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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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濃這話邏輯上並沒半點問題。

若她真要嫁顧修元,那總是難免要見著春暖的,如今直接挑開身份來,也能免去許多麻煩。

可在情感上,卻是稱得上石破天驚了。

顧修元都做好了徐徐圖之的打算,也一直在想,究竟怎麽樣才能哄著雲濃放下芥蒂,松口應下。他想著一年不成,那就更久,總是會有讓她答應的一日,怎麽都沒料到,雲濃竟然會在這關頭主動提起。

雲濃也沒料到顧修元竟然會是這樣的反應,驚喜之後,竟是遲疑。

她挑了眉問道:“難道你真要反悔不成?”

“怎會?”顧修元毫不猶豫地否認,隨即又道,“我高興還來不及。”

雲濃戲謔道:“恕我眼拙,原來你方才那模樣,竟然是高興?”

聽此,顧修元忍不住搖頭笑了聲,而後道:“我自然是想要娶你的,只是有些不明白,你為何會突然提起此事?”

明明先前他只是旁敲側擊地提了句,雲濃就忙不疊地岔開了話題,對此沒有半點興趣。

他要刨根問底,但雲濃自己也難立時說出個所以然來。

先前她避而不談,是覺著成親是件大事,兩人之間還未到那般地步。

可今晨太皇太後病逝,顧修元抱著她安慰說“我在”時,雲濃忽而就很是觸動,覺著此生與他綁在一起,倒也不錯。而在聽春暖講述了這一年來的種種後,她心念一動,壓根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直接就提了出來。

“心中這麽想著,便說出來了。”雲濃並沒有解釋緣由,只是說道,“你若是覺著不妥,那就算了。”

她原就是一時沖動提的,哪怕是不成,也沒什麽妨礙。

“既已說出口,哪有再改的道理?”顧修元也不再追問,繞過了瑣碎的事情,直接問雲濃,“若是如此,我該什麽時候去提親下聘?”

這事雖是雲濃主動提及,但大半皆是心血來潮使然,並沒有去細想接下來的事情。及至聽到顧修元口中說出“下聘”二字時,雲濃幾乎是有些恍惚的,充滿了不真實感。

她與顧修元之間,居然都要探討起來下聘禮的事情了。

雲濃與顧修元對視了會兒,她很清楚,如果自己這時執意要反悔的話,顧修元應當也會順遂地應下,說著“一切都隨你”。

但雲濃卻說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意味著什麽,既是給了希望,便沒有轉瞬就收回的道理。

“我對這些事情也不大懂,都隨你好了……”雲濃想了想,又道,“只不過要等過了這段時日再說。”

太皇太後病逝,她一時半會兒並沒什麽心情去籌備親事,更何況也於禮不合。

“好。”顧修元得了她這句話,便已經是心滿意足了。

兩人就這麽寥寥幾句敲定了終身大事,言畢,兩相對望著,片刻後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雲濃眨了眨眼,輕聲道:“顧修元,我將自己托付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待我啊。”

這話像是撒嬌,但顧修元卻敏銳地從中聽出了三分不安來,他收斂了笑意,鄭重其事道:“你放心。”

說著,他上前兩步,將她抱了個滿懷。

雲濃也擡手,回抱了他的腰。

“我很高興,”顧修元又略微收緊了些,像是想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中去,他低聲喃喃道,“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自記事起,顧修元就受著嚴厲的教導,喜怒皆不能形於色,一言一行都需得三思。他天賦斐然,得了那位貴人的青眼,將他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那時起,他就不再是為自己而活了。

而如今將雲濃擁在懷中,他才終於算是尋著獨屬於自己的慰藉。

顧修元少時,最高興的事大抵是從義父那裏得來一句稱讚,到後來長大了,則是在各種謀算中攝取成就感。

可那些與眼下的事情比起來卻都顯得不值一提了。

那些權謀算計只會讓他愈發地厭煩,千帆過盡生離死別後,他算是徹底明白了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

雲濃並不知道他心中這千回百轉的衡量,只是被他翻來覆去念得無奈,踮起腳尖在他臉頰吻了下,近乎溫柔地嘆道:“知道了,知道了。”

顧修元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放開了雲濃,又後退了半步,但卻仍舊覆著她的手不肯松開。

“方才聽春暖說,你是入宮去了?”雲濃關切道,“可是有什麽事?”

顧修元如實道:“是朝政上的事。原本是給了旁人來負責的,但還是出了些岔子,今日又免了早朝,皇上便將我召進宮去問詢,又將此事交由我來料理善後。”

皇上年紀不大,當年是靠著顧修元的指點方才得了儲君之位,登基之後更是依仗著他坐穩了這個位置,久而久之便將他視做了主心骨。

但凡有什麽猶豫不決的事情,便要問顧修元的意思,若是有什麽麻煩事,也都盡數丟給顧修元去料理,仿佛他是無所不能一樣。

某種意義上來說,除卻短了個名頭,顧修元已經算得上是帝師了。

聽他語氣中帶著些無奈,雲濃下意識地問道:“你不想管這事?”

