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情人燈會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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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一開始,你給我拋,連拋三天。”

鄭總小心地問:“這個,可以知道您的目的是為了什麽嗎?是希望將股價壓下來,我們再低價回購?現在的價格已經很低了,再低我怕股民該恐慌性拋盤了。”

秦正一笑:“不,趁著澤總不在,咱們得趕緊處理一樁舊案。”

鄭總嚇了一跳,問:“澤總——回不來了,我們還要這麽急地打壓自己的股票嗎?”

秦正偷偷瞟了屋裏一眼,象怕誰聽到似的,低聲道:“現在誰當家你心裏有數沒有?讓你拋你就拋,拋晚了我挨收拾你也別想好過!”

現在東方澤安安全全地躺在鹹陽閣,他就要著手整理股權了,首當其沖就是要收拾方天龍。未來二周東方澤要在床上靜養“不理朝政”,這是他搞定方天龍的唯一機會。

秦正回到房間時,東方澤已經醒了,也不說話,只用一雙眼睛看著他走近。秦正本能地心虛,小聲問:“你好些嗎?不是被我吵醒的吧?”

東方澤問:“誰的電話?”

秦正更心虛了,小心地說:“鄭總的。問財務上的事兒。”

東方澤冷靜追問:“股價嗎?”

秦正好笑地問:“你是聽到了、還是自己猜的?我怎麽覺得你在審查我。”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愛說不說,懶得理你。”果然是猜的。

秦正這才放心地坐到他身邊,好不自然地拉起他放在床邊的右手,幫他按摩手指。東方澤皺著眉頭,沒好氣地問道:“你在幹嘛?”秦正道:“藥水太冷,一直註射你的手會凍僵的,靈敏度下降,以後還怎麽彈琴給我聽?”話一出口,秦正有些擔心,怕他多想。

誰知,東方澤輕蔑地一笑:“有什麽關系?反正彈好彈壞你也聽不出來。”秦正果斷黑臉:“彈得好很驕傲嗎?不帶這麽打擊人的吧?”

東方澤得意地瞥了他一眼,秦正知道他心情不壞,壞笑著湊近他的臉正要說話,杜寒走了進來,見狀問:“我來做一下檢查,方便嗎?”秦正起身讓開,杜寒過來檢查各項指標,尤其對著東方澤的瞳孔仔細檢查,看他對光線的反應,問他是否頭暈、胸悶、惡心等方面的反應。

東方澤盯著他問:“我很好,你看我什麽時候可以下床?”把秦正和杜寒嚇了一跳。

杜寒只好說:“盡管你的狀態確實不錯——應該說比我預估的還要好,但你也是剛剛做了手術的人,怎麽著也得在床上休養兩個星期,並且一個月內不建議你做戶外運動。”

東方澤沈吟道:“不用出去,在辦公室裏就可以。”話未說完,他已虛弱地閉上了眼睛。

秦正掩飾著目光裏的心疼,故意道:“那是不是把病床也擡辦公室去?”

東方澤想反駁,卻明顯壓了壓情緒,眼睛閉著一直沒有睜開。杜寒和秦正對望一眼,兩人的擔心是一樣的:他明顯是頭部受震蕩,所以會眩暈惡心,只是不知道嚴重到什麽程度,會不會留下後遺癥。

杜寒離開後,秦正走到床頭,從頭頂上俯視著東方澤。他的眼睛仍然閉著,不知是睡著、還是頭暈不舒服。因為是術後,他的臉色蠟黃,額角有虛弱的冷汗隱現,秦正用幹爽的毛巾擦去冷汗,一邊擦、一邊細細地看他蒼白但仍然精致帥氣的五官,心中說不出的疼惜。

他的睫毛低垂,那道光暈像小動物般細致、純潔,好像輕微的呼吸都會打擾這份安詳,而這份安詳會穿透所有的時光和歲月,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潛入心底,永遠不會被忘卻。

秦正悄悄坐到他的床邊,輕輕地握住他的右手,習慣性地按摩他的手指。不知是他的身體在恢覆,還是秦正的按摩真的有了功效,那修長、勻稱的手指開始有一絲暖意,讓秦正倍感欣慰,畢竟對於重傷之下的東方澤而言,任何一點好轉的跡象都來之不易。

