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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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他的情緒比你穩定。”

鄭人妙一語點破:“從大夫的角度來看,得尊重病人的意願。站在我個人的看法,蕭騁,這麽多年,你還是沒有具備一個及冠後的男人該擁有的品格。”

“按理說,方怡晴離世後,你便該真正承擔起大宸親王該有的擔當,但蕭韞實在是太有能力,擔當過頭,才縱容你無法無天這麽多年。”

景飏王是真正一人之下的地位,又深受皇帝信賴,因此,挑戰他便是挑戰皇帝的權威,這麽多年,盡管朝中官員對其作風頗有微詞,但為保項上人頭,就連言官禦史都不敢觸及潮景帝的逆鱗。

鄭人妙不喜歡帶孩子,就連好友的都很難接受,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勉強接受需要照拂蕭騁的現實。

她攤手,指尖朝向燕羽衣,做了個展示的姿勢。

“以燕將軍行事作風,這才是一個成熟的世家子弟該有的態度。景飏王殿下,難道在大宸的時候,沒有人告訴你,你們這類人的性命,很難攥在自己手中嗎。”

話說得太直白,相當於直接指著人鼻子罵小時候被家裏寵著沒學好。

蕭騁臉色變了又變,胸膛起伏,手背的青筋幾乎迸裂。人倒是還站在原地,像是被罵得有些懵,沒來得及做反應。

“鄭大夫。”燕羽衣聽得心驚膽戰,實在是擔心下一秒,蕭騁的拳頭會直接招呼過來。

鄭人妙明顯是不會武功的,燕羽衣現在又虛弱,實在沒有辦法替她擋住蕭騁盛怒的一擊。

鄭人妙轉過頭來糾正:“鄭姑娘。”

“我是下毒的,不是治病救人的大夫。”

這態度,簡直跟惡劣時期的蕭騁一模一樣。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極其詭異地沖蕭騁笑了下,而後對燕羽衣滿懷耐心道:“當年蕭騁請我來,便是要為你下蠱,可現在你們混跡一處,這恩怨怎麽算?即便這蠱乃他人所種,蕭騁能夠脫去幹系,沒有負擔地盡力尋找辦法。”

“但如果現在發作的是我為你準備的蠱毒。”

“你們兩個打算怎麽做?”

“……”

內室寂靜無聲,生氣的和想勸架的,都不約而同沈默起來,只剩鄭人妙好整以暇地抱臂等待答案。

本該尖銳的問題被趁亂提出,從政治領域急轉直下,倒變成了感情糾紛。

但就算是感情,燕羽衣也給不出解釋。

蕭騁面色陰晴不定,兩人四目相對,短暫地停頓片刻,男人在燕羽衣的註視下,心虛地輕咳一聲。

他們又極其默契地將眼瞳挪開來。

拜鄭人妙所賜,現在的氣氛可真是尷尬極了。

蕭騁解釋不出來,燕羽衣也想不到有何理由去原諒,唯剩的是從對方那裏得到的不約而同的僥幸。

但這就是不去坦誠的理由嗎。

不,不是的。

在臨行前,燕羽衣覺得有些東西還是提前說清楚比較好,省得日後起爭執時,雙方都沒有事先準備的機會。

腰際的陣痛仍在,但被鄭人妙以毒攻毒後,心臟的負擔倒緩解許多,他扶著床緣緩緩坐直:“蕭騁,就算你真的承認是想控制我,殺我,都無所謂。我需要的是答案,而並非所謂的過程。”

如今的境遇,已經是從前的燕羽衣無法預料的走向,任何事物的陰差陽錯,都會導致最終結局的不同。

如果蕭騁自始至終未懷有利用的心思,那麽燕羽衣也不會與他深交,只當個被奢靡堆砌的皇室子弟,好吃好喝地供著,令其不出亂子即可。

自由的權謀詭計,以及對過去的執著,諸般感情組成了蕭騁。

而這,就是燕羽衣承認的全部。

如果他真的脫口而出原因,那才令燕羽衣感到好笑,原來他們之間的關系淺淡地,甚至不必動腦便可言明。

“藥還是得每日服用,七日後我會再來”

顯然鄭人妙對自己的拱火十分滿意,果斷選擇“功成身退”,她微微向燕羽衣頷首:“告辭。”

燕羽衣回禮,表示感謝。

將已經死亡的蜘蛛丟進火中,鄭人妙提著藥箱腳步輕巧,走路幾乎聽不到什麽聲音,甚至沒有落雪發出的動靜大。

通向門外的共有兩條道,屏風橫隔在中央,可她偏偏選擇最窄,甚至還有蕭騁擋著的那條。

女人看似柔弱,力氣卻非比尋常,她朝蕭騁橫沖直撞,看著對方趔趄幾步,卻不敢多言,滿面笑意地揚長而去。

這是燕羽衣第一次見蕭騁連續吃癟卻不敢多語。

“你有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等到院子裏那道倩影徹底消失,燕羽衣走到火盆旁,用炭夾撥弄銀碳,卻沒找到蜘蛛的影子,看來是燒得太快。

蕭騁目光落在燕羽衣光裸著的腳背,“怎麽不穿鞋。”

