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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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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許熙頓了一下, 接著問:“抄哪了?”

曹一恒面露難色:“服裝,標語,kt板……”

意思是各方各面, 全部。

許熙站在原地,深呼一口氣,努力按下顫抖的指尖,簡單回想, 得出結論:“他們更多說的是我抄襲,對吧?”

曹一恒不說話了。

默認了。

看來就是這樣。

好在在操場上,十班並沒有做的很明顯, 只是盯著議論了一會兒,就到別處去排練了。

曹一恒一看九班的夥伴們目前也都在小聲議論,都失去了排練的心思,哎了一聲,找吳璇商量了下, 最終決定讓大家這節體育課先自由活動。

許熙踩著臺階, 站著, 兩人走到她身邊,安慰她,說十班有些人是出了名的碎嘴子,愛造謠,這次估計就是他們幾個人臨時起意沒事找事,讓她別放在心上,過兩天就消停了。

然而, 沒想到接下來, 謠言愈演愈烈。

甚至在二天,這件事鬧上了一中的表白墻。

一中只有一個表白墻, 流量集中,各種失物招領、撈人、學習咨詢、校園八卦等內容都可以投在上面,關註的人很多。

【投稿,高三理科班B段許姓開頭的某人,你還要不要臉了?!都知道運動會重要,想爭榮譽,結果自己沒本事構思,就去照抄別班的創意是吧,沒那金剛鉆就別攬那瓷器活,歪心思那麽多,有這功夫不如把自己倒數的成績好好搞一搞,別最後連大學都考不上,識相點自己站出來道歉抄襲,然後整個班老老實實退出比賽,丟人】

一看是本校掛人貼,用詞激烈,包括連基本信息都暴露的大差不差了,瞬間引來了許多人吃瓜。

[高三,理科班,b段,姓許,成績倒數,解碼了]

[本人高一狗,不懂學哥學姐們的愛恨情仇,信息說的再明確也不知道是誰,有好心人告訴我這掛的是誰嗎]

[我高三我也不知道啊,感覺沒這一號人物啊]

[別猜了,高三九班許熙]

回覆:[額,還是沒聽過][疑惑jpg]

[流汗黃豆][沒聽過正常,一不出名的小透明,但就是小透明反而事兒多,笑死了]

……

許熙看到這篇表白墻發布的投稿時,底下已經有了兩百多點讚,四十多個轉發,並且有接著擴大的趨勢。

當時是事發第二天中午,午休結束的鈴聲剛敲響,鈴聲後仍然安靜。

疲憊的高三生們趴在課桌上,都昏昏沈沈,睡眼惺忪,想接著繼續甜美的夢鄉。

許熙腦袋也昏昏沈沈,但不是因為困意,而是因為那篇帖子。

汙蔑她的、造謠她的,與實名制掛人沒兩樣的帖子。

她一整個中午都沒有合眼。

獨自坐在座位上,手指緊緊扣著手機,瘦削的指尖發白,屏幕始終亮著,她也始終沒出聲,但壓抑著呼吸,胸口起伏。

就在此刻。

一群十班的男男女女,大約有七八人,以高晴為首,從九班門前的走廊經過,起哄似的喊:

“抄襲!抄襲!”

“許熙,抄襲!”

“九班,抄襲!”

口號整齊劃一,有預謀有計劃。

隔著透明的玻璃,鼓噪的聲音傳進來,許熙看見他們一張張挑動的、爬滿惡意的臉。

安靜被打破。

九班醒著的學生們也都聽到了,還在接著睡的人被吵醒,揉著眼起來問發生了什麽事,怎麽這樣吵,提到了許熙的名字,前後的人紛紛看向她。

許熙呼吸一窒。

曹一恒看到許熙臉上的表情,有一種隱隱約約的預感,立刻說:“別!許熙,別沖動!”

“你別出來。”許熙只回她了四個字。

事實證明曹一恒猜對了,許熙撂完話,就站起身,直接拉開後門走了出去,走到外面那些起哄的人面前,誰也沒能攔住她。

許熙百分百確定,自己沒有抄襲。

她是不愛和人發生爭執,是只想專註於自己的世界,但不代表她慫她是個傻逼,能硬生生看著別人一次兩次造謠自己,侮辱、謾罵,而她自己無動於衷,白白承受著!