“這原不是我分內的事情,只不過皇上如今忙得焦頭爛額,也沒工夫去再指派人,就一股腦地全丟給我了。”顧修元嘆了口氣,“我好不容易空出些閑暇,如今又沒了。”

他原本忙清了賑災等事宜,想著終於能陪雲濃在一處了,卻不料轉頭就又有麻煩,哪裏高興得起來?

雲濃領會到他話中的意思後,輕輕地回握住他的手:“你自忙你的去,不必計較朝暮。”

畢竟兩人都是定了親的人,將來自然有大把的時間能在一處,著實犯不著計較什麽朝朝暮暮。

雲濃是想得開,可對於顧修元來說,卻是半日都不想同她分開的。只不過這話說起來太過膩人,顧修元也只是在心中想了想,而後道:“等再過些時候就好了。”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顧修元起身去開了門,吩咐春暖再擺飯來。

顧修元這大半日折騰下來,壓根沒有吃飯的功夫,算得上是水米未進。

皇上先前倒想著要留他在宮中用膳,但他惦念著家中的雲濃,便婉拒了皇上的好意。及至回到家中,他又只顧著與雲濃商議親事,興高采烈的,直到如今徹底閑下來,方才覺出餓來。

顧修元沒回來時,雲濃已經吃了飯,但那時壓根沒什麽胃口,不過是動了幾筷子。春暖那時看她不順眼,壓根也懶得理會,如今知曉她的身份後,便態度大改,轉頭就向顧修元告了狀。

這倒像極了當年。

那時雲濃過得大大咧咧,並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經常是想一出是一出,任別人怎麽勸也未必聽。春暖拿她沒辦法,每次都只能托了顧修元,讓他來勸。

也就是顧修元,才能讓雲濃聽話些。

春暖才說了一句,雲濃便下意識的擡頭瞪了她一眼,隨後就又被顧修元擡手給勾著下巴帶了回來,然後頗為讚許地向春暖點了點頭。

當年雲濃還是郡主時,春暖只敢私下裏跟顧修元說道,如今卻活似將她給架空了一樣,當著面就敢當“叛徒”告狀了。

可見顧修元實在是收買人心的一把好手。

雲濃從顧修元手中接了筷子,又眼看著他不住地往自己面前的碟子中夾菜,連忙道:“夠了夠了,我真沒什麽胃口。”

她看起來憔悴得很,臉色蒼白,唇上也沒什麽血色。

若是仔細打量起來,還能發現她眼皮仍舊是有些腫,畢竟先前哭了那麽久,並非是輕易就能平覆下去的。

死者已矣,生者卻總是難免會意難平,旁人怎麽勸都沒用,只能靠著時間來平覆。

任是顧修元再怎麽能言善辯,對此也束手無策,只得勸道:“你如今身體本就不好,若是再不肯吃飯,只怕轉頭又要病倒……多少還是要吃些的。”

雲濃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了進去,緩慢地吃著飯菜。

有顧修元在一旁陪著,她到最後倒是也吃了些,雖仍舊不算多,但至少算是填了肚子。

“你既是有政務要忙,就不必陪我在這耗了。”雲濃慢條斯理地喝著蜂蜜水,“讓春暖陪著我說說話也好。”

顧修元的確是不能再耽擱下去,應了聲便要離開,他起身時順手摸了摸雲濃的鬢發,臨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問了句:“你今夜是留在這裏,還是回去?”

雲濃昨日隨著景寧遣來的侍女入宮時,已經向翠翹交代清楚,縱然是一兩日內不回去也無妨。

她擡眼與顧修元對望了眼,輕輕地笑了下:“留下。”

得了她這句後,顧修元只覺著通身舒暢,想到即將要去處理的政務,也沒那麽厭煩了。

及至顧修元的身影消失後,雲濃方才收回了目光,低頭抿了口溫水。

春暖將此看在眼裏,忍不住笑了聲。

“你笑什麽?”雲濃疑惑道。

“我覺著高興,”春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能看著您回來,就已經是極高興的事情了,眼見您與公子比當年還要好,就更高興了。”

雲濃敏銳地註意到她的措辭,好奇地追問道:“你為什麽會覺著,我與他比當年還要好?”

