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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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雪夜

◎「我就喜歡你不管我死活的樣子,很帥氣」◎

也許是知道她的疲憊, 傍晚沒人來叫她吃飯。

楸楸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午夜。

聽人說,午覺睡到黃昏五六點,會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無助感。

楸楸認為,說這話的人是沒試過從白天, 或者是從早上一覺, 睡到午夜,這個時間跨度才是最可怕的, 醒來後全世界都是靜的, 連黃昏的自然聲都沒有, 只剩下死亡的氣息在無聲吶喊,在鼓噪四起, 輕生的念頭暗藏四伏,稍有不慎就點頭同意了。

從夢中醒來,找回自己的呼吸,楸楸閉著眼發了會兒呆, 再睜開眼, 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下雪了,大片的雪花飄絮從屋檐落下, 像是被框住在這三面窗裏無限循環。

她不禁傻眼, 下了床窸窸窣窣向窗戶靠近,趴在窗玻璃面上, 看著窗外的景色,不知何時, 這場大雪漫山遍野的覆蓋, 樟子松改頭換面, 不見一點綠意, 卻依然傲立在寒風中。

一戶戶紅棕綠黃大院小院, 牌坊,道路,全都被籠罩在這大雪之中,視野所到之處,屋檐,大地,都被鋪上一層厚厚地白色毛毯,又被路燈渡了一層昏黃的柔光。

隔著一扇窗玻璃,看夠了,楸楸忍不住想要親手摸一摸這張毯子,聽一聽下雪的聲音。

也不是沒有見過雪,從小到大都可以見到,只是沒有見過這麽大的雪。

比起春天,夏天,秋天,她更喜歡擁抱冬天,那種可以撼動奪舍人體溫度的寒冬。

小洋樓靜悄悄地,一點人聲都沒有,楸楸不知道這棟樓除了她和裵文野,還住著誰,因此裹著毯子下樓時,躡手躡腳地,仔細不發出一點聲音。

一樓有光,壁燈做了燭光的設計,墻上忽明忽滅地。起初楸楸並沒多想,只以為是誰在客廳留燈。

結果貓著腰下樓到一半,她就看見裵文野,揣著兜,拿著個馬克杯,站在一樓的樓梯轉角處,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盯著她。

楸楸身形一僵,不是因為看到裵文野,只是被突如其來嚇到。

她直起腰,心有餘悸,拍拍心口。

“你還沒睡?”

他似乎洗過澡,穿著平常的長袖T恤黑褲。身後是一片榻榻米,一扇窗,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只框住了一小片雪地。

榻榻米上的矮桌擺了一臺電腦,一些電子產品,還散落了一些文件。他臉上也撲扇著忽明忽滅地光,眉眼下蓄著陰影,情緒看不真切,似乎不在意下樓的人是誰,看清人是誰就走開了。

這說明著這棟洋樓裏還有其他人?楸楸還是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地下樓,跟著他的腳步到餐廳區域,餐桌上有幾個飯盒,看到這些,她已全然忘記了原本下樓來是為了什麽。

“這是給我的嗎?”她撐著桌邊問。

裵文野在搗鼓咖啡機,頭也不回地說:“姥姥怕你醒來餓。”

還好。楸楸沒感覺到饑餓,但是低血糖和暈眩告訴她,確實是餓了。

也許她確實真如訾瑎說的,營養不良。

有一大部分人在服用抗抑郁藥物時會發胖,但她沒有,甚至胃腸道還因為藥物引起了不良反應,導致食欲不振而消瘦,所以有些時候,她不是故意一日就吃這麽一餐的,純屬是沒有食欲,進食到一半偶爾會產生厭惡食物的情緒,偶爾還會嘔吐。其實她也沒有真的很想去死,大部分時候是不想的,所以一旦低血糖,楸楸就知道自己該耐心點,吃點東西了。

