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情人燈會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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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了,身下會酸,對吧?”

東方澤沒有回答,感覺到秦正在觀察自己,閉著眼睛重覆道:“我沒事,你去吧。”奇怪的是,沒聽到秦正的回答,只是感覺他更靠近了自己,然後一只手從下面伸進來,插入他的身體和床鋪之間,沿著他的脊背向上伸到他的頸下,掌心托著他的頭和頸、手臂隔著睡衣緊貼著他筆直的後背,竟將他的上身托離了床面!

東方澤嚇了一跳,睜眼道:“你幹嘛?”秦正一張黝黑的臉帶著笑意就在眼前,近近地盯著他笑,卻沒有說話。另一只手從另一邊伸到他的身下,輕柔又有力地按摩他腰部、背部已經酸痛無比的肌肉。

東方澤舒了口氣,閉上眼睛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在秦正五指有力的按摩下漸漸放松了身體。他沒註意到,這種情形下秦正右手從右邊托著他的身體、左手從左邊伸到下面按摩,幾乎將他的上身整個抱在懷裏,他的臉就在秦正眼前醒目地、純粹地昭示著他的英俊,放松地、自然地散發著他的氣息,渲染出不自覺卻更致命的誘惑。

秦正的心突突地跳起來!

如果不是最近發生這麽多事,如果不是差一點就失去他,如果不是一直以來那麽多次在腦海裏想象、那麽久在心裏盼望著能這樣擁抱他,秦正一定不會象現在這樣突然失控一般,不僅心跳得發慌、臉燒得發燙、連呼吸都急促起來,好像江堤瞬間就會突破……

秦正克制著自己的右手不要收緊——那手臂不自覺地想把他整個上身緊貼到自己懷裏死死地按住,還要克制著左手在按摩中不要刻意體會絲質睡衣下他線條柔順清臒靈巧的身體,更要提醒自己不可以將臉貼到那段鹿一般優雅頎長的脖頸,尤其是近在眼前那個鎖骨間若隱若現的誘人漩渦,更要命的是此刻他身上那種特有的味道彌漫著滲入秦正每一個饑渴的毛孔……

秦正知道自己的理智頻臨崩潰!

東方澤覺出他的呼吸有些沈重,睜開眼睛看到秦正黝黑的臉上赤紅一片,額角青筋暴起,竟然隱隱滲出細細的汗珠,體諒地輕聲說:“是我太重了,放下吧,我已經好受多了。”

面對這樣一張不知所謂的純潔面孔和清澈眼神,秦正只好努力壓抑,勉強調笑道:“抱你的力氣永遠夠用,只是你讓不讓用的問題。”

東方澤頭已有些暈,閉上眼睛前還不忘“切”了他一眼刀:“吹牛。”

秦正半真半假地笑問他:“信不信我可以這樣抱你一輩子?”

東方澤閉著眼睛低聲喝道:“閉嘴。放下。”

這時身後有人輕咳一聲——是杜寒。

秦正一笑,慢慢放下東方澤。杜寒問:“是後背酸了吧?的確需要不時放松一下。”東方澤剛被放下,頭還有些暈,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只是額角滲出冷冷的汗珠。

秦正擔心地問:“一動就暈,怎麽辦?”

杜寒沈吟道:“只能再觀察一段時間,下一周都要臥床休息,最好不要走動。”

秦正還未答話,東方澤道:“我沒事,只是身體有些虛,應該不是腦袋有什麽問題。”

杜寒剛要回答,秦正向他示意,杜寒一笑住口,秦正已道:“是,應該沒什麽問題,但是從專業上講,醫生比病人更有發言權,所以讓你臥床、你就臥床,有什麽好爭辯的?”

杜寒頭一次聽秦正用這種不容爭辯的“強硬”口氣跟東方澤講話,本以為一向強勢的澤總還不立馬反擊、駁他個裏焦外嫩,不想東方澤居然默默地忍下,就這麽認了。杜寒不禁佩服地向秦正豎起了拇指,秦正當然一臉得意地欣然接受。

來到外面,杜寒特意叮囑道:“他的情況雖然看起來不像有什麽影響,但務必小心,不要動、不要用腦、不要看東西,盡量多閉目休息,他肯睡覺是最好。下面一周至關重要,如果這一周沒有大的問題,病情就基本控制住了。”

秦正點頭:“放心!這家夥雖然脾氣大點、性子怪點,但最聽老師、家長和醫生的話,放心吧。”

杜寒忍不住笑了:“真的假的?此前我怎麽沒覺得醫生在他這兒還有這種特權呢?”

