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巴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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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巴適

◎「頂多是朋友」◎

現在, 裵文野就騎在那只紅色的、雙爪擒地的機械大螳螂上,嘴裏叼著一根煙,朝她奔馳而來。

煙霧白氣裊裊。楸楸坐在雪地上,樂得不行, 拿起手機錄了一段。

夜色漆黑如墨, 不見半點星光,路燈亮著柔暖的光, 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雙爪擒地的機械大螳螂來了個小漂移, 穩穩當當停在她一米開外。

他滿臉不屑, “笑屁啊。還玩不玩?”

煙火點子隨著他嘴巴一張一合翕動,在黑夜裏上下一晃一晃地。

楸楸動作更大了, 笑得肩膀直顫。

怕手機直接凍關機,她是揣在衣服裏偷偷拍的。如此手機還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掉了十幾的電。

她忙不疊把手機揣回口袋裏,拉鏈拉上。

雪圈和滑雪盤換著來, 來回滑了幾趟冰滑梯, 都是裵文野開大螳螂下來接她。

大螳螂不及冰滑梯滑下來快,前者要三分多鐘, 冰滑梯最多只需要三十秒。

每回下來, 楸楸就躺在雪地上,擺成個人形大字, 雙手雙腳撲騰著,好像八卦圖, 又像無人機。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裵文野也給她拍了幾張照。

黃跡斑斑的光線下, 楸楸一頭落日橘發, 同色防寒服, 大大咧咧躺在花白的雪地裏,配合他做作地做了幾個表情,鬼臉,吐舌頭,用力的閉上左眼,剪刀手,順勢夾住自己的舌頭。凍得她嘴巴吐出白氣。

裵文野大概是把手機充滿電了才出來的,他拍完後就盯著屏幕,一張一張劃過去。

內行人看了,都會讚嘆,什麽叫作什麽光影,什麽叫作什麽踏馬的人性靈動的藝術。

楸楸從雪地爬起來,湊過來看,看了幾張不滿意,看著他。

“什麽玩意兒?拍糊了吧。”

而外行人只會管這叫拍糊了。

“你懂什麽?”裵文野睨她,收起手機。

楸楸搶過他叼著的煙,過濾嘴還有咬過的齒痕,她毫不介意地放到自己嘴裏,深深吸了一口,真冷啊,但是太爽了,煙氣過了喉管,喉嚨滾動再下去,仿佛能到四肢百骸,渾身緩和一些,她把煙還回去。

裵文野含在嘴裏,也吸了一口,一邊收起手機,拍拍車把,“上來。”

又玩了幾趟,最後一趟她沒用滑雪盤和雪圈。

裵文野穿得沒她嚴實,就一套防寒服,裏面加絨保底和毛衣,冷得不行,一直在抽煙,側身擋著風點著這根煙,回過頭就見到楸楸腳後跟踩著雪,往下滑,

他左眼皮一跳,點煙的手一抖,險些燎到手心,上前幾步,她那一頭落日橘色發尾隨風曳起,像是一束光在往下滑。

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嘴裏呼出的白氣朝臉頰擦過,往身後去,又消散在黑夜裏。

太爽了。楸楸穿得是自己的鞋子,平日裏防滑,但在東北的雪地不夠用,此刻更是不好剎車,大約滑下五十多米就摔得四仰八叉。

還好有意識緩沖了,加上渾身上下穿得結實,沒摔到骨頭,她閉著眼笑了一會兒,又氣喘籲籲,躺在雪地上,吊兒郎當地等裵文野下來。

零下三十度在這兒擺著。

可隨著時間年月的推移,衣服的防寒科技早就跟上了,只要站著能忍受三十度的體感溫度,躺在雪地上也並不會更冷。等到明天,後天,或大後天出太陽,融雪了的時候,才是最冷的時候。

裵文野下來了,他一臉‘你是不是有病’地走過來,居高臨下看著她,“趕明兒你可以跟訾瑎炫耀了,昨晚他就是這麽摔斷腿的。”

楸楸楞了一下,撲哧一聲爆笑開來。

她眉眼彎彎地,有限的視野裏,能看見裵文野沈默了半晌,也笑了出來,不知道他在笑什麽,但楸楸是在笑在她的對比下,訾瑎像是個倒黴蛋。

倆人一直在後山玩到淩晨三點,才意猶未盡地回到小洋樓。

主要是體力消化得差不多,體溫亦開始下降,他們趕在失溫之前,一前一後踏進小洋樓。

屋裏暖氣開得很足,前一腳還是三十度,後一腳就被暖氣裹得迷迷糊糊。

楸楸想洗個澡,她的房間是不帶洗手間的,大約裵文野的房間也不帶,因為他的剃須刀洗面奶牙具等,就放在這個洗手間裏。

她在臥室裏就脫掉防寒服和滑雪褲,此刻穿著保暖內衣,抱著換洗的衣服,站在洗手臺的鏡子前,好暧昧,她心想。方才那樣近距離接觸,她都沒有心思想別的。但此刻。現在。只要想到裵文野曾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裏脫過衣服,洗過澡,也許還做過手活,楸楸就忍不住咽口水,覺得自己被愛撫著。她知道自己滿腦子廢料,可停不下來,就這麽發了一會兒呆,又靠近鏡子,撚起一綹頭發,心想這頭發染得真好,沒有爆頂,也沒有不均勻。

在浴室磨磨唧唧半天,結果洗個澡十分鐘不到,將束縛頭發的橡皮筋扯掉,梳好頭發,楸楸抱著換下來的衣服到走廊,迎面看到裵文野走在樓梯上,腳步一頓,她屏住呼吸,下意識抱起那堆衣服擋在胸前,渾身上下都沒安全感地頓了一下,可仔細一想,她什麽樣子,裵文野沒有見過?不一會兒又放松下來。