秦正將臉貼近那指尖,一邊繼續按摩、一邊用嘴巴輕輕地哈氣,希望給他更多一點、哪怕微不足道的溫暖。那指尖像有靈性一般,居然微微彈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這額外的暖意和精心的呵護。

秦正的目光盯在他的無名指上,思慮的表情漸趨鄭重,仿佛在下決心一般,他從懷裏取出兩枚戒指——正澤對戒。自從林鵬帶給他,他就把兩枚戒指收藏在一起。兩枚戒指設計款式一模一樣,只是一枚圈兒略小,是為東方澤修長的手指量身定制的“澤戒”;另一枚圈兒略大,是屬於他的“正戒”,他一直戴在身上、藏在胸前。

他掂起戒圈兒略小的“澤戒”,小心地戴到東方澤修長、優雅的無名指上。剛剛好的尺寸,就像稱在心頭他的份量,不多不少,珍貴地默契。

睡著的東方澤虛弱而安詳,無法領略秦正眼中鄭重得近乎宗教般虔誠的目光,這份虔誠也從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來:“讓它套住你,好嗎?等你醒了,你給我戴上另一枚吧。這樣,我們就被套住了。無論將來怎樣,無論是我們、還是它們,永遠都不要再分離,好嗎?”

睡夢中的東方澤眉頭微皺了皺,像是不勝夜的寒涼,又像心有不解的迷惑,微微的一下就讓人好生牽掛,於是在恍惚的夜色中那眉宇間竟似帶上了莫名的感傷。

杜寒回到醫院,由於這兩天都忙東方澤的事情,幾乎沒到醫院,院裏有些事務性的工作等著他,不能不優先處理。好在杜寒是個業務能力和事業心一樣強的人,不到三個小時,他就快刀斬亂麻超高效地處理完,然後迫不及待地趕往Helen的病房。自從Helen入院,對於杜寒來說,每天去她那裏“查房”幾乎是例行公事一般。但今天,他的心情卻難再像往日那般單純地殷切。

Helen剛吃過藥,看到他進來,臉上象往常一樣浮現溫暖而得體的微笑。杜寒假裝詢問了下她的狀況,眼神卻有意無意地避開她。

Helen一向敏感,但是又大度,就坦然地問道:“你最近很忙吧?不必每天來看我。我又不是生了什麽大病,你是醫生,更不該擔心才對。”

杜寒脫口道:“我不是擔心你的病,我是擔心你這個人……畢竟是正總特別交待的。”Helen笑容一收,淡然道:“那就更不必了。我現在沒事了,正準備跟你說,下周一我就想回去上班。”

杜寒不覺五味雜陳地問:“你,還想辭職嗎?如果……”

Helen平靜地說:“你別誤會,我回去上班只是想在離開前,多留一些時間做好工作交接。無論怎樣,我不會再回孔雀工作,這是我的決定。”

杜寒下了決心一般,鼓足勇氣看著她:“我知道,對你來說,現在可能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跟你談下面的話,但是我怕沒有機會了,所以不管怎樣,我一直想知道……”

Helen溫柔地打斷他:“杜寒,我一直很感謝你的體諒,因為我最懂得這份體諒的可貴。只是,你知道,我現在只想安靜下來,要學會如何面對那段感情。無論最後是不是能走出來,無論他是否還在這個世上,從理智還是情感上,我和他之間仍是我最珍惜的,這是我目前唯一可以考慮的。”

杜寒傷感地一笑:“你的感受,我都能理解,這是為什麽我可以一直保持沈默。只是有時候我會想,如果他還活著,是不是我就更加不會有提這個問題的機會?又或者,你會願意考慮回答我的問題?”

