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二周目

關燈
第32章 二周目

唐向明頓時都要開始替安文光默哀了。

林年聽他說“算是吧”, 臉上一下子就露出了異常溫柔的笑容。

“安總您很熟練?之前包過多少人啊?”林年輕聲細語地問道。

安文光不知道為什麽聽他這樣說話總感覺自己有些毛毛的,有些不自在地道:“沒有其他人……”

“哦~沒有其他人啊……”林年笑瞇瞇地點點頭,對著安文光伸出手,“那安總我就感謝您的厚愛了。”

安文光感覺有些怪異的跟他握了握手, 然後看了一眼唐向明, 伸手抓住林年的手腕,就要帶他走。

順便還知道回頭囑咐一句陶曉桃:“解約的事情你跟他們公司談一下。”

“好的安總……”陶曉桃看事情解決了, 也松了口氣。

“等等, ”林年打斷了他們的溝通,那雙眼睛盯著安文光,“誰說我要跟公司解約了?”

“安總您不能說一句包養我然後就把我工作給辭了吧?”林年皮笑肉不笑地道。

唐向明默默地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 不敢說話, 就現在林年這陰陽怪氣的程度,安文光把人弄回去之後鐵定討不了好。

安文光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但是想了一下又覺得林年說的有道理, 便道:“那好吧……可以不用解約,但是你那個節目不要再參加了。換個方式出道, 你不是想學表演嗎?我可以叫人給你聯系資源,到時候你想拍什麽戲都好說。”

他的後兩句語氣放輕了一些,像是哄人似的,一邊哄著一邊拉著林年朝電梯走。

“為什麽不讓我繼續參加那個節目?”林年跟著他進了電梯,問道。

安文光抓著他的手腕低著頭不說話,心想他怎麽可能容忍林年穿得那麽暴露在臺上做那些性感動作,還要被粉絲各種摸摸舔舔喊老公。

又跟自己來悶葫蘆不說話那套, 林年心中暗罵他多少年了也沒長進,小時候有什麽事了就喜歡低著個頭裝石頭, 現在都是個三十二歲的大男人了還這樣。

但是這個樣子的安文光還讓林年覺得稍微有一點懷念,也就勉強原諒了他,默認他給自己這麽安排了。

畢竟五音不全還硬要唱歌跳舞是真的很難為人。

安文光到了車上的時候,還一直抓著林年的手腕不放開,像是一松手就怕人跑了似的。

“你先把我放開,這樣攥著我手腕我不舒服。”林年有些無奈地說道。

安文光無聲地跟他僵持了大概兩秒鐘,才在林年的註視之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松開了手,現在的安文光一點兒也沒有剛才在唐向明辦公室裏的陰沈和偏執了,反而像個孤僻沈默的小孩似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林年身上,像是要把他看出一朵花來。

林年一臉無辜地低著頭玩手機,當做看不見他。

司機把王副總和陶曉桃給送到了公司,看安文光和林年沒有要動的意思,又把這兩個人單獨給拉回了安家的別墅。

熟悉的建築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林年的大腦中突然想起來自己上周目去醫院之前,安文光送給自己的大雕像,之前自己還沒新鮮夠呢,到了醫院裏都還念念不忘的,現在馬上又能看到了,還挺期待的。

安文光看他見了房子就兩眼冒光的模樣,忍不住問道:“你很高興?”

林年看了他一眼,臉上的期待不變,毫無壓力地答道:“能住大別墅誰不高興啊?”

多虧了他的表演課老師,現在林年想膈應安文光簡直得心應手。

安文光看他一路上對自己愛答不理的,結果見了大別墅就這麽開心,頓時覺得心裏有點酸。

林年就感覺自己手腕上又多了只手,好大兒滿身酸氣的拉著他下車,帶他進大別墅。

“你之前住哪?”安文光邊走邊問道。

“公司宿舍。”林年闊別十年後再回到這裏,眼神忍不住四處打量,看著房子這些年的變化。

安文光就冷笑一聲:“唐向明怎麽那麽摳,居然就讓你住集體宿舍?”

林年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瞇瞇地問道:“那難不成我搬去跟唐總同居啊?”

安文光頓時就被一噎,下意識道:“不行!”

林年看他醋成這樣,心想包養個小明星你要求還不少……

但也沒有繼續再刺激他了。

只不過被安文光安排房間的時候,林年眼前嶄新整潔很明顯從來沒有人住過的客房,有些發楞:“我就住這裏?”

“對,”安文光看著他,“你有什麽意見嗎?”

“不需要陪睡嗎?”林年問道。

安文光的表情就變得有些不好,連一直抓著林年手腕的手都放開了。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林年茫然的看著跟自己端起架子的好大兒,心想當初跟個騷擾狂一樣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占便宜的是誰啊?故意趁人之危跟自己上床的人又是誰啊?把自己老爹關進療養院然後玩繼承小媽那一套把小媽嘴都啃腫了的又是誰啊?

