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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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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侯爺不便出行,便差我來看看。”

面對燕羽衣的挑釁,東野陵並未著急駁斥,反倒極為友好地向燕羽衣解釋,顯然是默認對方對東野丘的評價。

“哦?閣下是誰。”

人雖離得遠,但燕羽衣視力好,認得出那是東野侯府的大公子。

他和東野陵的交情,甚至不如和侯府門口那樁石獅熟悉。

武將總是上朝,也並不是什麽好事,燕羽衣懶得整日聽言官諫議。今日嫌軍隊駐紮在外不好管束,明日嫌他們沒仗打屍位素餐。

諸如此類的聲音,只要不當燕羽衣的面,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全當沒聽過。

東野侯府亦是如此。

兩府將門,刻意保持避嫌般的默契,極少同時於早朝露面,清凈之餘,倒讓樂於瞧熱鬧的人少了些許興致。

東野陵脾氣極好,自我介紹道:“在下東野陵。”

他身邊的下屬們倒是不如主子淡定,見是燕羽衣本人,表情活像見了鬼,或者說,大抵是更害怕燕羽衣起了殺心,直接沖過來奪東野陵性命。

燕羽衣一動不動。對方明知坐鎮的是自己,卻只帶著隨身的幾個護衛前來,看樣子倒像是有備而來,或者……無論今日來的是誰,東野陵都已有套足以全身而退的說辭。

在崇尚武力的西洲,尤其是需極端以功夫證明自身價值的侯府,比起東野陵,東野丘更適宜侯府生存。

能在東野丘之後,以文弱之軀頂替其地位,想必更有過人之處。

“是該稱大公子,還是。”燕羽衣緩緩開口,吐出兩個字,試探道:“侯爺。”

東野陵聞言,倒是灑脫地笑笑:“我只是代丘弟打理侯府上下,待來日他康覆,侯府上下仍舊唯他是從。”

這話說得奇怪,夾槍帶棒。

又是順從,又是代管,字裏行間卻流露著我就是東野侯府的話事人,東野丘不算個東西。

離開明珰城許久,西涼的變動,無非是東野丘殘廢,侯府子弟們年紀太小,東野陵抓準時機博得先機,其餘的,倒還真沒什麽新鮮事可講。

試探的話點到即止,在朝廷其他人到齊前,燕羽衣不在應答,極為友好地差人從殿中拖了個椅子出來,邀請東野陵坐著等。

火光逐漸蔓延至正殿,將黑夜燒得亮如白晝,雙方人馬僵持,獠面軍統領眼力好,率先看清楚那搬來的兩人寬的椅子究竟是什麽後,臉色大變。

九龍盤旋,銜珠飛天。

赫然是西洲帝位寶座。

“龍龍龍龍椅!”韓嘯下意識叫出聲。

燕羽衣:“大公子是文弱書生,與我等武將不同,我糙慣了,哪裏都能坐。但侯府的公子若席地,未免有失風度,再說,本將軍奉太子之命招待同僚,深夜寒氣逼人,若令大公子感染風寒,豈不是將軍府的錯?”

“況且。”

他眼波流轉,無辜道:“殿內唯餘這把可坐,大公子先將就將就吧。”

熱浪一陣接著一陣,在場的,除了嚴整的獠面軍外,還有被燕羽衣抓起來向外報信的太監宮女。

這群人可不是唯命是從,巍然不動的士兵,稍稍被逼迫,心智便瞬間崩潰。

他們不斷抹擦熱汗,顫抖著身體,恐懼的哭腔伴隨著肉眼可見的火熱拔地而起。

聲音雖低,在容納上萬人的寬闊廣場中,幾乎可以不值一提。

當著燕羽衣的面,東野陵微微擡手示意,方除蟄快步走到其中一太監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太監擡頭——

男人左手輕輕劃過其脖頸。

太監的表情仍保持著上一秒的疑惑,脖頸被悄然擰斷。

滴血未見。

東野陵旋即開口說:“在下已命人前去救火,若燕將軍手底下的人得空,還請相助一二。”

燕羽衣餘光掃過那名太監。

闔宮侍候先帝的人,已於前年被西涼徹底清掃。現在這群宮人,都是對西涼而言,身家清明,底子幹凈,肯為他們辦事的奴仆。

西涼對自己人也這麽狠嗎。

直至分屬兩朝的官員們陸陸續續被“請”來,屍體才被草草擡下去。

燕羽衣與東野陵遙遙相隔幾十米,面對面靜坐,中間橫隔著空蕩的龍椅。

殿前人潮湧動,另類的熱鬧替代漸熄的火勢。

官員們雖聽說燕羽衣沒死,甚至還帶著太子逃了出去,但真正見活人出現在殿前,仍忍不住抻著脖頸仔細辨認,湊近觀察,確定眼前的燕羽衣並非鬼魂。

兩府將門對峙,他們也不敢走太近,更害怕進入對方勢力範圍,同僚之間互相提醒,避免被什麽人當槍使,打破此刻尚還算是和平的局面。

自古以來,皇家為了名聲,不殺言官諫官,只要這群人不蹬鼻子上臉造次,沒幾個軍方會動他們。

燕羽衣請計官儀入朝,為免其失望,自然得先將言官保護,做個態度出來,好叫他心甘情願洲楚謀劃。

至於西涼所屬官員也陸陸續續抵達,無外乎是東野陵的決策。

武將殺伐,言官擂臺,誰都想先聲奪人,拿走皇帝駕崩,新君登基的話語權。

可是……

新君在哪呢。

-

天光大亮前,火勢終於被控制,皇宮內外雖被兩軍前後圍著,但各有南北兩道宮門通行,宮墻盡頭,屬洲楚這方有人牽著吊睛白虎緩緩走來。

燕羽衣也不是沒有十幾個時辰吊著精神的時候,但群臣低聲的嗡嗡,好像千萬只蚊蟲在耳邊盤旋,他不讚同東野陵殺人的理由,卻忽然明白他為何下手。

終於,這份不耐煩至極的情緒,在嚴欽出現時,驟然煙消雲散。

“椴樹蜜!”