外面那群人本打算起哄完就走,但沒想到,當事人許熙就這麽直接出來了。

就這麽一個人直接出來了。

孤軍奮勇。

許熙離近了,看著他們,語氣清晰、平靜:“你們剛才說的什麽,再說一遍。”

“我沒有抄襲。”她說的一字一句。

一群人都楞了一下。

沒想到許熙會這麽冷靜,話語如此篤定。

看著他們遲疑,許熙正準備再說些什麽,這時,手臂被人狠拽了一下。

怕情勢有利於許熙那一方,不給她接著辯駁的機會,高晴直接上手拽她,把她要說的話打斷,自己揚大聲量:“你就是抄襲啊,許熙,那是我想出來的方案!”

高晴拽她的時候,尖利的指甲隱秘地掐著許熙的手臂內側,許熙沒反應過來,整個人疼的晃了一下,沒說出來話。

高晴的一嗓子把她的小弟小妹們也激了起來,跟著喊:“抄襲!許熙,抄襲!”

許熙一晃,就像是暴露出了弱點,被趁虛而入。

一切鬧哄哄的,她像是沒有穿著防護直接捅了馬蜂窩,寬度不過兩米的走廊,站著許多人,推搡著,擁擠著,空氣稀薄,呼吸不暢。

他們把許熙圍了起來,人挨著人,讓她退無可退,像要把她直接吞噬。

不久前還在周允競面前善解人意、溫柔大方的高晴,此刻帶著一副霸淩的姿態,帶領著人攻擊許熙,抖著腿,笑嘻嘻的,眼裏一副“今天你自己送上門找死”的神情,相當mean。

許多其他班的人群圍觀,扒著欄桿,朝這邊看。

許熙被掐了一把,反應過來後心底頓時冒起一股火。

她走上前兩步,手腕用力,狠狠把高晴推開。

包圍的人群嚇了一跳,頓時往兩邊散開。

許熙早已不是初中時那個矮小的、被欺淩也無法反抗的女孩,她被生活磨礪過,個子長高,也有力氣。

高晴被她反手推到走廊欄桿上,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

許熙收回手,在那裏站著,唇線抿直,面色難看。

見狀,眾人紛紛去扶高晴:“晴姐,沒事兒吧!”

“天,晴姐哭了。”

他們轉頭瞪著許熙,厲聲聲討:“你是不是有病?!”

“許熙,你居然動手……嘶,好疼……”高晴身子歪著,蹙著眉,先看許熙,然後往一邊看,眼淚往下啪嗒啪嗒掉。

許熙心裏嗆著火,不明白高晴到底在哭什麽,她那麽尖的指甲掐她,她都沒吭聲,高晴居然還倒打一耙先哭上了。

直到她順著高晴的視線,側過頭。

楞了兩秒。

旁邊的人剛才讓出了一道缺口,周允競正踏著最後一級臺階,不緊不慢地走上來。

上課鈴聲響起,有風吹過來,熱騰騰的,拂過氣勢洶洶的許熙,拂過被攙扶著哭個不停的高晴,安慰聲,斥責聲,整個場面是許熙的作惡現場。

一強一弱,是誰的錯,分外明了。

不知道是誰說了聲,更加印證了這一點:“周允競——你來評評理,你同桌許熙抄襲完我們班的方案,被發現後還惱羞成怒打人!”