好小子你現在跟我端起來了?

安文光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被他震驚又控訴的眼神看得感覺有些汗流浹背,想了想,按照常理推斷了一下,覺得大約是這個小明星覺得自己包養了之後冷落他了,便道:“我回頭叫小桃給你張卡先拿去花。”

林年莫名其妙就被錢糊了臉,有種想生氣但是沒有可以生氣的點的怪異感。

不過很快他就被轉移了心思,因為安文光帶著他走到了一個陌生的房間裏。

“你喜歡玩拼裝玩具嗎?”安文光打開燈,問道。

林年被眼前這些驟然被燈光照亮的拼裝玩具的盒子給亮瞎了眼睛。

外觀嶄新的包裝盒整整齊齊的碼了四面墻,中間還放著架子,連架子上也擺滿了。

林年兩眼放光的湊上去看著型號,發現全都是自己沒玩過的,大約都是在自己死後出的,眼前真是亮了一亮又一亮。

“喜歡!”林年驚喜地轉頭看了安文光一眼,然後眼神就又牢牢地粘在了拼裝玩具們的身上,“我超愛的!”

安文光聽見他這句話,大腦突然感覺有些恍惚。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興致勃勃地給小媽定制了一個機甲雕塑,那個時候他們才剛剛在一起,安成民死了,小媽剛願意接受自己,安文光還剛剛求他答應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新年旅行。

那段日子幸福得像是做夢一樣,自己什麽都有了,一直像根刺一樣紮在自己心裏的安成民也死了,安文光躊躇滿志的規劃著未來,認真地去挑選了戒指,跟設計師翻來覆去的討論那對戒指的寓意,恨不得把一切關於愛情最美好的期待和祝願都放進裏面;

定制那個機甲雕塑的時候也專門去找了很多資料,去親自跟那些工作室的人交流什麽設計會讓林年更喜歡,從一無所知開始一點點了解那些顏料塗裝、那些機甲的名稱、那些新出的材料,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安文光整個人都像是上了發條一樣,期待林年看到自己給他準備的驚喜之後會是什麽表現。

會高興得撲上來抱住自己,給自己一個吻嗎?

但是當和林年一起踩在小島的沙灘上的時候,看著他就躺在自己身邊的躺椅上懶洋洋的帶著笑意看著自己的時候,安文光又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們像一對真正的戀人一樣相處,他完全的陷入了愛情之中。

安文光當初帶著林年去揭曉自己精心準備的驚喜的時候,林年就是那麽驚喜地看著那座雕像,說:“我超愛的!”

然後他就被吃自己準備的禮物醋的自己抱起來放在桌子上又親又吻。

現在安文光突然想到,或許那個時候林年就已經知道了他的身體狀況,或許那時候林年就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曾經的甜蜜經過了死亡和時間的發酵之後,變成了難以言說的酸澀,頃刻間便湧滿了安文光的整個胸腔,頂得他喉嚨生疼。

眼眶變得很熱,但是淚水仿佛幹涸了一般,又或者那些眼淚全部匯集到了心臟裏,變成了某種冰冷悲傷的水液,泵到全身,讓安文光感覺自己遍體發涼。

興致勃勃撲在玩具上研究了一會兒的林年聽見安文光始終沒有發出動靜,還以為他直接離開了,沒想到一回頭就看見安文光站在那裏呆呆看著自己,眼眶發紅,表情說不出的悲傷。

“你……這是怎麽了?”林年走到他面前,有些不知所錯的看著他這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問道。

安文光的恍惚就被這一句話給打破了,他的眼簾輕輕地顫抖了一下,在看到眼前的人和林年完全一樣的臉和神態的時候,只感覺心臟的疼痛更甚。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這個林年出現之後,自己之前幻覺中的林年就再也沒有看見過了。

“我不舒服,這裏的玩具你可以隨便玩,我先去休息了。”安文光後退了一步,啞著嗓子說道。

林年神色莫名的看著安文光去了他們曾經的臥室,有些猶豫自己要不要跟上去關心他一下。

畢竟安文光看起來是真的很難受,林年以為十年過去了他已經完全成熟了,但是剛才那副模樣完全是個沒人要的小狗,可憐得不行。

招招手叫過管家,林年問道:“安文光他平時有在吃藥嗎?他剛才說自己不舒服,回房間去了,要不然你找點藥給他吃?”

