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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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濃回到暖閣後,隨即將此事知會了吳氏。

吳氏變了臉色,立即遣侍女取了替換的衣裳去尋人,而後又向雲濃道:“今日是楚老夫人壽辰,斷不能出什麽岔子。”

“我明白,並沒向任何人提起,”雲濃喝了口酒暖身,而後道,“只是三姐姐怎麽做,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吳氏蹙著眉:“等回去後,我自會將此事回稟老太太,由她來決斷。”

不多時宴飲開席,雲濃與徐思怡坐在一處,偶爾聊上幾句,百無聊賴地將這酒宴給打發過去。及至午後,眾人紛紛告辭散去,雲濃原是準備隨著吳氏離開的,結果竟被嬤嬤給攔了下來,說是老太太想再見見她。

吳氏覺著這是個好兆頭,讓她好好奉承老夫人,好將這門親事給徹底定下來。雲濃未置可否,畢竟這門親事到底要不要定,還得等她見了那位楚三公子,看看究竟合不合眼緣才行。

楚老夫人待雲濃稱得上和善,問了她許多,幾乎讓雲濃有些受寵若驚。

“三公子來了。”門外有侍女回稟了聲,隨即打了簾子。

雲濃先前倒是已經料到,老夫人特地將她叫過來,應當就是想讓兩人見上一面,但她沒料到的是,楚三公子竟然會是梅園中那位。

是巧合?還是徐思蕊有意為之?

雲濃心中更為偏向後者。她先前還納悶,為什麽徐思蕊突然發瘋,如今倒是明白過來了——徐思蕊這是自己不痛快了,就想著毀了她的親事。

楚玄宇倒是知道了雲濃的身份,卻沒想到她現下會在這裏。

兩人目光相對,皆是一楞,而後臉上露出些嘲諷的笑意。

不過兩人倒都不約而同地沒提梅園那件事,畢竟今日是老夫人壽辰,提那些事就是添堵了。

老夫人倒是有心撮合,可是還沒說兩句,門外的侍女就又通傳,說是太太來了。

雲濃來楚家前,已經被吳氏按著講了楚家所有的關系,知道這位是楚玄宇的生母範氏。她不吭不響地坐在那裏,聽了會兒,倒是看出些眉目來。

這楚家,應當是老夫人想踐行婚約,可範氏這個當家主母卻不樂意,一聽聞老太太讓她與楚玄宇見面,便立即來盯著了。

看明白這點後,雲濃也總算是弄明白,為什麽她回洛陽這麽久楚家卻沒問過半句了。

這親事還是算了吧。

範氏不樂意,嫁過來也是找罪受,更何況她還把楚三公子給得罪了。只是這退婚之事得讓楚家主動提,再有,徐思蕊這筆賬她算是徹底記下了。

雲濃不動聲色地琢磨了會兒,而後尋了個借口,起身告辭。

雲濃循著來時的路,從花園穿過,結果途經水榭的時候,竟好巧不巧地遇上了顧修元。

他乍一看神色如常,但雲濃對他是再了解不過的,一眼就看出他應當是喝了不少酒,八成是快醉了。

這就有些稀奇了……

要知道顧修元這個人一向自持,除了被她灌醉過兩次,這些年再沒醉過。

雲濃想著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微微側身,避讓開來。

兩人擦肩而過,雲濃略微松了一口氣,可下一刻,卻覺著手腕一緊。

離得近了,她能清晰地嗅到顧修元身上的酒氣。

顧修元低下頭看著她,聲音低沈:“你是什麽人?”

顧修元的聲音壓的很低,若不是腕上的觸感,雲濃幾乎要懷疑是自己幻聽了。她錯愕地擡起頭,對上顧修元晦明不定的眼神:“什麽?”

兩人離得極近,雲濃只覺著呼吸都仿佛停滯了一般。有那麽一瞬間,她疑心顧修元是認出了自己,可隨即又否定了。她緊緊地攥著手,竭力讓自己的反應更為自然些。

顧修元的目光定在她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上,神情似是懷念,又帶著些說不出的意味。

見他不答言,雲濃試著想要掙開:“你醉了,我去找侍女來。”

可兩人之間力量懸殊,顧修元不肯松手,她再怎麽掙紮也是無濟於事。想了想,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今日可是楚老夫人的壽辰,公子便是真醉了,也不該在此處失態。”

雲濃的聲音與先前大不相同,帶著些吳儂軟語獨有的軟糯,威脅的話說出來也損了氣勢。

顧修元恍惚了一瞬,隨後勾了勾唇,話音裏帶上些嘲諷:“論及手段,你比你那表姐倒是強了些。”

這話來得太過莫名其妙,雲濃壓根沒能理解他是什麽意思,頗為茫然地看著他。

顧修元松開她的手腕,順勢將她腰間的香囊勾了起來,似笑非笑道:“你這香料又是哪來的?”

