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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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濃對時勢知之甚少,僅有的那麽點消息,大都還是捕風捉影聽來的。

她不知道顧修元究竟是怎麽做到如今這地步,更不知道景寧與顧修元之間是否存在什麽過節,而這些事,也不是如今的她能插手的。

她如今要料理的,還是與徐、楚兩家的關系,順道想辦法掙些銀錢,給自己留條後路。

徐思蕊蓄意報覆她,想要毀了她與楚三公子的婚約,這事在雲濃心中已經確準。但她只是在回到徐家後,一五一十地將此事告知了老太太,並沒有添油加醋講揣測。

然而老太太這樣的人對後宅中的伎倆何其熟,只聽個音,便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了。她當即便沈了臉色,令人去叫三姑娘過來。

這就是要讓她二人對質的意思了。

雲濃想也知道徐思蕊必然不會承認,無非就是你來我往地扯皮,鬧得一地雞毛。

“我與三姐姐必然是各執一詞,倒也沒什麽好爭辯的,”雲濃平靜地說,“只是楚三公子已經認定我是那等張揚跋扈之人,楚家太太也不像是想踐諾的意思,這婚事許是做不得數了。”

老太太的臉色愈發難看了,對她而言,二人誰對誰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門親事究竟能不能成。她緊皺著眉頭,沈聲道:“這親事是你父親在時與楚家定下的,豈是他家說反悔就能反悔的?”

雲濃端坐在那裏,垂眼看著衣裳上的繡紋,沒再搭話。

今時不同往日,楚家如今是皇上的外祖家,楚三公子還算是皇上的表兄,上趕著想要同他結親的人多了去了,哪輪得到她這麽個家道中落無權無勢的孤女?

退一步來說,就算楚家厚道,可被徐思蕊這麽一攪和,楚三公子怕是也不願意了。

徐思蕊此舉實在是狠毒。

雲濃對這門親事沒多上心,還能冷靜,可若是換了原主,如今怕是百口莫辯,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對尋常姑娘家,這可是毀了半輩子。

許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徐思蕊進門後並沒慌,一一答了老太太的質問,咬死了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一切只不過是湊巧。

“雲妹妹也是咱們家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為何要毀她的婚事?”徐思蕊委屈道,“我的確因著些事情與她起過爭執,但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又怎會如此行事?祖母不能聽信一面之詞,這般錯怪我。”

先前那事發生時,在場的統共就三人,雲濃與徐思蕊各執一詞,楚玄宇還是站在徐思蕊那一方的,怎麽看都是雲濃不占理。

雲濃早就料想到了會是這般情形,也沒跟徐思蕊爭辯,只是向老太太道:“這件事情您心中自有定論,我身體不舒服,便先回去了。”

她一副渾不在乎的模樣,老太太也拿她沒法,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等雲濃離開後,徐思蕊又辯白道:“祖母,這事與我無關,分明是……”

然而她這話還沒說完,便被老太太給打斷了。老太太將茶盞重重地放到了桌上,訓斥道:“方才雲濃在,我才給你留著臉面沒有戳穿,難不成你真以為我老糊塗了,連這麽點事都看不出來?”

徐思蕊心驚肉跳的,張了張嘴,卻又什麽都沒說出來。

老太太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家孫女:“你方才也說了,如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毀了她的親事你就高興了?除了一時痛快,還有半點用處嗎?”說完,她又閉了眼,“你也去吧。把歪門邪道的心思都收收,若再有這樣的事,我必得跟你算賬。”

徐思蕊原本以為自己是占了上風,卻不料雲濃走後,竟又挨了這麽一通訓斥,眼圈都紅了。老太太在家中積威甚重,她也不敢再搬弄是非,只得依言退下。

雲濃回到聆風院,隨即換了衣裳,卸了釵環。她許久未曾去過這樣的宴飲,一日下來,只覺著腰酸背疼的。

祝嬤嬤將溫著的藥送了過來,欲言又止,顯然是想問楚家的態度,又怕惹雲濃不高興。

“有些麻煩,”雲濃喝了藥,將白日裏的事情大略講了,又道,“這親事怕是不成。”

祝嬤嬤先是忿忿地將徐思蕊給罵了一通,見雲濃一臉倦色,連忙又安慰道:“姑娘不必難過,便是不成,將來也會有更好的。”

雲濃搖搖頭:“我倒沒難過,只是折騰了一日,有些累罷了。”

翠翹替她捏著肩頸,小聲道:“其實若真嫁到楚家去,也未必好。我看這些高門大戶的奶奶們,也實在是累得很,又要侍奉公婆,又要跟妯娌處好關系,說不準還會有什麽同房妾室添堵。眼看著徐家不會給姑娘撐腰做主,屆時豈不是任人拿捏?”

