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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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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原本簡單的事情,出了紕漏,方靜寧愧疚自責的情緒無法消減。

許活還要值守,只送她上馬車。

小荻知曉犯錯,一路上膽戰心驚,直到回到蘆園,隨方靜寧進了暖閣,才聲音顫抖地問:“娘子,會不會有大麻煩?”

“不知道。”

小荻的聲音出現哭腔,“都是婢子的錯,婢子粗心……”

方靜寧道:“你有錯自該受罰,卻不是現在。”

她也有錯。

小荻害怕又慌張,胡亂地問:“陸大人也是萬中無一的好郎君,文娘子跟陸大人會不會歪打正著,成了一樁好姻緣?”

方靜寧便是不懂許多,也知道陛下做媒,不是那麽容易歪打正著的。

許活此時不在,她連仔細問一問的人都沒有,只能自個兒胡思亂想,躺在暖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

許活安排好人代她值守,提前回了府,徑直去尋伯父。

許伯山尚未休息,見她這麽晚過來,便叫她去書房單獨說話。

許活便稟明今夜的陰差陽錯。

“事情的經過大致便是如此,歸根結底是榮安輕忽,才造成了這樣的情況,請伯父責罰。”

這件事,並不能簡單歸結為一個意外,隨意處置,但許活沒有推卸責任到方靜寧身上,她若是堅定地否決方靜寧的那些計劃,方靜寧必定不會陽奉陰違。

許伯山道:“陛下做媒,便是樂見兩家聯姻,兩家也門當戶對,文家更是再願意不過,此乃兩全其美之婚,重新安排便是。”

許活不語。

許伯山見狀,沈聲問:“難道橫生枝節了?”

許活道:“以榮安觀察,林牧許是生了他意。”

許伯山面沈如水。

若是能撥亂反正,今日之事便可掩蓋過去,但若是林牧不願意了,此事便無論如何都蓋不過去了。

原本林文兩家小兒女相親,與平南侯府關系不大,現在許活沒辦好,倒將一樁好事攪亂了。且天子之舉,必有其深意,恐怕也攪了聖上的事。

“若是這般,你剛當差尚未有多少建樹,這麽小的事情便出了差錯,恐會在聖上那兒留下不好的印象。”

許活接受,“祖父曾教誨我,人之一生,必不會一帆風順,風浪亦可助我前行。”

許伯山神色稍稍舒緩,語氣仍嚴肅道:“既是如此,你們夫妻需得向幾家致歉,我再入宮向陛下請罪,不管後續如何,此事只能是婦人行事不妥當,造成意外,絕無其他。”

事實當然是如此,但他特意言說,許活便明白伯父的意思。

此事對林家無傷大雅,林閣老並不參與皇子紛爭,陛下對其信重,沒能順陛下之意,婉拒文家婚事也不必太擔憂陛下會有芥蒂,只要不是和理國公府這樣敏感的人家結親,他的婚事完全可以隨心。

主要是文家和理國公府。

文家和平南侯府是姻親,而理國公府是太子外家,只要陛下一日不喜太子身後朋黨深重,平南侯府、文家就不能和理國公府交從甚密。

而為了不引起陛下不滿,進而得罪理國公府,平南侯府必須誠懇表態,責任皆在許活和方靜寧,將此事定性為疏忽和偶然,不能有任何結黨營私之意。

但許活……有些別的想法。

……

她跟伯父一直談到夜半,方才回蘆園。

方靜寧聞聽她進門,立時從暖炕上支起身。

“靜娘?你還未睡?”

“我睡不著。”方靜寧耐不住性子,追問,“世子,可否與我說句實話,今日的錯事,是否麻煩?”

許活已經梳洗過,坐到暖炕上與她說:“麻煩自然是有的。”

他們現在是一家人,她沒瞞著方靜寧,方靜寧也該知道一些外頭利害關系。

許活與她分析了朝中的局勢,以及陸家、文家、林家、許家各自的立場。

方靜寧越聽越是自責。

許活安撫道:“你是無心之失,主要責任在我。”

方靜寧搖頭,愧疚不已,“與世子無關,是我一意孤行。”

“非要追究責任,陷在自責中沒有任何意義,事情已經發生,該想辦法解決問題,消除影響。”許活手按在她的肩上,稍稍用力向後推,“此時此刻,你該休息了。”

方靜寧哪裏睡得著,“我……”

許活擡手遮在她眼皮上,迫使她閉眼,“伯父的意思,這件事咱們兩個得擔著,誰也跑不了,明日你得隨我去幾家道歉。”

道歉是應該的。

方靜寧沒有任何異議。

第二日,許活親手寫了兩封拜帖,打算先去文家和林家,林牧卻率先登門。

方靜寧不解,“林大人為何過來?”