秦正也笑了:“你們是被他的表面給唬住了,內心裏他就是一個小學生,聽話著呢!”

果然,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裏,東方澤老老實實呆在床上。到底身體還很虛弱,他多數時間都半睡半醒,不過還是能感受到年輕的身體在一點一點恢覆。

下午,杜寒想起Helen說要回去上班的事,特意來問秦正要不要把東方澤的事情告訴她。秦正想了想,道:“急什麽?她情緒剛剛穩定,就不要再刺激她。現在外界還不知道東方澤的事情,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我們也不想藍之雁的事再次上演,你說是不是?”

杜寒當即點頭,只是提醒道:“Helen一直很傷心,我只希望她知道了,至少內心會好受一些。”

秦正向他眨了眨眼睛:“她這時候最需要理解和安慰,怎麽做你應該知道的。”

對於杜寒來說,這次東方澤被救過程中秦正的種種表現他都看在眼裏,尤其剛剛那一幕,無論如何誤會不了,當下微微頷首只道:“Helen是很在意他的,也許早一點讓她知道,她也就釋然了。”

秦正自信地一笑:“我會的,很快。”

杜寒明明看得出Helen的深情與堅定,實在不知道他的自信何來,但礙於雙方的身份,只能將信將疑地看看他,無言離去。

☆、14. 齊頭向下

當天夜裏,東方澤又開始發冷,癥狀與前幾次相仿:體溫正常,身上卻冷得打戰。哪怕屋裏溫度調到35度,他還是一直在冒冷汗。杜寒判斷是他某些感知神經系統出了問題:受損或是受出血血塊的壓迫,問題應該不嚴重,但也只能等到血塊吸收後才會好轉。

眾人離去後,秦正用毛巾幫他吸去頭上的汗水,既心疼又無奈。東方澤有一會兒清醒過來,看到他眼裏的痛惜,控制著冷得發顫的嘴唇說:“你放心,我沒事。在地下室都沒凍死,更不會凍死在家裏。”

秦正的心瞬間柔軟下來,低下頭來問:“你稱這裏是家?在你心裏,真當這裏是家嗎?”

東方澤沒有回答,閉著眼睛像是已經睡過去,他一定不知道,這句話令秦正的心裏好暖。兩人的心在四壁都是冰涼器械的ICU病房裏微微顫抖著一起跳動,一起感受到由心裏散發出的家的溫暖。

這幾天,方天龍像是變了一個人,此前的敦厚儒雅、含而不露統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激進、躁動、兇狠。周一一大早,他就開始喝酒。龐士英帶亞福基金徐才進來時,徐才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來。

方天龍灌了一大口紅酒,直截了當地問:“找我幹什麽?”

徐才道:“這一周發生這麽多事情,作為合作夥伴,我們是不是應該覆下盤,一起商量下面的對策?”

方天龍此次之所以能狙擊孔雀集團,財力上是借助了澳大利亞一家金融公司的力量,而徐才一直作為資方代表在中間斡旋。

方天龍冷冷一笑:“也是,你們還等著收錢呢!”

徐才道:“不只是錢財這麽簡單,按此前雙方協議,我們是要拿下孔雀集團董事長,從而控制董事會,最終控股孔雀集團。盡管公安還需要時間才能出具東方澤的死亡證明,但這人已不在了,我們不能等到那時候再提名新的人選吧?”

方天龍冷漠地看著手中的酒杯:“關於人選,你們有什麽提議?”

徐才知道他心中所想,往沙發上一靠,直白地說:“我知道,如果東方澤不在,你應該作為新的人選提名給董事會。只是,澳大利亞方面希望這回你能慎重一些,是否應該以他們的意見為主?”

方天龍一笑:“他們還沒有提出意見,怎麽為主?”

