與湯液並重,但得尋個穩妥時機循序漸進,今日過來瞧瞧,也是看看能否給母親換一些往後要用的湯方,先令她適應一二。”

芳嬤嬤一聽治病之策,面上又顯憂色,猶豫一瞬,先示意她再往前走。

幾人上了露臺走到窗邊,便見簡嫻又如那日一般站在西窗下,今日她來的早,便看到簡嫻將那孩童人偶抱在懷裏,一邊輕輕拍著人偶背脊,一邊輕聲說著什麽。她動作有些僵硬,面上卻似水溫柔,唯獨她黑洞洞的眼瞳仍無生氣。

姜離每每瞧見她如此,心底便不是滋味,芳嬤嬤道:“這幾年,夫人的藥的確沒怎麽大換過,她素來是用慣了一種,再換便頗為不易,但若姑娘下定了心思,奴婢自也希望夫人能有些好轉,如今這樣子還是太不穩當了。”

二人正說著,簡嫻抱著人偶往窗沿上趴去,但她身子剛一彎,腰間便傳來痛感,她怔怔地扶了一把腰,似乎有些茫然。

姜離註意到不對,“母親腰怎麽了?”

芳嬤嬤便重重一嘆,“這便是奴婢憂心之處了,奴婢人老了,有時看不住夫人,前幾日夜裏夫人發病時未曾抱得住,令她跌在榻沿腰上淤了一塊,這兩日給她擦著跌打損傷膏,可恢覆的很慢,算一算夫人也四十一了,也不年輕了,她身邊沒有幾個能信賴的,再過十年,真不知誰來照顧夫人……”

姜離攬住芳嬤嬤勸慰,“您莫自責,我定盡力讓母親的病好轉。”

說至此,她又想起一事,“那蓮兒後來去了何處?”

芳嬤嬤嘆氣,“當年小姐走失時,便是蓮兒在小姐身旁照看,她犯了此等大錯,沒過兩日便被老爺發賣了……”

姜離一默,望著簡嫻的背影道:“母親用藥不易,此番若換了藥,湯液多半不成,只怕要制成膏丸,再請您多費心哄母親服用。”

芳嬤嬤苦澀道:“大小姐放心,夫人雖在病中,但因全心全意信任奴婢,奴婢換些花樣也能哄她,只是用藥需忌辛辣,氣味兒明顯的放在飲食裏便瞞不過了。”

姜離自然應是,芳嬤嬤見她一臉沈重,又笑著寬慰道:“您安心,奴婢和夫人這些年,雖說是清苦了些,但有時候也有趣味兒,奴婢編些不打緊的故事逗哄夫人,夫人似個孩子似的聽信,有時候想想,倒像是奴婢自個兒演話本戲文似的。”

芳嬤嬤說得輕松愉悅,姜離卻聽得更是酸楚,又攬著嬤嬤看了半晌,方才怕驚擾簡嫻提了告辭。

從蓼汀院出來,姜離心緒沈重並未言語,想著要制作丸藥,便先往薛氏大廚房而去,薛氏雖有藥房,卻無制藥工具,只能看廚房是否便利。

主仆二人一路往西北方向去,然而剛走到院門口,卻聽院內一聲驚叫,下一刻,一個身形豐饒的中年婦人滿身是血地從院內沖了出來。

懷夕見狀大驚,立刻擋在姜離身前,“出了何事?!”

這婦人粗布衣裳,腰間系個圍裙,一看便是府內廚娘,然而此刻她雙手與衣襟圍裙上盡是鮮紅血色,臉上也濺上了不少血點兒,打眼看去簡直矚目驚心。

被懷夕一聲喝問,婦人也嚇了一跳,她楞在原地望著姜離,惶恐道:“大、大小姐怎麽來了?可是要什麽吃食?”

姜離站在懷夕身後,“你這是——”

婦人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恍然一笑,“嚇著大小姐和懷夕姑娘了吧?別怕,這是羊血,您看,這裏頭還加了香料呢!”

主仆二人仔細一看,果然見婦人衣襟之上除了血色還有些細碎之物,而那羊血也比一般的人血粘稠許多,懷夕大松一口氣,捂著心口道:“嚇死人了,還以為府裏出人命了,怎麽弄得這滿身都是啊?”

廚娘賠笑道:“讓您二位見笑了,奴婢們正在裏頭灌羊血腸呢,可一不留神血腸給灌爆了,這才炸了奴婢一身,奴婢本是想回去換衣裳來著。”

姜離聽得有些好奇,“羊血腸?”

她說著邁步進門去,一進院子果然見廊檐之下放著兩大盆新鮮羊血,又有清洗好的羊腸放在另一盆內,此前爆開的羊腸散了羊血滿地,一人正清理,另有兩人還在繼續灌血腸,二人將白凈的羊腸撐開,用木漏鬥將調制好的羊血往透明的腸衣之中塞灌,見姜離來了,三人忙要見禮。

姜離擺手道:“忙你們的,不必多禮。”

姜離說著話,一邊看著那二人動作一邊問:“我想在府內熬制藥膏,可有適合的爐竈用?”

那滿身血汙的廚娘忙在後道:“有的有的,奴婢們還可幫大小姐熬,不知您何時用呢?奴婢們好一早為您準備……”

廚娘問完,姜離卻並未立刻回答,她看著那滿地血色和透明血腸微微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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