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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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獨步春——

成功擠掉上個競爭對手,連續三年奪得頭名的樂坊。

名為樂坊,實則解語花。

名為解語花,實則小倌遍地走。

與獨步春所在的街道隔得老遠,燕羽衣便在車內聞到了股極其濃郁刺鼻的香粉味。

車馬都是最低調的,沿途還是有不少為了攬客而攔住車架的。嚴欽本陪燕羽衣坐在車裏,最後不得不提劍擋在簾前。

衣香鬢影見此紛紛四散開來,這才暢通無阻地抵達獨步春。

燕羽衣用折扇掩面,甫一下車,樓內便有身姿曼妙的女人笑意盈盈地扭著水蛇腰迎來,水蔥般的手指,用以寇色點綴,衣襟裸露,肌膚是大片大片的紋身印記。

看表情,對方似乎是知道今日游客來訪,要麽就是,她認出燕羽衣身份,提前有人通風報信,特地等候於此處招待。

燕羽衣一身雪白常服,飛袖領口均繡以紫色雲紋,金線穿梭其中,有如雲棱閃電相間。

自打及冠,他已經很少這般穿著。

耳旁的三串耳墜輕輕晃動,折扇後,露出一雙狹長且神情冷冽淡漠的琥珀色瞳仁。

女人下意識後退半步,轉而快速意識到自己失態,笑著用拿著羅扇的那只手揮了下,身後走動的侍候們紛紛自覺讓出條道。

“公子裏邊請。”

燕羽衣上下打量整個獨步春的外樓,忽而好奇道:“我記得,明珰城似乎不允許修築這種高度的建築。”

“大人說笑呢,獨步春哪裏敢忤逆朝廷法規,都是合規的,都合規。”女人連忙打著哈哈,將身邊的姑娘們都招過來,揚聲吩咐道:“快去,去後廚,叫廚子燒幾道拿手來,送到五層。”

燕羽衣挑眉,緊接著對女人似笑非笑道:“我可沒有說要進去。”

“怎麽,強買強賣嗎。”

女人:“哪敢啊,您來這自然是吃飯,別看我們獨步春是個花樓,可廚子也是從外地請來的名廚,沒有兩把刷子,哪裏敢送到您眼前呀。”

說著她扭著腰招呼手底下的姑娘們去找人,故意要溜走似地,轉眼便不見了。

衣香鬢影,推杯換盞,曼妙舞姿匿於垂蔓珠簾。

燕羽衣站在原地,跨入門檻的那一刻便後悔了。

人也頓時清醒過來。

之前他對蕭騁的態度是,如果想好便主動來找他。可現在是怎麽回事,得到消息後,莫名其妙地來到這種被官府嚴加約束之處,若被同朝為官的大臣們認出,燕羽衣的清白可謂是完全沒有了。

就連計官儀也得蹙著眉擺臉色,燕羽衣甚至能想到他那副“你竟如此耐不住脾性”的表情。

思及此,燕羽衣頓時有了打道回府的念頭,他面無表情地收回腳,旋即後退幾步,正欲利落地拂袖離去,束得利落的高馬尾在空中甩出一段飽滿的弧度——

啪!

動作瀟灑,但在山海般熱鬧的場合,他甚至沒發覺有人悄然接近,趁他退縮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去哪。”男人身體熱烘烘的。

燕羽衣底盤穩,通常沒人能拽得動他,但與對方接觸的那一瞬,他便曉得是誰了。於是順勢隨著慣性,一腳踩在蕭騁腳背,整個人也於此落入他懷中。

為了這個“踩”的動作,他短暫地犧牲了自由。

蕭騁埋在他肩窩,用鼻尖抵著燕羽衣的動脈,稍蹭一蹭,而後用嘴唇貼著他的皮膚,仗著身形高大,完全擋住燕羽衣的視野。

“回家。”脖頸處的濕潤柔軟令燕羽衣短暫失神一瞬,隨手他攀住蕭騁的臂膀,用力捏了捏,說:“行了,無聊過來看一看,就要走了。”

“看什麽,查崗嗎。”蕭騁直起身來,將燕羽衣散碎擋在眼前的額發捋過,專心致志地望著他,從他手裏抽走折扇,放在跟前扇了扇。

“倒是個好扇面。”他看也沒看,稱讚道。

燕羽衣還不習慣大庭廣眾如此親密,頗覺羞恥,於是推一推蕭騁說:“松手。”

蕭騁緊跟著牽起燕羽衣放在他胸口的手,指尖穿過他手指的縫隙,緩緩地扣住,納罕道:“燕將軍難得有害怕的時候。”

私底下的往來,與當著所有人的面糾纏,這完全是兩碼事。

前者可以是色令智昏,後者……後者完全就是被參奏的代價。

這代價也真是……

可以忽略不計。

燕羽衣利落地反手擰拉,卡著蕭騁的肩膀,眨眼間便掙脫他的桎梏。

表情仍舊淡淡,偏過頭垂眸望向近處氤氳著水汽的魚池,往欄桿旁靠了靠:“是啊,害怕死了,還請總商高擡貴手,放過在下。”