“謝謝。”她在餐桌邊坐下。

飯盒是保溫的,有下午吃的改良版飯包,吃上去有點像黃豆醬土豆泥菜葉子拌飯,這回真有一片菜葉子包著打底,不過瞧著像是裝飾用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回來的,打開後還有點溫熱氣,好在屋子裏暖氣開得足,就算冷掉了也沒關系。另兩個飯盒是一個酥脆蜂蜜外皮的南瓜包,一個糯嘰嘰的紅豆沙餡驢打滾,以及一點點當下飯菜用的涼菜,食欲瞬間就有了,雖然只有一點點。

沒等她開始動筷,後面傳來開門的聲音,她回頭看去,裵文野打開了後門,消失在視野中,她看到外面飛舞的雪,忽然想起自己到樓下來的原因,剛想推開椅子離桌,裵文野已從外面回來,手裏還拿著一個飯盒,不過這回是不保溫的塑料盒。

裵文野把盒子擱桌上,“炒酸奶。”

透過透明塑料,楸楸看到了裏頭各色的酸奶,大約是混合著水果味的,有粉紅色,黃色,白色,紫色,對應是大概是草莓,菠蘿,酸奶原味,和火龍果?量依然很少,只有幾塊。

“謝謝你。”她看著裵文野。

咖啡做好了。裵文野走開,“謝我做什麽?姥姥疼你而已。”

哧。蒙誰。楸楸扭頭竊笑。姥姥才不知道她喜歡吃飯包,和糯嘰嘰的東西,還不讚同她喝冰的吃辣的,說是對腸胃不好。

“謝謝你給我帶回來。”

這樣可以了吧。

咖啡裏兌了一些生椰,勺子晃勻,裵文野不說話,往榻榻米的方向走。

吃飽喝足,楸楸伸了個懶腰,怠惰感就上來了。

尤其裵文野敲著鍵盤,還在深夜工作,顯得她尤以四體不勤。

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楸楸倒一杯水,上樓洗漱一番,就著水吃了藥,這回沒吃有安眠作用的。又下樓,碰巧裵文野拔掉電腦電源,她開口道:“能不能借我一套防寒服,我想出去。”她指著門的方向。

“現在半夜一點鐘。”言下之意,問她出去幹嘛。

楸楸說:“出去看雪啊。”

“大晚上的。”裵文野看著她,眼神就差寫著:你吃飽閑得慌?收起電源線,將平板文件手機都疊放在筆記本電腦上。

楸楸說:“有光,現在也能看得清。”

裵文野一手擡著電腦,一手摁著平板文件夾以防掉落,經過她時語氣不善,“知不知道外面零下三十度?你出去就凍僵了。”

楸楸跟著他轉過身。

她說:“所以我才向你借厚衣服。”

“不借。”

“我就喜歡你不管我死活的樣子,很帥氣。”

“愛死不死。”他說,“做生意的人,誰吃激將法誰家倒閉。”

“那我可就穿成這樣出去了。”楸楸拽掉身上的毯子,費力扔到一旁。

她還穿著白天裵文野給的衛衣,反手一擡,領子圈過一頭橘色頭發,掉落在地上。

裵文野聽到有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很輕,輕地被木板樓梯發出的吱嘎聲音蓋掉一半,他腳步不停地上了樓,上到拐角處,他看到楸楸開始低頭解褲子。

忍了忍,最終還是說了句,“你也太事兒事兒了吧。”

楸楸偏著臉竊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在得逞。

大雪不知何時變成小雪,楸楸穿上防寒服,裏面還有一套保暖加絨內衣,是訾瑎托人去買的,原本只打算買一雙鞋,但看她似乎行頭不多,避免被凍死,就直接捎了兩套戶外裝備回來。

除了這倆,還有帽子手套圍巾和秋褲等等,她穿了一套連體的滑雪背帶褲,外套是落日橘色防寒服,活像夜空下最亮的火焰,仿佛拂過的風都是橘子味,再戴上帽子和手套,行動不便,像極了企鵝。

裵文野說後山有兩條滑雪道,一條初級的,一條中級的,訾瑎昨晚就是在那裏摔斷腿。

訾瑎明明只是扭到了。楸楸撲哧一聲笑出來,躍躍欲試道:“我想玩冰滑梯。”又說,“你說我明天要給訾瑎轉多少錢啊?”