Helen優雅地微笑,像是要用這笑容消融掉這句回答可能帶來的傷害:“無論他是否在,只要我的心意不變,我都不會考慮回答類似的問題。”

杜寒妥帖地接受她的善意,誠摯地說:“Helen,老天會善待你。”

☆、11. 無邊夜雨

孟菲騎著哈雷飛馳在山路上,心情如路邊的林和谷中的雀,歡快、清悅,從來沒有這樣,連夢境中都不再有的少女情懷居然覆蘇在她清醒的每一刻,每一個她想到秦正的時刻。

那種清純甚至讓她覺得羞愧,因為這種“淺薄”的清純與她推崇的世態練達、個性風尚、特立獨行、智贏天下都是如此的格格不入,這種差別讓她覺得自己似乎變得越來越陌生,而這種陌生感讓她對未來充滿好奇和期待——許久不曾有過的期待。

當鹹陽閣進入她的視線時,她的心開始跳得慌亂起來。

今天一聽說秦正病重,她就迫不及待地趕來,盡管她不覺得秦正真會病得很重,但不看到他本人,終究放不下心來。她知道不請自到通常不受秦正歡迎,只是今天會在芳心裏期盼:這次秦正會如何待她?

正當她左右思量著靠近鹹陽閣時,房門突然打開,秦正遠遠地註視著她的哈雷在正門廳處停下。

孟菲帥氣地甩頭摘掉頭盔,笑問:“你不是病了嗎?不會是在這裏恭候我吧?”

秦正的心情看上去不錯,居然說:“這麽不自信?還是說,連你自己都不相信會受到歡迎?”

孟菲跳下車、超級輕快地走近他:“我這人很大度,就當你這是別開生面的歡迎辭嘍。”便待經他身邊穿門而入。

秦正臂一橫:“自以為是的女人並不可愛。”

孟菲一怔,壓制著脾氣,甩頭道:“可愛不見得是好詞兒,不是每個女人都稀罕。”

秦正輕蔑地一笑:“如果我喜歡呢?”

孟菲有些氣結地承認,自己的氣勢一下子軟了下來,居然帶著些無助地反駁道:“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她直覺秦正就是為了壓她一頭、滅她的氣焰、為了打擊她的自信和傲氣……卻總能得逞,她懷疑老天特意弄這麽個人來磨練她!

秦正對著她的眼睛說:“有意思沒意思,看誰說了算。”

孟菲忍住氣說:“我聽說你病了,所以過來看看,並沒有別的意思。”

秦正冷淡地說:“我這是心病,我以為你是知道的。”

孟菲刻意無視他的暗示,柔聲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過來陪陪你,不想你一個人太孤獨。”

秦正一笑:“我這心病是為了另一個人,對我這顆‘另有所屬’的心,你倒真大度。”

“你——流氓!”孟菲再克制,也無法無視他毫不掩飾的厚顏無恥了。

秦正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口大白牙,壞壞地一笑:“被流氓征服的感覺如何?”這句話換種場景來聽,或許還有些調情的暧昧,但被他這種毫無興致的腔調說出來,散發出來全是譏諷的味道。

孟菲再想忍也只能勃然大怒了:“你以為你吃定我了?別做夢了!誰征服誰還不一定呢!”

秦正極其隨便地看了下她眼中受傷的神情,拉長聲音道:“想唱《征服》?音域要寬、底色要厚,別假唱噢。”

孟菲眼中充盈著讓她倍覺屈辱的淚水,大聲叫道:“最好記住你這句話!我不僅要唱《征服》,我還就是要征服你,讓你不僅聽命於我,並且一天也離不開我!”

秦正用挖苦的玩味眼神看著她,似乎連回答都沒有興致。

孟菲只有掉頭離開,飛騎而去。她不明白,為什麽她真的喜歡上了、決定愛了、放棄所有的自尊和驕傲,還是不可以?為什麽東方澤都死了,秦正還是不肯給她一絲接近他的機會?

秦正一關上門,臉上就顯出孩子氣的得意表情,三步並作兩步沖上二樓,幾乎是跳躍著躥進那間ICU。房間裏留守的護士被這樣表情的正總給驚到了,忙豎起一根指頭,提示他噤聲——東方澤正睡著。秦正一吐舌頭,向她做了個“放心、警報解除”的表情,悄聲走到床頭,靜靜地看著東方澤睡著的樣子。

護士本來坐在床邊唯一的椅子,這時笑笑,主動站起來走了出去。秦正領會她的好意,卻不想坐,只管低著頭從上向下看著安詳睡著的東方澤,好像這樣看著就好,不會累、也不會老。

那天夜裏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聲連綿不絕、無邊無際,秦正把窗子都關上,森森的濕意仍然無處不在。他將溫度調到30度,還是能感覺到東方澤的皮膚上透出寒意,看不出也能感覺到他在微微打著冷戰。