話音剛落,男人踱步而來,再次逼近燕羽衣,猿臂舒展,直接錮住他的腰,連拖帶拽地將燕羽衣扯至兩墻之間的拐角處。

燕羽衣不願意,推搡著想要跑,奈何四條腿絆來絆去,還是被困於男人胸膛之間。

蕭騁領口大敞,延伸至褲腰。

燕羽衣別過臉,雙頰浮起緋色,驟然有點窘迫地不知該往哪看。

蕭騁用掌心托著捧起燕羽衣的下巴,而後又用兩根手指捏著青年氣色還算尚佳臉,左右打量,唇角略微勾了勾:“還記得在外叫總商,看來離氣昏頭還差了點。”

“嘖。”

燕羽衣不滿地掀起眼皮打斷他:“打擾殿下好事,在下軍務在身先走了。”

“哎,本王又什麽都沒做。”

其實仔細看,打從蕭騁露面這一刻起,他們身旁的人便有意無意地被驅散許多,周身嘈雜仍舊,卻莫名能聽到彼此壓得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音。

細弱蚊蠅,卻字字清晰。

燕羽衣雙手挪往蕭騁衣襟,用力地左右往裏扯了扯,強行抑制嘲諷的沖動:“把衣服穿好。”

“燕將軍還未告訴本王,究竟因何事非得找到這裏來說,還親自前往,難不成是來捉——”

“蕭騁!”

燕羽衣生氣,猛地仰頭捂住蕭騁的嘴,冷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非得這麽陰陽怪氣,就當我今天沒來過這。”

蕭騁眼神閃爍,轉而極其惡劣地沖燕羽衣眨了下眼,旋即,燕羽衣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濕潤意味,立即像是被灼傷般收回,脫口罵道:“無賴!”

“混蛋!”

蕭騁對燕羽衣的態度十分滿意,瞄準時機攻其不備,攔腰將燕羽衣扛在腰際,上樓之前還掂了掂,評價道:“燕將軍,近幾日怎麽變輕了啊,府裏沒吃好東西嗎。”

“放開我!”燕羽衣骨頭還是疼,亂動難免觸及傷口,只好以手作拳,用力去捶蕭騁的背。

蕭騁扛他如碼頭搬運,不費吹灰之力。

方才消失的女人神出鬼沒,端著果盤輕飄飄從他們身旁掠過,蕭騁掃了眼盤中物,笑道:“他喜歡吃剝皮的東西。”

燕羽衣:“……”

什麽叫剝皮和不剝皮。

“難道不是麽?”從燕羽衣目前的這個姿勢,即便蕭騁不想,也只能拍他屁股,於是故意拍了下,笑道:“梨和蘋果總不見你吃,進貢的荔枝倒勤快,石榴也喜歡,直接入口的杏子也行,但皮太酸,還是得剝。”

“帶兵打仗的人,活得這麽精細,不怕環境太差餓死嗎。”

蕭騁見過燕羽衣帶兵打仗吃苦的樣子,這話純屬睜著眼說瞎話,故意逗他。

燕羽衣被他折騰得沒脾氣,甚至他就是故意惹他發火,若真遂了他的意,估計又得被笑話。

索性偃旗息鼓,等被他帶進廂房,安放在軟塌中,他才猛地抓起軟枕,毫無半分心慈手軟地往他腦門砸。

蕭騁揚手將其半道截斷,可憐的軟枕垂直栽往腳凳,向前翻滾幾圈停住不動了。

蕭騁將方才為了扛燕羽衣,別在腰間的折扇取下,隨手放在最近的雕花楠木架,掀起半遮半掩的床簾,單腿往裏跨了步,膝蓋抵著床沿,問道:“我還沒有想好,所以沒有去將軍府。”

“燕羽衣,你是自作主張為我做好決定了嗎。”

“路過。”燕羽衣渾身是汗,熱得發暈,語氣冷冷道。

蕭騁顯然並不意外這個答案,饒有興致地追問:“路過來青樓?”

“是要找小倌還是姑娘,燕羽衣,你是覺得與本王一塊沒滋味麽。”

燕羽衣胸膛起伏,看著蕭騁俯身直逼自己而來,方才才拉扯的衣襟再度敞開,馬上就要看得更深。

可偏偏現在的自己手腳不利索,怎麽跑!

他認命地閉起眼,眼不見心不煩。

數秒後,當他肩頭第一道外袍被輕而易舉揭開,燕羽衣終於左拳揚起,右手抓住蕭騁的頭發,飛身用盡全身力氣將蕭騁扣進軟塌深處。

他膝蓋押著他的脊背,邊喘著粗氣,手邊往他肩胛砸。

“我說我是路過,路過就是路過!聽不懂人話嗎!”

“聽懂了。”蕭騁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分毫沒被中傷的態度,甚至更興奮。

他好心替燕羽衣解釋:“燕將軍百忙之中前來捉奸,奈何本王守身如玉,怎麽樣,燕將軍,再多打幾拳就消氣了罷。”

“我來這是辦正事呢。”

燕羽衣聞言滿面春風,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堅持自己只是路過。

“我也是,來這也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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