徐才只好道:“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們不認為提名你會給這次董事長之爭增加勝算。盡管你有很好的企業管理經驗,在市場上名聲不錯,在龍舟的成功經歷可以為你加分,但是,這些都不足以與秦正抗衡。盡管秦正領軍孔雀不足半年,他的戰績既便不能說輝煌,但也足夠說明他有能力繼續帶領孔雀。而你之前在龍舟的業績,不好意思,還不足以說明你可以勝任孔雀這種體量的集團管理。兩相比較,你很難突顯出來。所以,我們希望提名另一個人,在背景上與你、與秦正足夠差異化,這樣反而可能在選舉中獲得出其不意的效果,成為一匹黑馬。”

方天龍傲然一笑:“盡管你代表的資方參與到這場豪賭,但是很遺憾,他們只是貸款、而非投資,因此不能作為投資方來參與決策。所以現在這裏還是龍舟在控盤,還是我方天龍說的算。就不勞你費心了。”

徐才皺眉道:“方總,有句話可能冒犯,但不得不講。一月份你提議東方澤奪取董事長之位時,我們就提醒過你,這是一步險棋,最好不用。事實也證明,東方澤根本不可能支持你,這導致我們不得不把控制孔雀集團的進程從二月份的董事會推遲到六月底的股東大會。為此,我們額外投入數億資金事小,時間上的損失、尤其是不確定性的增加,實在已經讓我們付出足夠多的代價。我希望,作為一個決策人,這一次您可以理智地做出判斷,做出從我們雙方看都正確的決定。”

方天龍冷冷一笑:“過去十年,我每一天都殫精竭慮、用盡心機,希望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盡可能正確,能讓我保住龍舟,代價就是龍舟還只是龍舟、我方天龍也從來沒有成龍的機會。人生一世,不拚、不賭、不認命,從來沒有一次活出自己,我已經窩囊了四十年,還不夠嗎?對於你們來說,這不過是再多控股一個企業、再多一次嫌錢的機會,對於我來說,這是我的命!我賭的是我的命!你知道嗎?”說到最後,他神情激奮,幾乎在吼。

徐才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這次你賭上了全部身家,決非輸贏那麽簡單。正因如此,反而需要你更加慎重:無論提名誰,都是代表你龍舟的利益,這就夠了,幹嘛你非得自己下場?這不是置氣的時候,你和秦正又沒有什麽私人恩怨。即便有,你也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影響到商務決策、罔顧合作夥伴的共同利益,這就太不職業了。”

方天龍輕蔑地一笑:“你是職業經理人,所以要講職業;我是一個企業家,所以我要講情懷。咱們不是一路人,追求不同、想不到一處這很正常,你不用太難為自己。未來兩周,是決勝孔雀的時候,既然龍舟主場,就由龍舟決策。這,就是遵循你所謂的職業法則。”

徐才離去後,龐士英問:“老大,您為什麽不問一下他會提議誰?這樣,至少我們也可以看一下對方的底牌,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方天龍又灌了一口酒,道:“他們不過是一群吸骨食髓的資本魔鬼,只要利用就好,沒必要在他們身上浪費半點精力。有利可圖,他們自然會追著你;無力可保,他們早就躲得遠遠的。我們只要知道,自己是否還需要他們、是否還想要跟他們合作,就夠了。”

龐士英問:“下面,我們怎麽辦?”

方天龍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道:“東方澤……不在了,你去準備材料,我要提名作董事長候選人。同時,盯緊法院那邊,無論如果要阻止秦正在選舉前完成遺產流程。還有,孟菲那邊,要小心她最後倒向秦正。”

龐士英陰險地一笑:“我去搜集一些她幸福基金的案底,讓她不好再分心。”

方天龍點頭:“小心些,不要讓孔雀的人覺察了。如果他們發現我們有所動作,可能會出於保護她的目的插手進來就不好了,反而會促使她倒戈。”

龐士英忙道:“明白,我在政協裏有資源,咱不走政府這條線,孔雀臉再大,也不能哪兒哪兒都是他的天吧?”

方天龍盯著窗外LED屏上一片慘綠的大盤信息,突然問:“今天盤面這麽弱,有什麽特別的利空出來嗎?”

龐士英看了一眼,奇怪道:“沒聽說呀!”