“房裏燒得太熱,有點難受。”燕羽衣解釋。

景飏王去床旁的腳凳中取鞋過來,俯身半蹲在燕羽衣面前,扶著他的腳踝,將一雙鞋穿好,覆又擡頭。

燕羽衣動手捋了下蕭騁額前的碎發。

“怎麽了。”

蕭騁:“你想要什麽解釋。”

“我不知道你能給我什麽答案。”燕羽衣沒遲疑。

但這總要有個解決的辦法,得有人先開口。

燕羽衣坦然道:“蕭騁,我……唔。”

蕭騁捂住燕羽衣的嘴。

他仍保持半蹲姿勢:“小羽,有件事雖然與你有關,但也沒那麽緊要,但我想,這件事應該也算是坦誠的部分。”

燕羽衣眨眨眼,點了下頭。

蕭騁深呼吸:“當年母親離開西洲前,並不知好友會嫁入將軍府,因此兩人有過婚約。希望有朝一日能夠結親互相為好,成為真正的家人。”

“沒有婚約信物和憑證,僅僅只是言語很難服眾,但這只是我們關起門來說的話,我想你應該能理解。”

什麽婚約?

燕羽衣再度楞住,扶著蕭騁肩膀的手收緊。

先前感嘆,若燕寄情身為女兒家長大,必定嫁入皇室以固將軍府地位。可現在這算是怎麽回事?燕寄情原本是該和方怡晴的兒子結親嗎?

而燕寄情,其實就是自己。

這太荒唐了!

燕羽衣用力扒拉掉蕭騁的手,擰眉道:“不可能。”

“如果你的母親並未嫁進將軍府,或許有可能實現。”蕭騁覆又抓住。

“難道我們的母親之間的關系,還不足以印證這個緣分嗎。”

這像是在酒樓聽戲文話本,例如牛郎愛上織女,結親前發現織女是個男人,於是織女覺得牛郎愛的根本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化作女人的身份,所以給了他一巴掌扭頭回仙界一樣荒唐。

當然,燕羽衣沒有將自己比作織女的惡趣味。

只是,只是……他眼前一陣昏花,平覆沒幾天的心情再度惹得氣血翻湧,頓時胡言亂語脫口而出:“母親怎麽會讓我嫁給你!”

“……”這次輪到蕭騁沈默。

他花了好一陣才消化燕羽衣這句話,甚為不解,以為燕羽衣是氣瘋了:“嫁的是你妹妹,與你有何關系。”

就是因為是妹妹!!

我就是那個妹妹我憑什麽不能發火。

燕羽衣擡膝,揚腳,徑直將蕭騁踹翻。

動作連串絲滑,逃得也極其快速,他飛一般地沖出內室,連外衣都沒來得及穿。

冷氣四面八方席卷而來,燕羽衣偏就不覺得冷,好像回到當年在軍營臘月赤膊晨功的時候。

最近樁樁件件許多事,可就是沒有今日這件離譜。

怎麽忽然有娃娃親,為何還是蕭騁?母親當年與方怡晴做蜜友的時候,怎能如此草率地做決定。

萬一好友所生的兒子不是個好東西呢,他還要嫁給他嗎?

燕羽衣猛猛抹了把遮擋視線,蒙在眼睫的飛雪,耳旁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後,他更崩潰了。

“別跟著我!”

蕭騁長臂一摟,輕而易舉地用氅衣裹住燕羽衣,同時將人死死壓在懷中,低頭張嘴便狠狠對著他的耳垂咬了口。

“蕭騁!”

燕羽衣面頰緋紅,又氣又惱,被啃了口更是覺得蕭騁不講理。

他發了狠地張嘴咬住蕭騁的肩膀,兩個人在雪地裏你推我搡,健康的不敢真對病懨懨的下手,而病了的又肆無忌憚地鬧騰。

附近的下人自動遠離,紛紛低著頭順著墻根快速消失。

饒是以前,偌大庭院根本裝不下一個燕將軍。

但現在,一個蕭騁就能完全控制燕羽衣。

青年長發散亂,氣喘籲籲嘴中甚至還嘀咕著什麽,蕭騁想湊近聽,被燕羽衣用雙手捂住臉。

糾纏比廝打更輕柔,但若其中那方放棄抵抗,實際也沒好到哪裏去。

蕭騁平躺在雪地裏,任由燕羽衣坐在自己腿上胡鬧。

他甚至覺得有趣,突然握住燕羽衣的手腕,拇指指腹抵著燕羽衣的掌心,故意揉了揉。

青年一縮手,他便更用力,細密的吻從脈搏處延伸,不斷向下,吻遍他整個手背。

燕羽衣指縫都在發燙,那份難耐的悸動,從手背泛著青藍的血管游動,直至心臟最深處。

細密的白霧自唇齒溢出,他眼眶被凍得微紅。

“蕭騁。”

太冷了,冷得燕羽衣又發汗又哆嗦。

“嗯。”男人用充滿耐心地等待。

“如果燕寄情真的活著,你會娶她嗎。”

蕭騁:“那你會同意我娶你嗎。”

“小羽,一生很短,選擇一位伴侶,就已經是我的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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