秦正知道:盡管他不說,他一定覺得冷。

杜寒一直守在這裏,反覆確認他沒有發燒,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大家都在擔心,不要有什麽並發癥出現。秦正更是緊張地守在他的床頭,徹夜不眠。

杜寒幾次勸他:“你先去休息,夜裏我守在這裏,白天你再來。”一直有護士,不必再留人。秦正堅持讓所有人都去客房休息,如果有情況,監護設備會報警,不用所有人都守在這裏。不知怎麽,杜寒感覺到秦正的不安,不只是有沒有人看護的問題,就同意了。

果然,到了深夜,東方澤開始說胡話,盡管斷斷續續,還是大致聽得出:

“別留下我一個人……媽媽,帶我走……”

“……媽媽……不哭……我聽話……”

“……秦正……還我吧,那是我的小飛機……”

“讓我走……我不要屬於這裏……”

“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了……求你……”

“對不起……我聽話……”

“秦正……別怪我……”

“Helen……對不起……”

“秦正……怪我吧……”

秦正伏在床邊,默默地聽著,只能用雙手死死握住那只又變得冰冷的右手,恨不能將那手緊緊按著貼在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心血去溫暖他,讓他在無論怎樣淒涼的夢境都不再陷入那麽黑暗的回憶,不要再那麽冷、那麽孤獨……

直到淩晨三點多,東方澤的狀況才好轉,體溫有所回升,不再說胡話。中間杜寒來看過幾次,終於放下心來。秦正一直守在旁邊,杜寒就道:“現在情況穩定了,你不必擔心,還是去睡一會兒吧,明天白天再過來。”秦正一笑:“你去吧。我習慣晚睡。”畢竟身份有別,杜寒不好再勸,只得去了。

秦正重又坐回到床前,將下巴放到枕頭邊上,靠近東方澤的臉低聲道:“不要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也不必對任何人心懷愧疚。誰要是不服,誰就是壞人,我替你打他們。你只要記得,所有你欠下的,都是我欠的;所有欠你的,也是欠我的。這樣,咱倆就賺了。”

第二天一早,東方澤醒來時杜寒正在幫他檢查,到他醒來高興地說:“早上好。”東方澤微笑了笑:“早。”杜寒觀察著他的瞳孔,問:“感覺怎麽樣?難受嗎?頭部有什麽特別的反應沒有?”東方澤道:“沒有,都很正常,只是……”杜寒有些緊張地問:“只是怎樣?”東方澤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用不上力氣。”

“你要力氣做什麽?”一個聲音從頭頂上傳過來,是秦正。他一直站在床頭,不仰視看不到,東方澤一直沒發現他,當下皺眉道:“鬼鬼祟祟的,你躲在那裏做什麽?”秦正好笑地說:“我一直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裏好不好?看起來你精神頭不錯,一醒來就知道挑別人的毛病,果然是我們澤總的一貫作風。”

無論他躺著還是坐著,東方澤最討厭秦正站在他背後,尤其這種仰視的角度讓他非常不舒服,當下瞪著秦正道:“你不去上班嗎?”

秦正叫屈道:“你不要成天一醒過來就警督上身好不好?不說今天是星期六國家法定的休息日,就是正常工作日也沒有早上7點就趕人去上班的道理,你腦袋裏到底知不知道勞動法、有沒有人權的基本觀念?”

杜寒忍住笑,道:“澤總,你剛剛醒過來,不要過於用腦,盡量讓腦神經休息最有助於你的恢覆。”東方澤沈吟道:“我現在的感覺還好,應該無礙。只是,有幾件事情比較急,需要你去處理。”杜寒忙道:“您講。”

東方澤沒有說話,秦正從床頭轉到床側,說:“他是在吩咐我呢!澤總殿下,有何旨意?”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聲音還透著虛弱、語氣已十足地澤總風範,沒好氣地說:“指示你個頭!但凡這屋裏有別人,誰願意吩咐你?”

杜寒知道他們要談工作,忙帶著醫護人員出去。

秦正馬上坐到床前的椅子上,特意向前拉了拉,傾身向前無比殷勤地問:“能時刻聆聽澤總的吩咐與教誨,我已經非常開心了,這應該是我這輩子最榮幸的事情——當家的,咱這態度夠誠懇的吧?”