方天龍立刻道:“你馬上查一下,尤其是看一下對孔雀的影響。”

不愧是行家裏手,方天龍的直覺被證明是對的。受上周東方澤、吳世傑事件的影響,孔雀的盤面已極其羸弱。沒想到,這弱勢竟拖到本周仍不見好轉,飄飄搖搖地持續向下沈去。

但,龐士英同時帶回來另一個消息,卻有些出乎意料:龍舟的股價開始跳水!據龐士英的情報,市場上均已知曉龍舟投資孔雀的事情,而孔雀的股票一蹶不振,終於拖累到龍舟,也齊頭向下。

龐士英氣急敗壞地補充道:“不僅散戶,包括一些大的投資機構,都發布對我們非常不利的評論,說我們對孔雀的形勢估計不足,在投資上是嚴重的判斷失誤,所以今年整體上不看好,在收益預期上已經下調了我們的目標,投資評級上建議賣出。”

方天龍沈著答道:“這些股評人對散戶的影響比較大,但對投資機構以及大股東的影響有限,只要這些人不動,保持持有,我們的盤不會弱到哪兒去。最可怕是孔雀放任他們的股票一路下跌,作為今年最大的投資,短期內我們的業績很大程度上與他們捆綁在一起,因此會帶動我們的財務數據變得很難看。對此,我們無計可施。”

龐士英緊張地問:“那怎麽辦?”

方天龍盯著大盤道:“靜觀其變。”

於是,在兩人的註視下,不到下午龍舟股票先於孔雀被掛到跌停板上!

龐士英更緊張了,提醒道:“老大,跌停了!”

方天龍冷靜地說:“別慌!過去三個月孔雀的股票上上下下,可以看出秦正根本不為所動。但選舉臨近,我不相信他會超然到完全無視股東對股價的關註,畢竟每一個有投票權的人都是股價波動的利益相關者。所以,如果這個月他還是持這種態度,倒不見得是此前局勢的延續,我寧願相信他另有圖謀。”

龐士英問:“那怎麽辦?又不能去問他本人?要不要問下孟菲?”

☆、15. 陽關三疊

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就到!

孟菲一臉階級鬥爭地闖進來,沒頭沒尾地問:“方天龍,你到底有沒有把握拿下孔雀集團?”

方天龍和龐士英換個眼色,龐士英道:“大小姐,大周一的,你這是哪兒來的脾氣呀?”孟菲斜睨他一眼:“叫孟總!”龐士英忙道:“對不起對不起!孟總!冒犯了。”

孟菲轉過頭對著方天龍道:“東方澤死了,你需要提名一個新的董事長吧?你說吧,我出多少錢,你可以提名我?”

方天龍氣笑了,問:“你想當孔雀董事長?為什麽?”

孟菲道:“因為我能幫你拉到足夠的支持。”

方天龍一笑:“你是說,面對孔雀的大股東,你比秦正更有說服力?讓他們相信你更適合作這個董事長?”

孟菲傲然道:“孟家與秦家世交,我父親與秦叔叔同是華城知名企業家,從背景上來講,我與他旗鼓相當!至於管理經驗,我獨立操盤幸福基金這麽多年,而他承擔企業管理角色不過半年,可以說不相上下。最重要的是,盡管孔雀一直是上市公司,但它基本上就是一家族企業,它的文化不適合空降職業經理人,而我與秦正的婚姻早就定下來,業界均知。所以,如果有一人能與秦正抗衡,我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

方天龍像看個孩子一樣地打量著她,問:“如你所說,他們選你和選秦正,有什麽不同?我如果提名一個新的人選,為什麽不去找一個不同類型的人,卻要找一個影子來當政?”

孟菲一撇嘴:“因為秦正給了你一個機會!”

方天龍眉毛一挑:“什麽機會?”

孟菲忍著氣道:“最近東方澤和吳世傑出事,相當於孔雀集團的左右手同時斷掉,壓力可想而知。可秦正就像一個草包一樣,不禁沒能迎難而上,現在已經廢材一樣躲在鹹陽閣裝病,完全將公司置若罔聞,整個孔雀集團已經亂成一鍋粥。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當董事長!”

方天龍怔了一下,轉而憤然道:“他裝什麽傷心!”

