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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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到楚家?

這個想法一冒出頭,就被雲濃給否了。可緩了緩後,她又意識到,這仿佛也算是一條退路……於她而言未必算得上好,但卻也不壞。

她的真實身份是永遠不可能公之於眾的,不然只會招致禍端。以前能任意妄為,是因為頂著郡主這個名頭,可今時不同往日,她也難再像早年那般無所顧忌。

若是旁的路子行不通,當真要思慮婚嫁,那麽如今的楚家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楚家是幼帝的外祖家,頗受倚重,今日這賀壽的陣仗便是佐證,老夫人眼見著對她也頗為滿意,想來不會為難。只是……不知那位楚三公子是怎麽個模樣,人品樣貌又如何?

雲濃早些年曾見過楚家的大公子楚玄辰,他雖有腿疾,但卻並不顯畏縮,言談舉止進退有度,是個光風霽月的少年郎。那時太後還曾感慨過,說是若楚大公子無腿疾在身,與雲濃實是良配,委實是可惜了。

至於楚家旁的公子,雲濃則是壓根連見都沒見過,只知道個名姓罷了。

雲濃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隨著吳氏從正院到了設宴的綴錦閣。時辰尚早,宴飲並未開席,各家的女眷們都在暖閣三三兩兩地聚著,閑聊敘舊。

這暖閣中有不少雲濃認識的世家貴女,只是如今她們可不認得雲濃,也不會把這麽個小官之女放在眼裏。雲濃對她們脾性再了解不過,便沒湊上去自討沒趣,捧著盞熱茶慢慢地喝著。

“雲妹妹,”徐思怡走近了些,輕聲道,“方才在車上時,我並非有意要疏遠你,只是……”

方才在馬車上時,徐思蕊一直在拉著徐思怡陪自己閑聊,刻意將雲濃撇在一旁。可到了徐家後,她轉頭就去找了相熟的好友,將徐思怡這個堂姐撇開,徐思怡這才得了空來找雲濃解釋。

“我明白。”雲濃對她綿軟的性格是再了解不過的,露出個安慰的笑。

徐思怡略微松了口氣,在雲濃身旁坐下。

“聽人說,徐家的梅園中的紅梅開得極好,我倒是想去看看了。”有人拖長了聲音感慨了句。

聽到這熟悉的調子後,雲濃回過頭去,尋聲看去,果不其然見著了蕭玉如。

“這是淮文縣主。”徐思怡只當她是好奇,小聲提醒道,“不過她脾氣不大好,咱們避著點。”

雲濃笑了笑,沒答言。

她當然認得蕭玉如……不單單是認得,還熟悉得很。

蕭玉如這話一出,不少姑娘都附和著,說是在這暖閣中也無趣得很,倒不如去看看徐家的梅園。說著,便三五成群地出了暖閣。

暖閣中空了一半,徐思怡滿是希冀地看向雲濃:“雲妹妹,你想去賞梅嗎?”

“去看看也成。”雲濃問侍女要了杯溫酒喝了,又緊了披風戴上兜帽,與徐思怡一道出了門。

徐府的梅園就在這暖閣不遠處,雲濃當年陪著尚是六皇子的幼帝來為老太太賀壽時,也逛過這梅園。其中紅梅白梅各半數,疏影橫斜,暗香清淺,的確是一絕。

只不過蕭玉如到底是為著賞梅,還是為著旁的,可就說不準了。

“聽人說,這徐家梅園中的梅樹,是他們大公子一手栽種料理的。”徐思怡唯恐雲濃不知,輕聲細語地解釋道,“大公子有腿疾,不能入朝為官,所以大半時間都是同儒生在一處探討學問,寄情山水。”

雲濃的笑容中帶了些揶揄,調侃道:“二姐姐倒是很清楚啊。”

徐思怡臉頰微紅,但卻也沒反駁。

“知好色慕少艾,乃是人之常情,”雲濃不疾不徐地走著,提醒道,“只是你可別讓淮文縣主給覺察了。”

徐思怡楞了楞,方才意識到雲濃話中的意思:“你是說淮文縣主……”

她這話還沒說完,就被雲濃給攔了:“姐姐心中有數就行。”

蕭玉如心悅楚大公子,這事知道的人不多不少,雲濃恰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這事跟她八竿子打不著,景寧提過一句,她轉頭就給忘了,若不是今日蕭玉如提出要逛什麽梅園,她甚至壓根想不起來。

沒過多久,便到了梅園。

今日是楚老夫人的壽辰,來賀壽的人多了去了,這梅園之中除卻先到片刻的蕭玉如等人,還有幾位不知何時就在的世家公子。本朝民風開放,也並沒什麽嚴苛的男女大防,便是見了面也無須刻意躲避,各自逛各自的就是。

雲濃原本就沒什麽賞梅的興致,只是不忍拂了徐思怡的意,所以才應了下來。如今一見這麽多人,便更覺著頭疼,只想尋個院角呆著。

結果沒走幾步,就又聽見了蕭玉如那獨特的聲音。

蕭玉如感慨道:“懷昭是最喜紅梅的,只可惜,再也見不著了。”

雲濃:“……”

她一時之間竟然分不出蕭玉如這到底是感傷,還是幸災樂禍?