東方澤一笑:“虛偽!”

秦正跟著一笑:“你要是再誇我一句‘聰明’,估計我能上天,要不要試試?”

東方澤臉兒一撂:“二兩功夫全在嘴上,你煩不煩?”

☆、12. 破解迷宮

秦正把臉兒一板,正色道:“嘴巴上的功夫很重要,你要不要試試?”

東方澤本能地想問“怎麽試”,馬上感覺到不對, 尤其是看到秦正一臉故作正經、眼神裏全是不正經的笑意,意識到自己肯定掉坑裏了, 盡管還不太明白怎麽進的坑,已果斷訓道:“現在亂成一團麻,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你什麽時候能正經一點?”

秦正握著他的手、刻意將臉湊近了說:“看到你就正經不起來了,你說是怎麽回事?”

出乎他意料的是,東方澤沒有變臉,反而沈默了一下,輕聲問:“Helen,她還好嗎?”

原來,秦正一握之下,他感覺到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秦正只好老老實實地說:“她還好,我還沒有來得及把你的情況告訴她。”

東方澤盯著他問:“為什麽不告訴她?這樣她不是很擔心?”

秦正想了想,坐正身體,道:“我想,我們倆需要把事情全面理順一下,才好確定下面的具體安排。”

東方澤點頭道:“好。你來?”

秦正慎重道:“有件事,我想要你知道,吳世傑投案自首了。”

東方澤驚詫地瞪著他,半晌方問:“怎麽會?”秦正註視著他,沒有回答。

東方澤目光微垂,果斷道:“其實,你都知道了。”

秦正一笑:“你早就知道我知道了。”

東方澤一笑:“對,那天我太沖動,說漏嘴了。”

秦正搖頭:“不,在那之前,記得我媽走前那個星期五我倆在等待軍隊接管消息的時候,你說的那番話嗎?其實,那時你就知道我已經知道了,而我的回答也是讓你知道我已經知道了。”

他只留下最後半句:只不過,我們倆誰都沒有挑明而已。

東方澤閉上眼睛回想,那天他以為秦正是來責怪他的,自責道“因為我,孔雀集團這三十年的基業可能一去不回,這麽多年、這麽多人的付出將全部付諸東流,甚至成為每個人身上的恥辱烙印……我不僅沒能幫他將這份產業傳承給你,卻將他一生的心血和抱負毀於一旦,還讓你處於這樣一種危險而尷尬的境地……”而秦正的答覆是:“如果這些不是陽光下合法的資產,無論我、還是任何人,得不到都是理應如此——你不過做了你該做的事情。”

的確,從他說的“可能一去不回的基業”、“恥辱烙印”到秦正應對的“不是陽光下合法的資產”,盡管打的啞謎,雙方的確已心知肚明。

東方澤睜開眼睛,默默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秦正看著他的眼睛道:“無論是軍/火還是毒/品,不合法的交易就該受到處罰,但是受處罰的應該是真正觸犯法律的人,而不是出於愧疚、自覺有罪的人。過去這三十年,吳世傑是支持孔雀王發展這些違法生意的得力助手,於情、於理、於法、於義,他都是既定‘首犯必究’規則下的真正罪魁禍首。所以,我讓他去自首,他本人也非常讚同。”

東方澤有些吃驚地註視著他,繼續沈默著。

秦正坦誠道:“當然,真正的元兇是孔雀王,這一點我你心知肚明。但是以他現在的狀況,只能讓他在醫院裏維持生命,不太可能接受法律的制裁,對此,我們不必覺得良心不安。反倒是,如果能把他用罪惡積累下的資產,用於造福這個社會,也算是將功補過吧?”