管家理解了他的意思,點點頭:“安總的藥都在他的臥室裏,如果有需要,他會自己吃的,您不用擔心。”

到了晚餐時間,林年在管家驚訝的眼神中習慣性朝自己的位子上一坐,看他一直盯著自己,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管家連忙低下頭,說實話他怎麽有種感覺,眼前這個年輕人活脫脫就像是林先生重生了一樣……之前這個家裏就三個人的時候,管家就覺得別看林先生平時脾氣挺好的,生氣起來比兩個安總摞起來都可怕。

現在這個年輕人給自己的感覺也是這樣,那個眼神一瞟過來就帶著天然的壓制力。

安文光從臥室裏出來,看到林年坐在那裏的時候驚訝了一下,然後沈默地坐在了他的對面。

林年覺得他這副窩在臥室裏直到吃飯的時候才出來,死氣沈沈的樣子真有種當年安成民的既視感。

飯菜倒是很合林年的口味,一大半都是他愛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文光特意跟廚師說的,但是看著那些紅通通綠油油的辣椒,深知自己人菜癮大的林年,提前倒了一小碗清水涮著吃——倒不是廚師不能做少辣的版本,主要是林年覺得那樣做出來沒內味了,就得做原版那麽辣才好吃。

安文光看著林年埋頭大口幹飯,被辣得嘶嘶吸氣嘴唇通紅的模樣,又覺得現在這跟小媽不一樣了,小媽吃飯總是細嚼慢咽的,一口能嚼三十下,而且自從第一次胃出血之後,他就再也不吃辣了。

眼前的人吃飯堪稱狼吞虎咽——當然也有可能是被辣得。

安文光就忍不住道:“少吃點辣的,對身體不好,會胃疼。”

“我身體很好的……”林年喝了口水,“胃也不疼。”

安文光聽他這樣說,又想起來小媽其實一直都胃不太好,忍不住一陣難過。

“倒是你現在還難受嗎?”林年問道。

安文光搖了搖頭。

又變成悶葫蘆了,又臭又硬不說話的石頭。

林年默默地在心中吐槽。

我可愛的甜心乖大兒到底去哪了?

林年都已經習慣自己跟安文光相處的時候,由好大兒喋喋不休的挑起話題了,都是安文光繞著自己轉著圈“小媽”“小媽”個沒完,現在安文光這副沈默寡言的樣子簡直像是倒退到了自己還沒來的時候。

安文光不說話林年也不說話,吃完飯之後就自己去那個堆滿了拼裝玩具的快樂房間,準備選一個幸運玩具寵幸一下了。

選了老半天,林年才終於選定了一盒,高高興興地抱著它朝外走,想起自己那個房間還是嶄新什麽都沒有的,他又去找安文光問問工具包在哪裏。

一到客廳就看到他坐在沙發上,手邊是一板一板的藥,看起來種類很多。

“你病得很厲害?怎麽吃這麽多藥?”林年的好心情都是一頓,問道。

“我身體很好。”安文光吃過了藥,感覺自己的大腦越發的飄忽起來,他當然沒病,因為林年說過希望他好好活著。

“你要玩那個玩具?”他問道。

“對,工具包在哪裏?”林年想起之前自己在家裏的時候,幾乎到處他常呆的地方,都有一套拼裝用的工具。

安文光的手伸進茶幾底下摸了摸,摸出來一個工具盒,說道:“你就在這裏玩吧。”

這個家的一切都還保留著林年生活在這裏的時候的布局。

“不用了吧……”

安文光似乎是吃了藥的緣故,表情有些空白,語氣也輕飄飄的,但說出來的話又很有邏輯:“你的那個房間裏大燈不夠亮,臺燈的顏色傷眼,不適合玩玩具,在客廳裏玩吧,對眼睛好,別把自己搞近視了。”

林年聽他這樣說了,也就從善如流坐下來,為了方便他就直接把盒子放在茶幾上,自己坐在地毯上,嘟噥道:“我戴眼鏡挺好看的呀……”

“什麽好不好看的,身體健康最重要。”安文光突然嚴肅地道。

“好好好~身體健康最重要,我現在很健康,什麽毛病也沒有……”林年拆著包裝盒,把零件板一包一包的拆開之後就兩眼冒光的去研究說明書了。

他不說話,安文光也就不說話,只是呆呆的坐在那裏看著他。

吊燈的燈光把一切照得溫馨又亮堂,從前林年在家裏休養的時候,就特別喜歡拼東西玩,安文光那時候就很喜歡看他專心玩玩具的模樣。

或許更早的時候,在安文光還是個高中生的時候,當初他求著林年去陪自己一起去外地參加CMO,在酒店的房間裏,那天晚上下著雪,林年穿著一件白色毛衣低著頭在臺燈底下安靜的拼著玩具,安文光在看到這個畫面的那一瞬間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溫暖的、近似“家”這個概念的存在。

心裏又有些難受。

安文光低下頭,用拳頭抵了抵自己隱隱發痛的心臟,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突然變得這麽容易懷念過去、多愁善感起來。

或許是因為眼前的人和林年真的過於相似,讓那些沈寂了十年的回憶全都翻湧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