雲濃沒成想她竟能說出這麽一番話,回過頭笑道:“你這是突然開了竅了?”

翠翹道:“咱們到徐家也有段日子,我聽了不少事,才知道這邊跟咱們在錢塘時大不相同。”

謝家是小門小戶,原主的爹娘琴瑟和鳴,家中並沒什麽通房妻妾,清凈得很。可徐家就不一樣了,兩房都有姨娘,公子姑娘更是十來位,更別提還有諸多親眷,無事也要起波瀾。而楚家只會更甚。

祝嬤嬤先前是想著,若雲濃能嫁到楚家去,後半生便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如今聽翠翹這麽一提醒,方才意識到自己想得太簡單了些。她嘆了口氣,向雲濃道:“這事還是姑娘自己拿主意,老奴就不多嘴了。”

祝嬤嬤是謝家的老仆,待雲濃自是盡心盡力,只是見識短了些,心卻是不壞的。也正因此,雲濃並沒跟她計較過。

聽她這麽說,雲濃秀眉舒展開來,笑道:“您老不必擔憂,我自有打算。”

“翠翹你去娶紙筆來,”雲濃摩挲著指尖,吩咐道,“替我寫個方子。”

翠翹依言照辦,好奇道:“姑娘要寫什麽?”

雲濃未答,只是慢悠悠地報了些材料以及分量,看著翠翹將那香料的制法寫了出來。

“這是香料方子?”翠翹是看過雲濃制香的,寫了幾行便認了出來。

雲濃將那花箋拿了過來,輕輕地吹了口氣:“這可不是尋常的香料方子……它值錢得很。”

先前在徐家時,顧修元放話說隨她開價,雲濃毫不懷疑,她便是獅子大張口要個黃金百兩,顧修元也拿的出來。

只是究竟要不要給,她還沒想清楚。

她雖想要銀錢,可也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更何況,這方子的價值或許不止於此。與其現在拿去換金銀,倒不如留一留,說不準將來還有旁的用處。

思來想去,雲濃還是將這方子給收了起來,並沒立時遣人送到顧修元那。

如今已是年關,天愈發地冷,還接連落了幾日的雪。

雲濃沒再出門去,只列了個單子,讓翠翹去買了許多東西回來,窩在房中制香。她以往制香分量都不大,夠自己用就是,最多再送景寧些,可如今想要做香料生意,少不得就得多做些。

她過得自在,壓根沒把先前的事放在心上,倒是柳氏又找了過來。

暖閣中盈著香氣,但卻並不算濃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柳氏一進門便稱讚了聲,而後笑問道:“這是哪家新出的香料?”

“是我自己制的,”雲濃懷中抱著手爐,客套地笑道,“這年關當頭,府中的庶務想來已是堆積成山,表嫂怎麽有空到我這裏來?”

先前還是郡主時,雲濃就是個甩手掌櫃,將世家之間的往來應酬連帶著生意都甩給了顧修元,自己清閑自在。

每逢年關,府中總是要忙上一陣子,顧修元陪她的時間都少了許多。雲濃一人無趣得很,有時會在書房看顧修元料理年禮往來事宜,只是她天生不愛管這些事,大多數時候聽著聽著就睡了過去。

現下想想,顧修元如今能在世家之間游刃有餘左右逢源,或許跟那時脫不開幹系。

雲濃漫不經心地想著,連柳氏的話都沒聽進去,回過神後,只聽到了最後一句,“定不讓你受委屈”。她不知該答什麽,只好端著笑,抿了抿唇。

柳氏見她不答,只當她是臉皮薄,便將方才的話換了個說法又勸了一遍。

雲濃這才聽明白了——

柳氏這次來,是想問她要當年楚謝兩家訂婚時換的信物,然後為她“主持公道”,與楚家商定婚期去。

這可真是……

雲濃無奈地笑了笑,向柳氏道:“這婚嫁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得講究個你情我願。今時不同往日,若執意勉強,那便不是結親,而是結仇了。”

若真這麽嫁到楚家去,且不管旁人會如何說,她自己壓根討不了半點好去。

柳氏聽出她話中的意思,臉上的笑有些僵,沈默了會兒後開口道:“若你沒了這門親事,將來要如何?難不成還能尋著比楚家更好的?”

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能有什麽好親事?

雲濃不甚在意地答:“將來之事,誰又能說得準?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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