“就……看出來的啊。”春暖自幼就跟在雲濃身邊,關系很好,所以言辭間也不必避諱什麽,“當年你與公子關系雖好,可卻讓人覺著,仿佛換一個人也是一樣的。可如今就不同了,我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的確是覺著比先前要好的。”

雲濃並沒去糾正她那“換個人也是一樣”的說法,低頭想了會兒,無聲地笑了笑。

的確是有不同的。

當年他們不過是見色起意,所以湊在了一處,彼此之間從未去正經去剖白過心意,如今卻是有了契約,連親事都定了下來。自然是不一樣的。

雲濃有一搭沒一搭地同春暖閑聊著,問些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午後她覺著困倦,便又回房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已是傍晚。

暮色四合,顧修元卻還未回來。

“公子想來是被事務給絆住了,”春暖同她感慨道,“其實近來已經好了許多,去年新帝剛登基那兩個月,公子幾乎就沒睡過什麽安穩覺。直到後來大病了一場,方才算是告了幾日的假,得以緩了緩。”

“我那時候看得心驚膽戰,總怕公子有個三長兩短,好在有驚無險……”

雲濃聽春暖念叨著,披著外衫下了床,在梳妝臺前坐了下來。

這裏存著的首飾皆是極精巧貴重的,一打開,夕陽照在其上,甚至有些晃眼。

這其中有宮中賜下來的,但更多的都是顧修元讓人為她打造的,一年四季變著花樣來,幾乎能讓人挑花了眼。

雲濃的指尖從這些頭面上劃過,目光觸及一根斷成兩節的赤紅色珊瑚簪時,忽而一頓。

這是她曾經很喜歡的一支簪,當年走時,還是好好的。

春暖看出她的疑惑來,小聲解釋道:“去年夏末,公子大病初愈時,曾有人為討他高興送來了個美人。那美人與您模樣相仿,公子便將她留了下來。”

像是生怕雲濃誤解一樣,春暖又趕忙補充道:“但公子並未碰過她,只是讓她侯在一旁,偶爾會看著發楞……我想著,他大抵是想從那美人身上尋著點你的模樣罷。”

雲濃先前曾從景寧那裏聽聞過這件事,也不出聲,只安靜地聽著。

“可美人卻是個徒有其表的草包,還以為自己得了公子的青眼,甚至還到內室來翻了這妝臺。”春暖說道,“公子恰好撞見,斥責了聲,她大抵是被嚇著了,失手將這珊瑚簪給摔了。公子也因此動了怒,令人責罰了她,又將人給趕出府去了。”

雲濃聽完後楞了會兒,將那箱篋合上,放回了原處。

春暖見她不言語,心中惴惴不安,又忍不住解釋道:“除了這次,公子再沒收過旁的……”

“我知道。”雲濃將春暖這小心翼翼的模樣看在眼裏,無奈地笑了笑,“我若是疑他待我的感情,如今也不會在此地了。”

她疑心顧修元的身份來歷,但卻並不疑心顧修元待她的情,聽著這些事情,也只是覺著唏噓罷了,並不會再去計較什麽細枝末節。

若是這點信任都沒有,那她與顧修元這麽多年,才真是白費了。

顧修元回來得很晚,臉上也帶了些倦色,然而在見著等候的雲濃時,那點疲倦卻霎時一掃而空,他快步上前問道:“都這麽晚了,怎麽還不歇息?”

“我午後睡過了,並不困……”雲濃說著,就忍不住掩唇打了個哈欠,只得無奈地改了口,“這就睡。”

顧修元被她這模樣給逗笑了,問道:“可吃過晚飯了?”

“吃過了,”像是怕顧修元不信一樣,雲濃又補了句,“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去問春暖。”

顧修元低聲笑道:“好,我信。你先歇息,我去吃些東西就來。”

他已經盡快去收拾妥當,然而等沐浴之後回來,雲濃仍舊是已經沈沈地睡了過去。她睡得很是安穩,側身躺在那裏,身形玲瓏有致,雪白的中衣系帶散開來,毫無遮掩地露出纖長的脖頸與精致的鎖骨來。

昏黃的燭光輕輕地晃著,顧修元猶豫了一瞬,並沒吵醒她,只是在她唇邊落了一吻,而後吹熄了燭火,在一旁躺了下來。

一夜無夢。

雲濃在郡主府中又留了一日,便同顧修元告了別。

顧修元也知道這是在所難免的,將情緒很好地遮掩了起來,平靜地送雲濃出門。

倒是一旁的春暖格外地不舍,亦步亦趨地跟在雲濃身邊,小聲叮囑道:“姑娘若是得了空,可要再來啊。又或者,我隨你回去好不好?”

“那這偌大一個郡主府,就拋下不管了?”雲濃偏過頭去,同她道,“你放心,再過些時日,我就來長住。”

春暖不明所以,只顧著高興。

顧修元聽出她話中“長住”二字的蘊意,心下那點郁悶霎時一掃而空,向雲濃道:“走吧。我也要去吏部走一趟,恰能順路先將你送回去。”

他這就是扯瞎話了,郡主府、雲濃如今的住所、吏部衙門這三處,怎麽都說不上“順路”,只不過是想著同雲濃多相處些時辰罷了。

雲濃含笑應了,同他上了馬車,回家去了。

才回到家中,翠翹便連忙迎了出來,見雲濃並無異樣,方才又問道:“昨日上街買菜時聽人說,太皇太後病逝,姑娘在宮中可有什麽妨礙?”