在樓梯半路,裵文野便聽到浴室門開的聲響,不意外上來會看到她人,不過還是停在了樓梯口。

她穿著睡裙,裙擺依然很短,兩條腿白皙地明晃晃,吊帶很細,壓著鎖骨,掛在她消瘦的肩骨上。

一樓大燈黑了,只留了幾盞小燈,燭光一般躍動的二樓忽閃著。

他站定在樓梯口,沒再過來,卻也沒看她,眉骨蓄著的陰影,似乎在思索什麽事情。

不知為何,空氣有點尷尬。楸楸心想,當下這情況,無疑是被堵在走廊上。

好在過了一會兒,裵文野動了,推開樓梯口左斜側的門,閃身進去。

門關上,嚴絲合縫,走廊上只剩下她一個人。

楸楸松了口氣,飛快小跑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心臟怦怦跳,微妙眨了下眼睛。

第二天,他們又裝作不認識,客客氣氣地說話。像昨天在機場時,問裵文野叫什麽名字一樣的,問他今年幾歲。

當著人前他倒是好聲好氣地配合了,今年二十七。因為生日過了。

於是她裝模做樣地說:“我二十三。”此時距離她二十四歲生日還有一個月,“那我應該叫你一聲哥,對嗎?叫文野哥可以嗎?”

“叫什麽文野哥,生疏。”訾瑎杵著拐杖,抱著一盤涼菜路過,“直接叫哥!”

“噢!那你呢?”

“管我就不用了,叫名就行。我就大你一歲,沒這必要。”

隨著訾瑎路過而扭頭,然後又看回來,看向裵文野。

她咧開嘴角,笑道:“好的,哥。”

彼時裵文野正拿著刀子收割刺老芽,待會要拿去炒雞蛋。

刺老芽已被剪了半盆。

窗口擺著好幾個花盆,有大蔥,香菜,蒜苗。就是沒有花。

楸楸看得新奇,自從她到加格達奇,到這裏,看什麽都是新鮮的。

訾瑎放完涼菜,拿了一瓶飲料過來,問她喝不喝。

“這是什麽?”

“格瓦斯。”他的發音很好笑,聽上去像是‘葛娃~絲’,娃拖了長音。

橙色的飲料,楸楸沒有見識過,便想嘗嘗,點點頭接過來,大概是拿到室外凍了一小會兒,楸楸接過來還是冰涼的,上面有些中文字,寫著‘面包純發酵,常喝身體好’。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俄式大面包’。

扭開瓶蓋,一股濃郁的麥芽味撲鼻而來,又隱約有點啤酒味,一口入喉,還充盈著面包的香氣。

她眼前一亮,看看裵文野,又看看訾瑎,“好喝。”

屋子裏比昨天多了一些人。

楸楸都不認識。

大家都忙乎著,也沒誰介紹。

兩位姥姥不在,楸楸要是不想孤零零呆站在一旁,便只能逮著他倆聊天,幫忙幹點事,顯得自己真的不是大閑人。

“是吧,我們這兒家喻戶曉的飲料。”訾瑎說。

“啊,對了。”楸楸拿出手機,“加個微信。”

訾瑎的手機不知道撇到哪裏去了,拜托她打個電話,裵文野端著那一點刺老芽出去了。

楸楸則待在客廳裏,給訾瑎打電話。不知道從哪個房間裏傳來鈴聲,訾瑎循著聲音摸索過去,然後拿著手機出來。

倆人加上微信,楸楸給他轉了三千塊。畢竟兩千真的太少。她聲音語氣誠懇,讓他一定要收下。

訾瑎裝模做樣聽她說了兩句,點頭收下了,轉頭把錢轉給裵文野,並發送一句:你倆到底啥關系啊?

昨天訾瑎原本想著幫楸楸買一雙鞋的,也算是自己淋過雨,所以想幫人撐傘。卻也是他待客不周,想不到楸楸根本沒有能在加格達奇過冬的衣服,還是裵文野考慮周到,給了他一張單子,上到帽子下到襪子,統共花了快一萬。當然了,是裵文野付得錢。

訾瑎一開始轉不過彎兒來,想說他幫著買鞋,可沒想過還要收楸楸的錢,那鞋算是他送的,倘若楸楸給他錢,他肯定是不會要的。

然而裵文野這揮手就是小一萬塊,這不要回來,不太合適吧?再有錢也不是這麽幹事情的吧?

裵文野卻說:“她給你多少你應著,轉回給我。”

有鬼。

但是裵文野不願意說,訾瑎看著楸楸,旁敲側擊一句。

“你早就認識文野嗎?”

楸楸剛退出微信,不知為何訾瑎會這麽問。

難道有這麽明顯嗎?她想。

明明剛才她還裝作不認識裵文野,問他年齡來著,難道來了一處此地無銀三百兩?

也不對,訾瑎要是知道他倆是什麽關系,就不會這麽問了。

“認識,不怎麽熟。”她說。

即圓了裵文野似乎挺照顧她的‘認識’,還圓了她剛才問年齡的‘不怎麽熟’,楸楸祈禱著,寄希望於她的前後舉動看起來是符合邏輯的。

“朋友?”訾瑎又問,有點意味深長,“有上升空間的朋友?”

“怎麽會?”楸楸訝然看他,“你想太多了,頂多是朋友。”

見她一口咬死只是朋友,訾瑎也不好說什麽。

“好吧。”

倆人離門邊近,他拉開棉門簾就要出去。

訾瑎:“哥?”

他一聲驚呼。楸楸也楞住,越過訾瑎的肩膀,驀然看到棉門簾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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