東方澤將目光轉向窗外,半晌不語,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秦正鄭重道:“過去這些年,種種罪惡就在你身邊,你卻只能無奈地任其發生而無力改變,這成為你心靈上最沈重的包袱。這種痛苦有時候從你眼睛裏看得出來,可是,你不要讓這種痛苦和渴望改變的願望一直折磨你。你可能覺得,這是對你意志的磨練,其實不然,它是對心志的一種摧毀,它會阻礙你去發現,你內心真正想要的東西,無論是生活、情感還是夢想。屬於你自己的追求才能滋養你的心靈,讓你真正感受到幸福和快樂。而只有幸福並快樂著的心靈,才會讓你的智慧和能力得到最好的發揮,才能更好地實現你的抱負與夢想。”

東方澤凝視著秦正,深深的註視裏有了然、有會意、有驚異、有喜悅,原來那份默契相交,竟是因為這份懂得。

東方澤心頭釋然,微笑道:“說得好。”那目光帶著清澈的喜悅,讓秦正一時百感交集、無以應對,只能用力握住他的肩。

東方澤笑意閃動中,多了層含蓄的羞澀和由衷的欽佩,真誠道:“謝謝你。”

秦正不覺怦然心動,含笑問:“怎麽謝?”

東方澤覺察到他的話裏又帶上了不懷好意的調笑,笑容不變、目光已殺氣隱現,話語中反而帶著誘惑,柔聲問:“你說吧,聽你的。”

秦正打了個寒戰,忙道:“我看還是算了吧。”

東方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算你識相!繼續道:“之前我們一直很被動,方天龍拿到10%的股份和30%的投票權,孟菲又拿到10%的投票權,如果兩下裏合作,我們將無望於董事長之爭。不知道現在進展得怎麽樣了?”

秦正誇張地說:“哇,澤總,你這一秒鐘轉場股權董事會的效率真讓人刮目相看。任何事情都有個遠近親疏,我覺得現在你最應該問的,難道不是誰制造了你的車禍?”

東方澤沈默了一下,問:“是吳世傑?”

秦正笑著點頭,眼神好不驕傲地讚道:“果然是當家的,一切都瞞不過你。”

東方澤平淡地說:“既然他已經入獄,這事不提也罷。”

秦正搖頭道:“不然!他雖是沖著你那10%的股份來的,但他這一動手,卻給全局帶來了很多的變數,讓我們不得不重新籌劃,以便善加利用。”

東方澤一楞:“滿腦子的歪門邪道,你想幹什麽?”

秦正委屈地說:“什麽叫‘歪門邪道’?這叫‘自衛反擊’好不好?”

東方澤沈默了一下:“你是指方天龍?你想怎麽對付他?”

秦正輕描淡寫地說:“談不上對付,他都打到家門口了,我總得應對一下,不然顏面無光啊!當然不會讓他有來無回,只不過肯定不能讓他如願以償。我知道,他提名你作候選人,你出面難免有所顧忌,我也不想讓他來浪費你的時間,要不這件事上澤總就授權我來處理吧?”

東方澤盯著他,沒有說話。

秦正只好道:“你要是實在不放心,要不這樣:中間任我發揮,最後由你處理,怎麽樣?”

東方澤這才將目光轉開,問:“孟菲呢?你準備怎麽辦?”

秦正道:“她能起什麽風浪?只要搞定方天龍,這攻勢就自然瓦解,所以不必在她身上浪費精力了吧?”

東方澤沈吟道:“不要輕敵,也許她才是最後的變數。”

秦正好笑地問:“你幹嘛這麽在意她?”他本想加一句:不是吃醋吧?終究沒敢,眼神中卻分明帶上了又是得意、又要顯擺、又不想刻意的壞笑。

東方澤覺察到他的笑容不懷好意,卻也想不到他能歪到那麽遠,認真思考著答道:“方天龍這次出手明顯是有備而來,至今我們都沒有摸清楚他是怎麽搞定那些機構股的。如今拿到孟菲這張牌,雖然有可能是吳世傑在中間作祟,焉知這不是早在方天龍計劃中的一環?試想一下,如果早在一月份秦董出事,他就計劃好了機構股加上大股東的權重,甚至將孟菲納入局中,你不覺得這盤棋比我們想象的要覆雜得多嗎?這豈是方天龍可以謀劃的?”

秦正一時也認真起來,想了想,還是笑道:“你玩過迷宮嗎?”

東方澤一楞:“幹嘛?”

秦正拖著聲音道:“說嘛,到底玩沒玩過?”

東方澤皺眉道:“你這人能不能別這麽胡攪蠻纏?這跟我們討論的事情有關系嗎?”

秦正委屈地撇著嘴角,可憐巴巴地看著東方澤。

東方澤無奈地說:“好好好!我沒玩過,怎樣?”