龐士英當然知道他想什麽,忙打岔兒道:“我早就聽說,盡管東方澤提出辭職,但孔雀運營管理一直是他在幫秦正打理,秦正每天基本不務正事,這回東方澤一出事,孔雀不亂才怪呢!”

方天龍眼神傷感,輕聲道:“這是對他的報應!”

孟菲冷冷地看著他,問:“所以,提名我吧,我幫你報應他。”

方天龍輕蔑地一笑:“我對你更沒有信心。讓你去搞定大股東,現在也才拿10.5%的投票權。”

孟菲急道:“大股東手裏一共才13%,不到一個月拿到10%,這成績已經很好。我倒想知道,如果你去,你又能拿多少?”

方天龍一笑:“這就是我不會提名你的原因,你自己去想想吧。”

孟菲咬牙道:“你不要後悔!”

望著孟菲憤憤離去的背影,龐士英道:“秦正自暴自棄、自毀前途事小,只可惜連帶我們龍舟的股票跟著受累了,這下可怎麽好?”

方天龍盯著綠色大盤,瞇著眼睛道:“只要不是秦正安排的,就好。”

第二天,龍舟繼續一路深綠下跌,好在跌勢比昨天好一點。誰知,受龍舟盤勢影響,孔雀卻一路狂跌,直接跌停了,於是下午龍舟也沒躲過去,又一次被掛到了跌停板。

第三天,方天龍開盤就安排發布公告,宣布龍舟集團將回購部分股票,一方面看好集團業務趨勢,一方面平穩市場情緒,穩定市場信心,雲雲。受此消息影響,當天股市收了個近乎平盤的微跌——總算止住跌勢了。但這樣一來,龍舟的現金流受到極大影響,龐士英只能再次與徐才聯絡,希望從資方再獲得短期貸款以度過難關,沒想到被徐才一口回絕。

徐才與龐士英的關系非同一般,兩人除了業務外,還有一層炮友關系。所以,龐士英直接來套他的話。

徐才倒也爽快,道:“我們一直希望投資龍舟,是你們老大不同意,只接受貸款。上次我們也是想著控股孔雀是雙方的共同利益、志在必得,所以不跟你們計較,就同意了以貸款方式註資。結果怎麽著?你們老大居然玩陰的,說我們沒有參與決策的權力。老實說,這可是動輒幾億的資金,就這麽放給你們使,我們連知個情、表個態的權利都沒有,這放到天下哪塊地兒,王法上都說不過去吧?”

龐士英道:“我們是不想讓你們分攤投資的風險才用貸款協議,無論輸贏該你們的利息一分不少!今年三月一入場孔雀,各機構股都損失了不少,那可都是我們老大擔著,你看他讓誰分擔損失了?我們老大為人厚道,在商言商卻不從出賣朋友,為你們好你還在背後這樣說就太沒品了吧?”

徐才一聽,臉兒就綠了,翻臉罵道:“少來這套!明明是他害怕失去龍舟的主控權,所以不敢引入外資!但你以為誰是傻子?你們要是狙擊孔雀失敗了、破產了,我投資也好、貸款也好,都不可能收回來,說到底這風險還是共擔的,只不過名頭不同而已。大家都是玩大票生意的,面子底子還是分得清的,又當婊子又立牌坊的事兒,真當別人是傻子?”

龐士英一看真沒轍了,就問:“老實說,兩頭老大的心思我們倆在中間也做不了主,但兩頭哪頭難受,你我兄弟都不好受。所以,交待個實話吧:只能投資嗎?有沒有其它折中的辦法?”

徐才道:“也不是沒有,要麽讓我們投資,要麽讓我們提議董事長人選,二選其一吧,總不能便宜都被方天龍占了。”

龐士英把這話帶回去,方天龍一聲冷笑:“那就讓他們省著吧。”龐士英著急地問:“那,我們怎麽辦?”方天龍盯著窗外,陰陰地說:“只要秦正不出手,我們就能挺到月底董事長選舉,之後掌控了孔雀,龍舟自然就可以盤活了。”

這一周,秦正每天守在鹹陽閣,除了偶爾在電腦上處理一下郵件,基本都在東方澤的病房打轉,居然也忙得不亦快哉。連杜寒都好奇地問他:“你在家裏還這麽忙?”

