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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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得到折露集的名單?

簡直天方夜譚!

燕羽衣從兄長書房那堆積成山,落灰無數的文書裏翻找,也沒從其中得到半分有關折露集的信息。

若說擺在臺面上的東西,在後來皇宮被破後,西涼有人前來搜查過將軍府,有用的東西皆被取走或是銷毀,那麽隱藏在書房的密室裏,怎麽也沒有折露集的半個字出現。

嚴欽指揮親衛們焚燒陳年文書,勉強從中拿出幾封還有些用處的情報,走到望著火盆出神的燕羽衣身旁,道:“主子,不如直接找燕留,他或許知道些什麽。”

有關雙生的事實,燕羽衣其實並未專程找機會告知嚴欽,他示意嚴欽歇息。

嚴欽猶豫片刻,老老實實挨著主子坐下了。

燕羽衣:“有什麽想問的嗎”

嚴欽:“……”

“就算你好奇,大概我也沒有句句有回應的本事。”燕羽衣擔心嚴欽因身份關系有所保留,坦白道。

嚴欽搓了搓手,壓低聲音道:“既然主子一直在為家主辦事,甚至也有代他打理朝政的權力,為何什麽事都得從頭查起。”

話說得含蓄,但燕羽衣聽得出他所指。

“原本我與兄長武功相當,他甚至還在我之上,但著手政務後,修習有所懈怠,最佳的解決辦法便是,由我代兄長前往邊塞鎮壓,而他仍舊留於明珰城,在暗處協助陛下抗衡西涼。”

“他說,我只要替他守好邊塞,那些朝堂中的中傷由他承擔即可。”

燕羽衣嘆息:“所以我並不清楚他究竟做了些什麽,又在和誰交往。”

嚴欽驚訝,脫口而出:“這分明是——”

“分明是切斷我與朝臣的往來。”燕羽衣隨意翻動陳舊泛黃的文書,雙手沾滿灰塵。

他也是在這幾日尋找折露集的消息中,遲鈍地反應過來,兄長的作為並非真正意義上的保護,而是在徹底切斷他和外界的聯系。

也正因如此,燕羽衣護衛太子逃出明珰後,不知該求助於誰,能夠將全然的信任交托。

失去兄長這條線,他好像與整個洲楚都失去了聯系。

縱覽大局,若拋棄彼此骨肉血親的關系,這簡直是在將燕羽衣往火坑裏推。

而燕羽衣沈溺於兄長的愛護多年,根本沒將其當回事,反而更加依賴兄長,將整個燕氏視作敵人。

那時的他根本不在乎手中權力多大,只要能對兄長有所扶持即可。

“折露集涉及整個西涼與洲楚三品以上官員,偏偏我一無所知。”

燕羽衣蜷起手指,用略帶嘲諷的語氣道:“這事說出去也沒人會信吧。”

“我知道的事情,兄長一清二楚,而兄長得到的消息,從未袒露半分。嚴欽,你覺得這是出於什麽目的呢。”

“出於……”嚴欽頓了頓,在燕羽衣的鼓勵的態度中,咬牙道,“控制。”

“屬下當年只是負責來往密信的小小暗衛,但在信房之中,也有互相爭奪消息,隱瞞同僚獨自邀功的情況出現。如果共享某種利益,同仇敵愾卻有所隱瞞,只能證明一點。”

“他在利用感情做偽裝,進行某個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主子,家主是您的兄長,或許另有隱情呢。”

連續數日的搜查,令燕羽衣越來越感到心驚,他自以為對洲楚的了解,其實全基於兄長口中所言。

而根據計官儀所言,計官奇被殺前,太鶴樓在朝中根基甚深,甚至在為洲楚維護百姓之間的名聲中,做出過不小的貢獻。

洲楚受唾罵,地位一落千丈,正是在太鶴樓隱退朝堂後的幾年間發生。

計官奇被殺那年,燕羽衣水裏來火裏去,與賊寇打得熱火朝天,甚至還得與大宸人有所摩擦,秉持著對兄長的絕對信任,哪裏熱衷從明珰城而來的消息,心中只有唯一的念頭——

替洲楚守護每寸國土。

自己戰績斐然,兄長的地位才會逐步穩固,便有機會脫離燕氏宗祠的控制。

燕羽衣思忖著,說出自己近日的疑惑:“最初與蕭騁在地牢對峙,他說他見過我,和我有交易,那會是什麽呢。”

蕭騁開口索要,便是確定燕羽衣能夠得到。

“現在又要我拿出折露集的名單,或許在他的印象裏,兄長在折露集地位極高,擁有話語權,甚至可能還主導其中的某個環節,”

嚴欽聞言,疑惑道:“折露集之中有景飏王需要的東西?手握貍州商會,來往消息應該沒人比他更靈通。”

燕羽衣眸色深深,沈聲道:“不,世上也有絕對的口風嚴密。”

當所有人的利益被牽扯進同一件事,擁有彼此至關重要的秘密,即便雙方對立,也會在某個時刻成為堅固的同伴,又或者說是……

同夥。

兄長也是他們之中的合謀嗎?

