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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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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正如軍醫所言,燕羽衣武將出身,傷比尋常人痊愈得更快。半月後,便已能被扶著下地稍走幾步。

期間,計官儀陪同澹臺成玖登門探望,為此次下手頗重的刑罰予以安慰。

諸臣見陛下消氣,自然明白燕羽衣於洲楚而言仍然無可替代。在皇帝登門後的幾日,將軍府門檻險些被踏破,令燕羽衣再次下令拒絕探視。

就連禮也是原封不動,客客氣氣地再還回去。

直至皇帝敲定七日宴時間,由戶部督辦撥款,吏部協助。

此宴意在犒勞朝臣辛苦,雖不必過於奢華,但諸般珍品也是海量往草場運送。

燕羽衣老老實實告訴蕭騁自己拿不到名冊,但可以給蕭騁自行查找的機會,例如——

蕭稚。

以蕭稚太後的名義邀請,景飏王可繞過燕羽衣這層,直接在列赴會,

朝中那些官員們都是人精,燕羽衣再與蕭騁有所牽扯,難免被禦史參奏,自然想要與他距離有多遠是多遠。

五公主對燕羽衣信任非常,收到燕羽衣從宮外遞來的消息,立即親筆將蕭騁的名字也加了上去,並差身邊侍女連夜送來請帖。

蕭騁近日住在燕羽衣這,名義上是照顧燕羽衣,實則是閑來無事尋樂子。

“南榮軍什麽時候走。”

燕羽衣將請帖交給蕭騁,心不在焉地翻找著明日早朝所用奏本。

連夜陰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好幾日,湖心亭霧氣彌漫,風景秀麗雅致,只是燕羽衣在塞外習慣幹燥,一時半刻難以接受明珰城的氣候。

今夏的雨似乎比往年還要旺盛。

蕭騁看也沒看請帖,徑直將其收入懷中。

屆時他與蕭稚同行,坐在馬車裏根本不會有人仔細查看太後身邊究竟有誰。

遂問燕羽衣:“你呢,怎麽走。”

燕羽衣本該隨禦駕侍候,但他想調查折露集,便主動自請草場守備。誰知在朝中才提及半句,東野陵當即表示燕羽衣有傷在身,難免行動不便。

“若燕將軍不嫌棄,侯府願從旁協助。”東野陵笑得誠懇,故意走到燕羽衣面前以示友好。

燕羽衣也不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性格,更懶得照拂所謂的同僚情誼,面無表情地拒絕道:“本官手底下的兵,月前才與侯府交過手,就在這金殿之外的廣場,難道東野大人已然忘卻了嗎。”

東野陵佯裝詫異,眼波流轉,甚是可惜道:“大家同朝為官,我以為和睦相處,共同攜手才是正道。”

“不知是侯府做錯了什麽,惹得燕將軍如此生分。”

滿朝文武在前,倒也沒有撕破臉的必要,何況還欠東野陵人情,燕羽衣目光掃過龍椅之上,有些坐立不安的小皇帝,點頭道:“好,那便有勞大人費心。”

草場雨季茂盛,須得提前將地面修剪,騰出供馬暢跑的路來,四周設立營帳,仔細劃分各官員門戶,以免東家與西家有怨,離得太近動起手來。

將軍府提前半月做準備,燕羽衣也將各類公務搬至草場處理。他手底下可用的兵內,其中有多少完全聽命,目前很難估量,現在又不可能從邊塞調兵回來,只好勉強先用著,倒還意外地趁手。

將軍府當年駐紮在京城的兵全部覆滅,竟連半分線索也沒留下,就算明擺著與西涼之間勾結,也難以追尋究竟是誰出賣皇宮布防。

燕羽衣先前胸有成竹水落石出的想法,短短半月有餘便煙消雲散,只得放眼現在,將手頭事宜安排妥當。

安排明珰城的守衛,遠比在邊塞布防麻煩,至少沒有那麽多可供打點的地方。

京城藏龍臥虎,連道邊的樹的背後,都有某個可直面皇帝,朝堂參奏的權利的幕後之人。

但這還不是最令燕羽衣頭疼的。

“燕將軍?今日廚司做了蹄花,一起吃?”

帳外光影綽綽,有人探頭進來,晃了晃手中的食盒。

燕羽衣伏案處理軍務,埋在摞成半米高的文書裏,聞言擡起頭,定神看清楚來者,其實聽聲就知道是東野陵,但他還是要拖延個幾分,將人晾在外邊曬太陽。

他裝作恍然,連忙道:“原來是東野大人,快請進,快請進。”

幾日相處,燕羽衣發覺東野陵對自己似乎抱有討好的態度,更貼切點,大概是他竭力表現出的極度友善,令燕羽衣頗有種事出反常必有妖的警惕。

晚膳簡單,兩碟青菜,一大碗燉得軟爛的豆豉蹄花。

東野陵將青菜擺在自己手邊,蹄花留給燕羽衣。本著禮貌的原則,燕羽衣主動為兩人碗中添飯,用筷前皺著眉將軍醫熬制濃稠的湯藥飲盡。

“燕兄的身體還是不好嗎。”東野陵關心道。

燕羽衣雲淡風輕:“三十板,倒還撐得住。”