秦正悄聲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這世上有一種動物,叫‘好養活、難伺候’?還有一種心態,叫‘看不得你閑著’?”話音未落,裏面傳出東方澤的聲音:“秦正呢?”

秦正歡呼雀躍著應聲而到:“當家的,有何吩咐?”

東方澤明顯精神已經好很多,雖然頭暈還不能下地,但刀口已處理好,不再需要插那許多管子,人跟著清爽起來,這脾氣也跟著恢覆得差不多了。

東方澤盯著他問:“你手機呢?”秦正一楞,旁邊護士忙遞給他,秦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心說:真幫忙你倒悄悄給我呀!當下只好硬著頭皮問:“怎麽了?怎麽關心起我的手機了?”

東方澤繼續問:“鈴聲是不是消音了?”

秦正只好打開鈴聲,嘴上還奉承道:“到底是領導,料事如神。”

東方澤冷冷地問:“為什麽消音?”

秦正只好說:“剛剛你在睡覺,我不是怕吵著你嗎?”

東方澤臉一沈,立時訓道:“作為總裁你的手機應該24小時待機你知不知道?這都三天了,你每天不去上班賴在家裏就算了,現在連手機都不接聽,如果公司有急事找你怎麽辦?你這是負責任的態度嗎?”

秦正本想繼續掰扯,但見東方澤一通話訓完臉上已經白了,估計不是用力過猛就是用氣太沖,總之一時只能閉了眼睛在那兒緩著,秦正立馬服軟道:“領導說的是,從現在起保證24小時當熱線話務員,這總成了吧?”

東方澤閉著眼睛問:“你什麽時候去上班?這麽多天,集團不亂了?”

這時醫護人員都出去了,秦正趕緊在他床邊坐下,說:“這周我都不出去,有事在家裏處理也是一樣的。”東方澤眉頭一皺,秦正趕緊交待道:“你呆在家裏,我陪陪你嘛,就當我休假還不行嗎?”

東方澤嫌棄道:“你一個大男人,成天賴在家裏算怎麽回事?”

秦正小聲說:“還真別說,鹹陽閣有你在這鎮著,我感覺自己真出不去了。”

東方澤一下睜開眼睛,吃驚地瞪著他。秦正立馬主動坦白:“也不想出去。”東方澤輕聲道:“看來我還真不能病,不然你不是又要在鹹陽閣賴一輩子?”秦正更正道:“不,是賴你一輩子。”

東方澤震驚地瞪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秦正對他的反應超得意地笑了,直到他發現這震驚不是開玩笑式地鄙夷,才有些受傷地問:“怎麽,你很意外嗎?”

東方澤沈默了一下,說:“你真挺像你父親的。其實,做人不要那麽偏執,不是你想要的你都能得到,不是你珍惜的都會珍惜你。無論怎樣的人生,都要盡力過好。哪怕不是自己最期望的方式,盡力去靠近,就好。”

☆、16. 再下兩城

秦正有些受打擊,笑容不減地說:“你想得到什麽?你最期望的方式怎麽樣?只要你說出來,我們一起去實現。”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說:“誰希罕?你還是想想你自己的吧。”

秦正笑著,半真半假地說:“我最想得到澤總的青睞,我最期望跟澤總一起創造奇跡,做一些有趣又有意義的事情,既驕傲又燦爛,這樣的一生死而無憾。”

東方澤註視著他,眼中似乎有著笑意,轉而卻被更深重的沈思掩蓋住,最終只悶悶地說:“寫作文呢你?拿這套哄秦夫人去吧。”

他本意是指秦母,卻發現秦正一雙眼睛賊亮地盯著自己笑得那叫一個得意,知道自己又掉坑裏去了,只是一雙大眼連眨了幾下都沒明白怎麽又掉進去的。

直到秦正笑著露出一口大白牙、滿臉大灰狼的貪得無厭,他才明白過來,頓時從臉上一直紅到耳根子,只罵了一句:“你——”卻沒法兒說下去。

這時護士進來量血壓,東方澤只得作罷,強壓下脾氣配合護士。秦正搖頭晃腦地安全退到窗前,靠在窗臺上順便看了一下股市播報,嘴角不覺帶上笑意。

周四一早,方天龍收到龍舟CFO(首席財務官)的辭職信。方天龍還沒來得及跟這位外企背景、跟隨龍舟近六年的高管溝通一下,不說盡力挽留,至少試著理解一下真正的離職原因,這封辭職信就被曝光到互聯網上,炒得滿城上下、人盡皆知。