“找到了!”

恰時,房內傳來短暫的騷動後,高個親衛面露喜色,快步朝燕羽衣的方向跑來,嚴欽立即上前從他手中接過,遞到燕羽衣面前。

封面制以牛皮,巴掌大的小冊子,摸起來潮乎乎的,背面被蟲啃噬得只剩半本。

住進將軍府後,燕羽衣便將大半親衛分出去打理園子。

以前為隱匿身份,他不大前往前廳,後宅也只在自己院中活動。將軍府雖說是自家,但他卻對這裏知之甚少,索性借口翻修,將這裏全部都搜查一遍,或許能找到什麽意料之外的東西。

親衛便是從那批打理園子之中,近日又分出來的部分,埋頭在書房灰頭土臉地翻了好幾日。

能夠找到似乎有用的東西,自然分外高興。

親衛:“家主,這是在密室內的夾層中找出來的,跟著這冊的還有許多賬本,屬下仔細看過,全都是這些年將軍府名下置業的進出開銷,但這冊子中卻只記數目,並未有借貸盈餘,想來是不大願意令人知曉的私戶。”

將賬目翻來覆去地觀察,燕羽衣甚至將其放在燭光下比照每頁,確定紙張並未使用什麽隱匿字體的藥水後,才將冊子再度遞回給嚴欽。

他吩咐道:“與折露集無關的東西,經你手處理過一遍後,再交給我吧。”

燕羽衣有自己的判斷,眼見為所得。這與信任兄長,完全願意將他當做自己的眼睛並不沖突。

若兩相呈現的結果有異,或許彼此之間有除一方說謊之外的可能。

即他們講得皆為真相。

“你說……我這種拒絕參與折露集的人是不是更荒謬。”燕羽衣轉而對嚴欽道。

嚴欽搖頭:“屬下雖不知折露集究竟為何,但知曉主子的為人。”

燕羽衣也並非完全沒有幼年的記憶,他有去過折露集的印象,但在意識中,那個地方光怪陸離,群魔亂舞,令他只是簡單回憶便頭痛不止。

人總會將拒絕接受的現實拒之門外,因此,燕羽衣這十幾年,謹慎且小心地與諸如此類的消息保持距離。

畢竟有兄長在前,他何必多思憂慮。

燕羽衣腦海中浮現兄長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當人與人的樣貌相差無幾,從鏡中窺得容貌,竟有種大夢浮生的錯覺。

燕羽衣唯一的任性,則是在竭盡全力與兄長舉止融洽中,私自選擇釘三排耳洞。

後來被父親發現,將他吊起來鞭刑,翌日燕羽衣得兄長探望,發現他耳垂紅腫,被粗暴地洞穿三枚。

“酒池肉林,美色生香。”

燕羽衣指著自己面皮,輕巧且嘲諷地道:“嚴欽,我甚至想象不到兄長頂著我這張臉,去那種荒唐的地方懷抱美妾妖童。”

“而所有人只會以為,放縱逍遙的是我。”

待折露集再次開啟,燕羽衣還得裝作熟稔的態度,再度扮演兄長,觸碰那些只要略想想,便忍不住作嘔的東西。

他習慣約束自己的行為,也曾對兄長所謂的虛與委蛇嗤之以鼻,但這種厭惡,很快便會被名叫做心疼的情感覆蓋。

只因兄長參與折露集後,酒醉來到自己面前,表情痛苦地抱著他落淚。

從旁聽燕羽衣講述的嚴欽,表情從恭敬轉至嚴肅,再由沈重化作濃郁的疑惑。

他禁不住問道:“主子,屬下鬥膽。”

話說得太多,燕羽衣逐漸放松對外界的戒備,也願意聽嚴欽的建議,於是點頭道:“問。”

嚴欽:“家主於洲楚地位超然,在屬下看來,他若拒絕行事,即便被逼迫,也有選擇的權利,甚至肆意左右他人的決定。倘若他同主子這般厭惡折露集,便該即使止損,為洲楚而著手清理,並非夥同官員們合汙。”

話音未落,燕羽衣陡然楞住。

半晌,他思緒紛亂地說:“但他是我的哥哥。”

嚴欽想了想,比喻道:“屬下有個表兄,為了一家老小也是起早貪黑,就算經受委屈,也斷不會將壓力轉嫁給家中親屬。”

話說得含蓄,但燕羽衣聽懂了。

“你是說……他是故意的。”

嚴欽連忙抱拳告罪:“屬下不敢。”

“那麽他的目的是什麽。”

燕羽衣喃喃,緩緩捧起茶盞潤喉,盞緣還未與嘴唇接觸,便嘭然在掌中碎裂。

而青年卻絲毫未覺自己塗手捏爆了瓷器,掌心被割開半道粉紅傷痕。

嚴欽著急查看,很快長舒口氣。好在並未流血,只是幸運地擦破皮而已。

“他的目的是為了讓我愧疚,而愧疚的好處是什麽。”

燕羽衣的身形微晃,拿起手邊團扇用力扇了幾下,決定做得艱難卻果斷。

我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只要去了折露集,或許便能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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