“其實打在誰身上都一樣,只是沒想到燕將軍主動領了這頓罰,計官大人就沒攔著點嗎。”東野陵微笑道,“烹飪這道蹄花的廚子,是我從府裏專程帶來的,從前燕兄最喜歡它,次次都要將廚子討回將軍府。”

“看看還是不是當年的味道。”

東野侯府的大公子主動為燕羽衣夾起沾滿醬料的肉塊,左手勾著右邊寬大的袖口,傾身的同時,莞爾道:“嘗嘗。”

燕羽衣看著碗中肥瘦相間的肉,轉而端起盛滿酸梅湯的瓷碗,婉拒道:“我不喜歡吃肉。”

“燕兄在外一趟,口味有變也正常。”東野陵從善如流,並未因燕羽衣直接的拒絕而感到尷尬,反而像是在為此解釋什麽。

細看東野陵,彎眸淺笑的和善表情下,深眸邃目,是極其冷峻的輪廓。

但他的氣質實在是太溫柔了,很輕易地令所有人倍感恍惚,以為這就是東野陵的性格。

燕羽衣知道自己只要與朝臣相處,便會被看出與過往極其割裂的舉止,只是竟然第一個企圖戳穿的,竟是侯府公子。

燕氏的死對頭。

兄長甚愛食用豆豉蹄花,獨愛其中豆豉的風味,但燕羽衣卻只是聞一聞便想吐。

他和兄長從來都吃不到同張飯桌上去。

而為避免被人針對,他們的衣食住行皆謹慎非常,更別提喜歡什麽。

燕羽衣以為兄長熱衷食用的菜品,是自己與他之間的秘密,但現在橫空出現第三人。

明顯,東野陵這已經超過試探的範疇,他在特別提醒他和兄長的關系。

“既然大人稱在下燕兄,那麽我該叫你什麽好呢。”

東野陵笑瞇瞇道:“隨燕兄心意即可。”

“大人比我年長,本該當大人為兄,但可惜我與東野丘有仇,也從不在外認誰做哥哥。”

燕羽衣將自己這碗飯與東野陵的調換,沈聲:“私底下你叫我燕羽衣,我也用東野陵這個名字同等對待。”

“在外,仍舊互相以官職相稱如何。”

面對於燕羽衣的坦誠,東野陵喜出望外,登時起身走營帳,再回來,他提著滿滿一壺酸梅湯落座,笑道:“那便依你所言。”

“還有。”

他又道:“侯爵之位什麽時候給我。”

老實說,以東野陵在侯府的地位,其實只要確保東野丘活著,便沒誰願意冒風險撼動他的地位。

燕羽衣判斷,東野陵多半也懷著得過且過的心思,只是盡早消除風險,夜裏能睡得更安穩。

誰也不願頭頂整日懸著把劍。

碗筷叮當碰撞,燕羽衣認真挑揀杏仁食用,東野陵則將與杏仁同盤的青菜吃光,那盤豆豉蹄花除了開始那筷外,竟被默契地晾在那,仿佛從未端上來過。

吃飽,東野陵才手捧熱茶,再度強調道:“侯爵之位也只是陛下一道禦旨而已。”

“若侯爵的繼承者在位時,並未所做出格,涉及人命律法,那麽只有他死後,才會重新設立侯爵。東野丘活著,沒人能奪走,但他死了,你又很難拿到爵位。”

燕羽衣吃得很飽,愜意地靠著椅背,脊骨完全放松,可惜道:“陷入僵局。”

“兵權在東野遼手中,和他比起來,我算什麽呢。”東野陵感嘆,“只會在這明珰城流連周旋而已。”

西涼洲楚向來分立而治,對此,燕羽衣愛莫能助。

但現在他有更為要緊的事情亟待解決。

燕羽衣:“今年的折露集怎麽做。”

“無需特地安排,待到入夜,他們自然會聚集在一處。”

東野陵偏頭,建議道:“屆時還請燕將軍做好準備,畢竟那地方也並非什麽人都能受得了。”

“你呢。”

東野陵:“陛下近臣,理應成為焦點,屆時你便跟在我身旁,保準出不了岔子。”

“還有,今年提供樂子的是刑部尚書陳藏。”

燕羽衣蹙眉,他也並非涉世未深,官場中的汙糟也見過,只是頭次聽說這種東西還以承包制劃分。

不禁問道:“之前還有誰負責過。”

聞言,東野陵抽出腰間折扇,虛掩唇齒,頗為意外道:“去年因大家爭奪地盤,便停辦了一次。但前年我記得很清楚。”

“是你呀。”

“燕羽衣。”

男人語調輕盈。

諸事準備妥當,聖駕啟程,浩浩蕩蕩地從皇宮正門而出,在群臣的陪伴下,耗費兩日來到草場。

燕羽衣與東野陵在距離營地三裏外迎候,許是近些日融洽,竟默契地同著深紫色騎裝,分騎黑白兩匹駿馬。

待小皇帝露面,便快步上前跪拜行禮,齊聲恭敬道:“陛下聖安。”

澹臺成玖連忙下車,左右手分別扶起他們,主要是不能讓燕羽衣跪著。

“兩位愛卿辛苦,皆是我朝棟梁,近些日真是辛苦。燕卿傷勢痊愈沒有。”

澹臺成玖場面話脫口而出,甚至頗為流暢,難得令燕羽衣刮目相看。

“謝陛下掛念,已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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