盡管信中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辭職原因,但善於聯想的媒體和網民們馬上把這一事件與孔雀財務副總的入獄、孔雀及龍舟競相跌停的股價、以及諸多七七八八、相幹不相幹的事情攪在一起,總之龍舟要完蛋的信息躍然入目,言之鑿鑿。

第二天又逢周五弱市,龍舟再次被掛跌停板。

對於龍舟來說,這一周玩的確是心跳,股價跳水般的從最初的15元上下,跌到不足10元錢。與一周前相比,龍舟還是那個龍舟、股市還是那個股市,只是龍舟近三分之一的市值就這麽蒸發了,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龐士英進來時,方天龍又倒上一杯酒,龐士英忙上前按住杯子:“老大,你不能再喝了。裏裏外外都等著你來操持,你可是這一大攤子的主心骨呀!”

方天龍慘然一笑,問:“可是,我的主心骨呢?是什麽?是龍舟這份家業?是商界成功的誘惑?是更有錢有勢?”他突然頓住,輕聲道:“還是得到東方澤?”語音未了,一行清淚已由眼角流下。

龐士英忙關上房門,道:“老大,你的心思我知道,但是,總不能他一死你就這麽消沈吧?”

方天龍用雙手遮住臉,悶聲道:“不,我不會。如果我自暴自棄,他會看低我。”

龐士英無奈地看著他,道:“如果這麽想能讓您振作起來,也成。總之,我們現在內憂外患,您一定要掌好舵呀!”

方天龍望著窗外,傷感地說:“男人最重要是成家立業,因為對他的私心,我對成家毫無興趣,因此想格外安慰老父老母,所以在事業上倍下心力。這麽多年,我無日無夜、絞盡腦汁,就是想在孔雀的步步緊逼下保全龍舟,如果求全中能略有發展已是成功。這樣小心謹慎、如履薄冰的日子,我過了有十年,並且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

今年孔雀王出事,我雖然動心,卻不敢行動,因為我知道憑龍舟之力,怎麽可能對抗得了孔雀?更因為,孔雀由他主政的話,前面再深的仇、再大的恨,都消了。可是,接下來傳出他將被秦正逐出孔雀的事情,我心裏所有對孔雀王的恨無法遏制地覆活,因為這太卑劣了!所以,我要跟他聯手拿下孔雀,一雪前恥、攜手攻堅。

但是,當時我還是猶豫的,因為即便我想,無奈於龍舟的實力終究不夠。所以,當你引薦亞福基金的徐才,而他可以借力海外熱錢,並說服孔雀所有的機構股東授權我代理,這比真金白銀的資本更有價值,而我們無需為此承擔額外的風險,這簡直是天降神兵、‘天助我也’——我以為,也許是天憐我十年臥薪嘗膽、癡心不改,終於借你之手給我助力!

所以,我說服他們提名東方澤作為候選人,這與他們的計劃可能有出入,但是我盡全力說服他們:只有東方澤才是最合適的人選,而他會代言我們雙方的利益。我一直保持龍舟的獨立,就是為了擁有這樣的話語權。所以,他們只能接受我的提議。”

方天龍放下酒杯,嘴角上浮現一絲苦笑,沒有半分得意,眼神幽暗無比:“不想,董事會上變故陡生。一切要耗到股東大會不說,還需要在流通股上一決上下,這就需要大筆的資金。龍舟實業起家,現金流肯定無法支持這樣的投入。那時我就預感到,徐才那方面一定會借機謀求控制龍舟,所以我一而再地拒絕他們的註資要求,盡量利用機構股的持有量做文章。

但三月一役我們大傷元氣,為了不致聯盟瓦解,我只好承擔所有的損失。但,可怕的是,由此我們已不能再獨善其身,只好求助於外資。那時,我內心裏並不十分害怕,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有東方澤。因為我相信,一旦我們聯手掌握了孔雀,以他和我的才幹,我們一起,一定有辦法把外資清理出去。

可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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