許活心下有些明了,道:“我去待客。”

兩人一見面,林牧便抱歉地拱手,說明來意。

他確實是來告知許活,不打算再和文家娘子接觸了。

許活自然表示理解,也反覆向他表示歉意。

她送走林牧後,便回去尋方靜寧,帶她出門,直接去文家。

文家收到了林牧送的歉禮,已經得知兩家的婚事徹底黃了。

高氏強顏歡笑,並未責怪許活和方靜寧,還道:“馨娘回來也與我說‘算了’,你們不必太自責,”

方靜寧無法不自責愧疚。

文馨兒邀請道:“你隨我去房裏,我們兩個單獨說說閨房話吧。”

許活順勢道:“正好我也有事和舅母表兄商談。”

方靜寧便跟著文馨兒走了。

文馨兒的閨房,歸置擺設皆十分符合世家閨秀的閨房,每一個物件兒皆有所在,絲毫不亂,就連書也是規規整整地放在書案上。

不似方靜寧,有時倚在榻上看書,有時直接靠在炕幾上,書隨處皆有,也不教婢女收撿。

文馨兒請她坐下,教婢女們下去,便直言不諱道:“你昨日沒瞧見嗎,林大人對星禾頗為關註。”

發現了……

方靜寧微微咬唇,“我誤了你的姻緣……”

“我們這樣的人家,兩姓聯姻是為家族利益,我運氣好,父母兄長皆疼愛,卻也不能免俗。”文馨兒說得平靜,“便是不為家族利益,還有父母之命,總歸是沒有多少自個兒的選擇,林大人和星禾既然有選擇,你陰差陽錯成就良緣,我成人之美,也是行善積德。”

她這樣好,方靜寧難過,“那你呢?”

“你還同情我。”文馨兒哭笑不得,“你是運氣好,得了根救命稻草,否則無論如何也是強不過我的。”

方靜寧啞然。

因她說得是事實,她們尚且沒得選,小官小戶、貧苦人家的女子更是淒慘。

周星禾算是個特例。

隔日,周家——

周星禾完全沒有負擔,她不覺得林牧和文馨兒成或不成跟她有什麽關系。

方靜寧試探地問:“若是林大人……”

她想問,林牧外表溫文爾雅,行事卻果斷,若是向周家提親,她如何打算。

周星禾根本沒教她問下去,便回道:“我可不認識什麽林大人,只不過是燈會上偶然與人同行,絲毫沒有旖旎念頭。”

周星禾是有些道性的,入世為人,成親也好,不成親也罷,皆是順勢而為。

“我爹古板,不成婚不行,我便與我娘商量好了,將來找個門當戶對、醉心山水的清流書生最好,家境簡薄些也無妨,合得來便一起醉心山水,合不來,我便去做女冠,做個真真正正的‘清風道人’。”

她在自個兒家裏頭,關上門越發隨性,甚至晃起腳,“左右我爹就是個死讀書沒本事升官發財的,又最恨攀附權貴,我便也不嫌旁人窮了。”

方靜寧:“……”

她實在羨慕周星禾的灑然。

文馨兒、周星禾給了她不少震撼。

平素她們交談,兩人雖也透露幾許心性,但直到遇事時,才發現兩人實在不落凡俗。

這與許活帶給她的東西完全不同。

方靜寧有奇怪的情緒亟需於抒發,便胡亂寫了好些詩詞,有的只言片語,有的語不成句。

許活又跟伯父商議許久,回來恰巧看見最上方一張紙上寫著“殘風冷月,一枕幽夢”,便道:“信風送我一枕夢,明月照我三千裏。”

沒什麽文采,意境卻完全不同,許活隨口一句更為開闊。

方靜寧自愧不如。

許活隨手撥開那些紙張,發現並不都是這樣傷春悲秋的句子,問道:“你從周家回來,情緒便不同,發生何事?”

方靜寧簡單說了說,後道:“我與兩位好友相比,差得甚遠。”

許活卻笑道:“你說你差得甚遠,周娘子說這樣有些離經叛道的話,你卻坦然接受,合該你們相合。”

方靜寧露出這幾日以來的第一個淺笑。

許活向她要那先前為林牧和做計劃的手稿,解釋道:“以備不時之需,可呈給陛下作為證據。”

方靜寧笑容消失,擔憂地問:“陛下可會怪罪?”

“不必憂心,我和伯父有數。”

……

許活不得聖上召見,並無資格面聖。

平南侯許伯山在燈會後,向陛下陳明實情,代許活請罪。

君臣二人談話許久,景帝並未看方靜寧的手稿,手稿又完整地回到方靜寧手中。

從始至終,許活都沒有責怪過她。

一個好的愛人,並不在於其具有的權勢和財富,而在於發生問題時對方的情緒以及處理問題的能力。

這樣的愛人,哪怕另一半做錯事,也不會進行無止盡的責罵和怨怪,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即便自身情緒不夠穩定,能力不夠出眾,也會漸漸獲得精神上的補給,越來越自信從容。

許活就是這樣的愛人。

方靜寧以為此事已經平息,卻不想,過了幾日,京中忽然傳出“理國公府四郎與文家娘子兩情相悅,攜手逛燈會”的流言。

成王更是故意當著朝中不少官員的面,恭喜理國公陸弋“好事將近”。

理國公府和文家一下子站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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