燕羽衣眼前一亮,喊道。

這一聲,將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吸引過來。

只見身形魁梧碩大的白虎猛獸,突然掙開安全繩的束縛,發狂似地,直直沖向人群。

眾官員瞬間失色,驚叫著四散逃開,兩朝言官驚慌失措,將文人墨客風雅之態拋之腦後,狼狽地提著袖袍奔跑。你拉扯我,我拽住你,霎時絆倒大片。

有些腦子跟不上動作的,竟直接朝反方向逃,也就是白虎沖來的地方。

獠面軍將東野陵團團圍住,韓嘯一馬當先,持刀亮劍,隨時做好與猛虎搏鬥的準備。

嚴欽穿越人潮,快步來到燕羽衣面前,低聲伏到燕羽衣耳旁道:“南榮軍沒進城。”

燕羽衣不動聲色地嗯了聲,示意他繼續。

“越青那邊的答覆是,沒收到進城的命令,明珰城是皇都,需景飏王的手令。景飏王兩日前消失,至今未找回。”

也就是說,蕭騁在重要關頭憑空消失。

誰會在至關重要的時刻玩失蹤。

趁夜偷襲被西涼占領的明珰城,本就是想以奇制勝,打得敵人措手不及。從大宸那邊打過來的南榮軍可就地打道回府,而越青率領的這支,則裏外包圍明珰,化妝洲楚的士兵迷惑西涼。

現在大宸明擺著耍賴,定是蕭騁的主意。

要想找到南榮軍中的蕭騁,就好似特地去叫醒裝睡的人。

那邊,白虎玩夠了,終於七扭八拐地朝燕羽衣跑。

這是燕羽衣寄養在別處的軍獸,從山林中奄奄一息地抱回來,悉心養了好幾年。進入明珰城前,嚴欽半道拐去接白虎,緊趕慢趕,終於在起兵戈前,將它帶了回來。

椴樹蜜已經長得很大了,先前燕羽衣還可以抱著它,現在只能叫它趴在腳邊。

他俯身輕輕撫摸椴樹蜜的殘缺一角耳朵耳朵,沈聲道:“蕭騁想看朝內爭鬥而已,我也沒指望他能力挽狂瀾。”

帶來的暗衛近三百人,這是燕氏被滅門後,僅存的所有。

包圍皇宮,處於外圍的軍士,皆為所屬將軍府門下,各地將領調撥而來的精銳。

統共兩千人,卻要面對駐紮城周,共計上萬的獠面軍。

東野侯府調兵即至,雙方交惡,死傷在所難免。

椴樹蜜被燕羽衣摸得高興,撲通倒地,重量帶起一地灰塵,露出柔軟的肚皮滾來滾去。

嚴欽:“屬下進宮前探查過,侯府雖有調兵,但卻將人都調去並不緊要的關卡,看似忙碌,實則按兵不動,並未做具體安排。”

燕羽衣捧起椴樹蜜的爪子,按了按它堅硬卻又有些柔軟的肉墊,透過白虎那雙眼睛,看到自己的輪廓。

心中當下已有了決斷。

“將殿中的太子殿下請出來吧。”

嚴欽:“不等計官儀大人嗎。”

按照約定,計官儀應當在雙方對峙之時,將唯剩半口殘氣的澹臺成迢請出來,當眾宣布即位,並禪讓給澹臺成玖。

但現在,情況有變,恐怕等不了那麽多了。

與侯府勝負未分,想必蕭騁很難出現。

雙方兩敗俱傷,或是勝利傾向誰時,這位坐山觀虎鬥的王爺,才會跑出來坐收漁翁之利。

選擇侯府,或是將軍府,對他而言都是筆劃算的買賣。

畢竟燕羽衣雖知曉蕭騁與西涼似乎有怨,但若建立在,他也參與當初那場攻城的猜想,或許東野侯府也可以成為他的合作夥伴。

視線範圍內,東野陵傾耳聽什麽人說話,而後緩緩起身,整理沾染灰塵的袖袍。

獠面軍在韓嘯的安排下,朝金殿方向露出尖刀。

“就算東野陵殺了澹臺成玖也無所謂。”

既然嚴欽出現,對方軍中也必然有消息傳回。殺不死洲楚已是板上釘釘,今日便得在皇宮分出勝負,戰勝者,可得西洲未來主導政權。

日出東方,第一縷晨光斜斜落在“光明正大”金匾之上。

燕羽衣邁過門檻,長劍出鞘的剎那,數道狂風朝廣場正中湧去,緊隨其後的,是密匝匝出現在墻頭,殿前,五脊六獸之間,身著勁裝的暗衛。

蕭騁不在乎燕羽衣的性命,而燕羽衣也並不看重乎澹臺成玖的性命,就像帶走澹臺成玖那天,少年人聽聞自己即將親歷紛爭,面露懼色後的退卻那般。

他們三個人,似乎都沒選擇絕對的,對待彼此的信任。

澹臺成玖是蕭騁選來的皇帝,即便他真有皇族血脈,身懷治國之道的本事,燕羽衣也絕不會讓一個經手大宸的人,接管整個西洲。

因此,他還專程為蕭騁準備了另外的驚喜。

西涼那邊,武將們也都陸陸續續地趕到了,聚在東野侯府附近。

燕羽衣甩了甩手,捏動僵硬的脖頸,掃視全場,挑釁道:“你們誰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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