她是真不知道這一堆衣服,到底要花多少錢。

給多了,訾瑎肯定不會要,給少了又不合適,不給更不行了,她跟訾瑎非親非故的。

雖然訾瑎肯定不這麽想,他還喊鄧婉一聲鄧姥姥。

裵文野從上到下打量她一眼,“給個兩千得了。”

楸楸被這個數字驚到,低頭打量,“真的嗎?我怎麽覺得不止啊?”

楸楸剛才看過羽絨服的充絨量,已經到四百克,這個重量怎麽覺得兩千都打不住?就算性價比再高,加上這身滑雪服,兩千肯定剎不住查的,她認識這個品牌,以前去滑雪時買過同款牌子。

楸楸說:“就算性價比再高,就算他是本地人,買這些熟門熟路,也不能只是兩千吧?”

但裵文野關上小洋樓的門,懶懶地說:給多了訾瑎也不會要,這裏誰差這點錢?差不多得了。

不知為何,楸楸聽出他似乎有點高興,那種不知所謂的高興,不像是周圍的環境帶來的,一定是某個點戳中了他。是什麽?就算是聯系上下文,楸楸也猜不出來,她要把錢還給訾瑎,到底有哪裏是跟他有關系,那麽是其他?

其他就很難想了,對於現在的楸楸而言,腦子只能單線程發展已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猶如傳說中的一根筋轉不過來,如果非要等她轉,就得等一段時間。

“你說得也對。”楸楸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門前積雪,聲音從圍巾出來,又被天地間的積雪吞噬,顯得悶悶地。

去往後山的路都開著燈,這個小鎮子一般大的大院,道路規劃得非常明晰,盡管此刻路都被雪埋了,可但凡是路,都比邊上不是路的草地平地高了那麽幾厘米,有路牌指引,人行道、石子路附近,總有輪椅的滑道。

穿過一條很長的雙面空廊,隔個兩三米就會有一道臺階,走了大約有十幾分鐘,就不知不覺地把訾宅拋卻身後。

他們去的是中級道,一路倆人誰都沒有說話。因為裵文野讓她專心走路,在這邊摔跤了可不是小事,分分鐘骨折,萬一真骨折了,現在去醫院急診還得排好長的隊。

楸楸可不想骨折,她還想去長白山看天池,感受一下吸氧的過程。

一直到目的地,她才把憋著的一口氣釋放出來,“裵文野,如果你早跟我說後山的意思是山頂,我就不來了!”

她是想玩冰滑梯,但可沒想半夜爬山。好在這路修得好,且他們還是從半山腰開爬的,否則沒個把小時,還真爬不上來。

裵文野睨她一眼,對她假生氣沒什麽反應。心想也就看著距離很近,實則離山頂還有很長一段路。

不過訾家小輩一般都止步於此,山頂沒什麽好玩的,做不到露營,風景也就只能俯瞰一部分的訾宅屋頂,還不如在這天然大斜坡滑雪。

邊上有個小倉庫木屋,裏面擺滿了裝備,單板雙板、有色鏡、防風鏡、滑雪盤,輪胎樣的雪圈。雖然沒有多餘的衣服,但有兩個試衣間,墻邊有個過濾水龍頭,一張桌子,一個電熱水壺,一些亞克力盒子,裏面裝著茶包,咖啡等。

冰滑梯只有一道,就在滑雪道邊上,是前幾天訾姥姥讓專人壘起來的,全冰塊堆砌,長兩百多米,高度落差十幾米,能維持一整個冬天,為的是讓那些專程過來看望她的小輩們消遣消遣,別再去煩她。

“兩百多米。”楸楸喃喃一句,看一眼冰滑梯,順著看過去,拐個彎兒都看不見底。

“那我們要怎麽上來?”她問。總不能玩一次冰滑梯爬一次山吧?

“摩托車。”裵文野拍了拍門板,指著角落兩臺電動雪地摩托。

和常規的摩托車不太一樣,這兩臺紅色藍色的雪地摩托,是滑雪履帶式地,看上去就像是……

一只雙爪擒地的機械大螳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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