接著就是七嘴八舌。

許熙腦子嗡嗡響。

曹一恒沖了出來,拉回許熙:“走了,”她湊到許熙耳邊,低聲說:“這一群都是流氓,以多欺少,你根本說不過他們的,先上課。”

兩天前,高晴送完周允競禮物,周允競隨後接了個電話,直接離開了。

而現在,這是他們兩天以來的第一次見面。

就是這樣的場景。

周允競單手插兜,審視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的目光,對於許熙來說,無異於一場精神的淩遲。

許熙被曹一恒帶著回到座位上。

剛才在外面那一遭,大家都看見她臉色冷然,帶著狠意,一時沒人敢上前詢問。

許熙想起來很多事。

有一次家裏丟了錢,父母把現金看的很嚴,把存錢的抽屜上了鎖,作為孩子是並不知道他們把鑰匙放在哪裏的。

但上了鎖的抽屜,可以往外拉開很小的一道縫隙,許小弟才幾歲,手小小的,剛好可以鉆進去,悄悄地把錢拿出來。

而許熙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用那些錢買過零食和玩具,拿到她面前炫耀。

最終事情還是暴露了,吳美娟發現少了五十塊鈔票,把孩子們叫來質問,孩子們排排站,許熙說自己沒有,而許小弟則汙蔑是她拿的。

許熙試著解釋過很多次,向父母證明不是她,但沒有用。

她最終還是被狠揍了一頓。

真疼啊。

許熙在這一刻才明白,原來長大也並不是萬能的解藥,長大後有些事情仍舊不會變。

她就像一滴水進入一堆火中,刺啦一聲,被燒幹了。

許熙又想起在家裏時,她不小心打碎一只碗便會被罵個不停,她總是感到害怕,而弟弟打碎碗,他們只會說碎碎平安,把他抱起來告訴他沒事的。

小的時候,她努力想做父母眼裏的好孩子,但卻總是獲得失望的、厭惡的眼神;長大後,喜歡上了一個人,也就總是想把好的、完美的那一面展現給他,想要樣樣都不出差錯。

但現在,一切都像那只碗一樣,被打碎了。

周允競會怎麽想?

她抄襲,她打人。

對方是高晴。

——剛向周允競屢次三番示好過,在他眼裏遞出過橄欖枝的女生。

一個氣勢洶洶,一個善解人意,會站誰?

簡直就是廢話。

任誰都會選擇後者,如果許熙是這件事的局外人,許熙同樣會做出相同的選擇,畢竟她現在這樣“劣跡斑斑”。

道理是這樣沒錯,但許熙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酸澀。

她心裏亂,有相當一部分是因為那些棘手的謠言,她如芒在背,也有一部分,是周允競的那一眼。

二選一,許熙永遠都不是會被選擇的那一個。

周允競進了教室,叫她:“許熙。”

聲線低,且淡。

許熙聽見,頓了一下。

不知道他叫她做什麽,是來像那群人一樣質問,還是責怪,他看見了她最差勁的一面,看見她欺淩的場景,最溫和的結果,是讓她去給受害者道個歉。

而許熙絕不可能這樣做。

恰好第一節課的生物老師進來了,講中考的題目,許熙咬著牙,沒應周允競,手撐著右臉,擋著,頭側向靠墻那一邊,兀自翻著試卷,一聲不吭。

見狀,周允競瞇了瞇眼,往後靠,沒再說話。

許熙翻著試卷,心裏卻全都在想他,幾乎都能想象出他現在的模樣。

不爽的,不耐煩的。

這次餘啟來,她見識到他私下的一面,其實脾氣挺差的。

許熙一個人對著墻壁,咬著牙,壓抑呼吸,眼睛像是要掉下淚來,但硬生生憋著,把心裏那股委屈也憋著,吞下去往肚子裏咽。

就這麽過了大半節課,生物老師講到一道本次考試中錯誤率很高的題,讓同桌之間相互討論。

生物老師走下講臺,巡視到許熙這邊,提醒要快點展開討論。

在生物老師走遠的身影中,在周圍討論的聲音裏,許熙控制住情緒,看向周允競。

她準備只看一眼,就收回視線。

但就這麽一眼,就被周允競抓住了。

周允競翹著腿,停止了在手中隨意轉著的筆,撂下,也看她。

許熙張了張嘴,沒說出來話。

周允競嘆了口氣。

許熙沒聽他嘆過氣,印象中,他都是志得意滿的笑,或者懶得搭理人的冷淡,而現在他做出了這樣的行為。

許熙不懂他是想要表達什麽意思。

周允競腿放了下來,往裏收,離她近了,漆黑的眼睛盯著她:“許熙,我不在這兩天,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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