“沒什麽大礙,大長公主傳我入宮,原是為了制香,這麽一來也沒了心思,將我給打發了回來。”雲濃搬出了那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翠翹與祝嬤嬤並沒生疑,轉而聊著些閑話。

太皇太後薨,皇上罷朝三日,舉國哀悼,一應的歌舞宴飲盡皆叫停,官宦大戶人家更是要按例披孝。

縱然是有什麽事,也是三緘其口不敢多言,生怕被旁人聽見了,誤了自家的前程。

尋常百姓沒這麽多顧忌,街頭巷尾的酒肆茶坊中,難免是會議論些皇家之事的。捕風捉影,連蒙帶猜,雖然與實情早就偏了十萬八千裏,但竟也能聊得津津有味。

祝嬤嬤囑咐家中的丫鬟都換了素色的衣裳,她自己也是早就換了裝扮,感慨道:“若說起來,太皇太後她老人家已是近古稀之年,也算是喜喪了。”

雲濃點點頭。

“四十多年前,我才記事沒多久,太皇太後那時還是賢妃娘娘,為皇上生下了二皇子。傳聞她生二皇子前,宮中有祥瑞之兆,皇上高興得很,下令大赦天下,免去了一半的賦稅……”祝嬤嬤想著當年的舊事,瞇著眼笑道,“那時我家窮,好在趕上削減賦稅,爹娘高興極了,還特地包了頓餃子來慶賀。”

翠翹聽得津津有味,也道:“如今看來,那祥瑞之兆也是準的。”

畢竟天下皆知,先太子擁兵自重有造反之意,皇上大怒,殺太子,改立二皇子為儲君,也就是如今已逝的先帝。

“是啊,太皇太後也從賢妃成了繼後,又到了如今,可謂是三朝榮華了。”祝嬤嬤感慨了句,轉而又同翠翹聊著些傳聞中的祥瑞吉兆的故事。

雲濃只靜靜地聽著,並不多言。

又幾日,太皇太後入葬皇陵,滿洛陽盡著粗布白衣哀悼。

雲濃跪在人群中,遠遠地看著儀仗向皇陵去,眼圈泛紅,但還是強忍了淚意,向皇陵的方向磕了頭。

生死由命,榮華富貴與恩怨糾葛一筆勾銷。

日子平淡地過著,雲濃心中一直在猶豫,想著尋個時候去見一見景寧,可卻又有顧忌,所以左右為難著,始終沒做決定。

倒是景寧主動上了門。

她是個藏不住事的直性子,也不像雲濃這樣有顧忌,心中想什麽便是要做什麽的。先前是有太皇太後的事情絆著,所以無暇顧及雲濃,如今宮中的事情料理完,她便直接找到雲濃這裏來了。

翠翹與祝嬤嬤都是認得景寧的,一見她親自上門來,皆是大吃一驚,隨後又趕忙沏了上好的茶來,小心伺候著。

但景寧並沒動,只是擡了擡手,示意她們都退出去。

雲濃仍舊是莫名覺著心虛,更不敢提自己已經定下了與顧修元的婚約,只低頭揉著個手帕,等著景寧先問。

景寧一見她這模樣就覺得不妙,眼皮莫名跳了下,隨後問道:“你是不是又瞞著我做什麽虧心事了?不然怎麽連看都不敢看我?”

雲濃吞吞吐吐道:“我……”

她雖沒自家長輩約束,這麽多年相處下來,景寧就像是她的長姐一樣。如今這情形,就像是話本子裏講的那樣,她瞞著長輩與人私定了終身——而且那人還與“長輩”素有嫌隙。

顧修元與景寧不和乃是由來已久,她夾在中間,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景寧見她不答,愈發起了疑心,鍥而不舍的追問道:“你究竟還瞞了我什麽事情?”

“你能瞞得了我一時,難道還想瞞我一世嗎?”景寧加重了些語氣,催促道,“你如今痛快講了,我還能酌情諒解一二,若是死不回頭偏要瞞我,等趕明兒我發現了,必定與你沒完。”

雲濃其實也明白,自己不可能長久瞞下去,總有要公之於眾的一天,若是景寧那時才得知,怕是殺了她的心都有了。

思慮再三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快速說道:“我應了與顧修元的親事。”

乍聽到這話時,景寧像是壓根沒能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她,片刻後眼瞳一縮,隨即瞪大了眼,神情中盡是難以置信:“你瘋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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