雲濃對顧修元的脾性算得上熟悉,饒是如此,也楞了會兒,才算是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

早前徐思蕊曾經問她要了些香料,想要借機接近顧修元,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觸怒了顧修元。如今顧修元發現她用的也是這香料,便覺著她跟徐思蕊是一樣的心思。

至於顧修元為什麽會知道她與徐思蕊的關系……想來應當是那日金玉樓之事後,他因著柳氏脫口而出的“雲濃”二字,讓人去查了她的身份。

理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後,雲濃先是松了口氣,可隨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這香是我自己調的,”雲濃向後退了兩步,垂眼道,“許是湊巧,讓公子誤會了什麽?”

“湊巧?誤會?”顧修元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未置可否。

雲濃低聲道:“我到洛陽沒多久,許多人都不認得,若是無意中沖撞了公子,還望明示。”

按理說,她不該知道顧修元的身份,所以便咬死了不認。

她垂首看著地面,斂眉垂眼,看起來一副溫順的模樣,與當年的懷昭郡主相差甚遠。

顧修元並沒全然信她的話,但也知道此時此地,自己如今的舉止已經算得上是出格。按理來說,他如今該輕描淡寫地說句誤會了,然後讓她離開才對。

這大半年來,想要攀上他的姑娘不在少數,可謂是用盡了手段。更有甚者,還有人尋了與懷昭郡主相貌相仿的美人送給他充作婢女……他將那婢女留在了身邊,可沒過幾日,卻又覺著厭倦無趣,將人給打發了。

縱然樣貌有七八分相似,可舉手投足之間的氣韻卻是怎麽都學不來的。

可眼前這位謝姑娘,明明就只有那麽一雙桃花眼與雲濃有些相仿,但卻莫名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尤其是方才那個錯愕的眼神,擡眼間,似乎是與他的記憶重疊。

再有,自雲濃去後,他已經許久未曾聞到過這香料的味道了。

先前徐思蕊的所作所為,讓他著惱,可如今對著這謝姑娘,卻並沒有那種被冒犯的感覺,甚至讓他生出“似是故人來”的錯覺。就算明知可能是有意為之,但卻生不起氣來,就像他一貫對雲濃那般。

顧修元頓了頓,開口道:“你隨我來。”

說著,他向水榭走去,腳步略顯虛浮,的確是醉了的模樣——

若是理智還在,他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雲濃有些懵,愈發看不懂顧修元這是怎麽了。明明她都做好準備,像徐思蕊那般被發落一通然後狼狽離開了,結果一晃神,他非但沒動怒,居然還要她隨著到水榭去?這是想做什麽?

“這……只怕不妥吧。”雲濃雖不情願,但還是磨磨蹭蹭地跟在後面,“公子若是有什麽事,還請明示。”

她這竭力想要撇清關系的模樣不似作偽,這副小女兒情態又像極了雲濃,顧修元不自覺地露出點笑意,回過頭來看向她,連帶著態度都顯得溫柔了些:“你過來,將這香料的方子寫給我。”

原來是要借用水榭中的筆墨?雲濃莫名松了口氣。對她而言,只要顧修元沒發現她的身份,也沒遷怒,那就再沒什麽可憂慮的了。

然而等她研了墨,提筆欲寫的時候,卻又突然停住了。

旁人不認得她的字跡,可顧修元怎麽會不認得?字跡這種東西,根底並非是一時就能改的,何況以他二人相熟的程度,不管她怎麽寫,顧修元都能認出來的。

筆尖蘊著的墨滴在花箋上,隨即暈開,成了一片刺眼的汙漬。

“怎麽了?”一旁看著的顧修元見她突然楞住,疑惑道。

雲濃緩緩地放回筆,轉念間,心中拿定了主意,向顧修元笑道:“這香是我費了好大功夫調出來的,豈有白給人的道理?”

這解釋倒也說得通,顧修元長眉一挑:“你想要多少銀子?盡管開口就是。”

雲濃將信將疑:“多少都可以?”

顧修元頷首道:“是。”

“容我再想想,”無論如何,雲濃都不可能在他眼前寫這方子,故而只能拖著,“敢問公子姓甚名誰?等我想好了,自然會讓人送方子上門。”

見她一副想要獅子大開口的模樣,顧修元也沒再多說什麽,只報了名姓,而後擡手按了按額角:“你走吧。”

顧修元一旦醉酒,便容易頭疼,雲濃一見他這模樣,就知道他怕是犯了老毛病。但這事跟她幹系不大,行了一禮後,便離了水榭。

說來也巧,雲濃才走了沒多久,就又遇著了景寧,連忙避讓開來行了一禮。

景寧臉上半點笑意都沒有,看起來倒像是要找誰去算賬一樣,她目光在雲濃身上停了一瞬,便帶著侍女們向水榭而去。

雲濃站直了身子,盯著景寧的背影看了會兒。

景寧像是去見顧修元的,可這神情模樣,活像是去見什麽仇人似的。

當年她還在時,景寧雖不滿她太過看重顧修元,但卻絕不至於到這深仇大恨的地步。難道這半年來,景寧與顧修元結了什麽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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