秦正立時眉飛色舞地說:“我玩過!我告訴你啊,這迷宮就是自以為高智商的人用來完虐其它自詡為聰明人的把戲!如果一套迷宮創建下來卻被人走破,只能說設計者太笨!為什麽呀?因為規則、條件、資源都在你這邊,一開始對方就按你的套路在走,這根本就是一個信息不對等的游戲你都玩不死人家、被人家給破宮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東方澤輕蔑地說:“謬論!所以你就沒破過?”

秦正赧然道:“也不能這麽說。我的意思是,對方設定的迷宮就是要你按著他的規則、條件去玩,你只要下場就已經是按他劃下的道兒行事,就已經輸了。”

東方澤冷冷地道:“說重點。”

秦正得意地說:“所以我破解迷宮的秘訣就一個字——拆。”

☆、13. 不想放下

東方澤遲疑道:“拆?怎麽拆?”

秦正一笑:“摧枯拉朽、野蠻拆遷,什麽迷宮都不在話下,見一個破一個!對付方天龍也不例外,管他算計了幾百年、謀劃了多少局,直接把他的聯盟拆了完事,花那心思幹嘛!這事我在行你不用操心,最後我保管把他交到你手上,你只負責最後處置他這個敗軍之將就好。”

東方澤將信將疑地盯著他,也拿他沒有辦法,只好說:“好吧,方天龍你來處理,孟菲這邊我來處理,咱們還是兵分兩路。”

秦正有些尷尬地拉開嘴角擺出一張笑臉,說:“那個,有件事向領導匯報一下,你的事故被定性為車禍,現在公安局已經在準備出你的死亡證明了,方天龍也把我告上法庭了,申請暫停處置你名下的股份,估計馬上會提名新的候選人。所以,對於外面這個世界,你現在是一個透明人。”

東方澤怔了怔,目光一轉,知道他一定又打著什麽歪主意,直接問:“你想怎樣?”

秦正笑道:“要不咱倆陪他們玩一個大的?你先不出面,等他們證明呀、提名呀、官司呀、仲裁呀,都弄得裏裏外外、邊邊角角、七七八八、亂七八糟了,你天神降臨一般地出現,收拾亂局,一統江山——那畫面不要太美!”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無視他的嬉皮笑臉,沈吟道:“我不出現,你更容易瓦解他的聯盟。只是,有幾個人你不能瞞:先要通知Helen,我不想她擔心。”

秦正馬上道:“沒問題,我馬上通知她。”

東方澤繼續道:“還有,公司裏面如果有什麽事務性的工作,我可以在這裏處理。”

秦正腆著臉道:“是心痛我、怕我累著嗎?”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怕你忙中有失。另外,你可以找藍之雁來鹹陽閣,她可以照顧我,你就不用每天陪在這裏。”

秦正臉色一僵,輕聲道:“藍雁子,她來不了了。3日那天她出了事,沒能搶救過來。”

東方澤臉色一白:“是為了我?”

秦正道:“不。是車禍。”

東方澤盯著他問:“真的?”

秦正坦然道:“真的。”他不想東方澤為藍之雁愧疚,他不想在東方澤愧疚的名單上再多添一個人,哪怕為此要承擔額外的風險。

東方澤閉上眼睛,輕聲道:“我從來沒有朋友,她是唯一一個跟我沒有利益糾葛、跟我能談得來的人。”聲音裏浸透著帶著雨氣的傷感和疲憊,濕濕的、沈沈的。

秦正低聲道:“我知道。”

東方澤沒有說話,輕輕地喘了下,微皺著眉頭,象是睡著了。

秦正輕聲問:“說了這麽久累了吧?還是身上難受?”

東方澤眉頭微鎖,壓抑著道:“我沒事,你去休息吧。”

東方澤這樣躺在床上已經三天,正常人都受不了,何況他受那麽重的傷。本來護士要定時幫他翻身,但他身上幾處刀口,不要說翻身,側躺都做不到,如果搖起床讓他半坐著,他全身無力、只會向下滑,基本上是坐不住的,反而會牽動傷口。因此幾天下來可想而知,他的腰、背都是難耐的酸痛,卻沒有辦法好想,他就這樣一直忍著不說。

秦正站起來,俯身問:“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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