蕭玉如仿佛是一句話搭了個戲臺子,旁的貴女們也紛紛追憶起雲濃來,間或夾雜著兩句帶著酸意的內涵,或亦是不知所謂的抱怨,說她驕奢淫|逸。

當年她還是郡主時,這些人在她和景寧面前可謂是小心翼翼,奉承的話沒少說,如今她“死”了都有半載了,這些人反倒在這寒風裏對著幾株梅樹開始追憶舊事嚼舌根了。

雲濃早就知道她們心口不一,如今倒也沒生氣,只是覺著好笑。

“雲濃,”徐思蕊遠遠喚了她一聲,“你在聽什麽呢?”

雲濃還沒說什麽,那群聚在梅樹下議論的貴女們倒是吃了一驚,如同被堵了嗓子似的,不約而同地站直了身子閉了嘴,蕭玉如更是有些茫然地轉頭看著。

雖知道徐思蕊這是刻意想點明她在偷聽,可見著這群人活似見了鬼的模樣,雲濃反倒笑了出來。

徐思蕊走近了,她原是想找雲濃的茬,卻不料先被蕭玉如找了茬。

蕭玉如冷冷地看向徐思蕊,質問道:“你方才說什麽?”

徐思蕊如同被當頭潑了盆冷水,茫然得很,及至弄明白癥結所在,與蕭玉如一行人解釋清楚時,雲濃已經去了別處。

一眾貴女自覺心虛,蕭玉如更是羞惱,也沒什麽心思去追究什麽“謝雲濃”,直接甩袖走人了。

徐思蕊見此,意識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把一眾人給得罪了,恨得牙癢癢,立時又滿園去找雲濃算賬。她尋了許久,才在院角的梅樹旁尋著了雲濃。

雲濃拈了枝紅梅,漫不經心地擺弄著,等徐思蕊怒氣沖沖地質問完,她才道:“這跟我又有什麽幹系?”

“若不是你,她們又怎麽會惱我?”徐思蕊在外從來是八面玲瓏,如今卻是把人都得罪了,而她甚至還不知道個中緣由,實在是又悔又恨。

雲濃想了想,如實道:“方才她們聚在一處,說那位懷昭郡主如何如何不好,可巧你高聲喚了我的名字,讓她們受了驚,是以將怒火發作到了你身上。三姐姐若是怪我,還請明示,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徐思蕊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回事,被噎的啞口無言。

“再有,我也想問一問三姐姐,”雲濃似笑非笑道,“你方才隔著大老遠質問我在聽什麽時,是怎麽想的呢?”

她可不是好糊弄的傻子,徐思蕊分明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結果倒好意思來怪她,也真是奇了怪了。

說完,雲濃便轉身準備離開。

自打香料之事後,她就知道這位三姑娘是個出了事,就要把錯處推到旁人身上的性子。她也懶得在這裏辯駁,左右債多不壓身,想記恨那就記恨著好了。

但雲濃沒料到,徐思蕊竟上前來攥她的手,像是瘋魔了一樣。她側過身去,想要將徐思蕊推開,原以為得糾纏一番,卻沒想到只一碰,徐思蕊就跌倒在地,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

“你……”雲濃目瞪口呆,“你瘋了?”

話音剛落,便聽見身後有人問道:“這是怎麽了?”

雲濃冷漠地“哦”了聲。

她少時養在皇後宮中,各式各樣的勾心鬥角不知見了多少,可謂是“聞弦音而知雅意”,如今只看個大概,就知道徐思蕊打的是什麽主意了。

只是不知這位上前來的公子是誰?又能否看出個所以然?

雲濃對此倒沒有抱什麽期待,畢竟這世上的男子,大都是傻的,看著個楚楚可憐的姑娘心就先軟了,哪還有多餘的理智去想旁的?

徐思蕊半伏在地上,衣裙沾了土,顯得格外狼狽,她眼睫帶淚看向雲濃,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實在是我見猶憐。

雲濃卻壓根沒有上前扶的意思,頂著那公子質問的眼神,好整以暇地看著徐思蕊。

這種戲碼,需得有人配合才行。

若是有個侍女或嬤嬤在一旁,徐思蕊便只需要楚楚可憐地在那抹眼淚,控訴地看著雲濃,至於旁的就交給侍女來講。奈何眾人來梅園時,誰都沒帶侍女,如今她也只能撐著站起來,自己演完這臺戲。

徐思蕊原本的眼淚是裝出來的,可等到她狼狽地站起身,看了看自己臟汙的衣裙,又看了看雲濃艷光照人的模樣,竟真覺出幾分心酸來,哽咽道:“你怎能如此?”

雲濃不耐煩道:“我怎麽了?”

徐思蕊愈發地委屈了:“今日是楚老夫人大壽,你即便是看不慣我,也不該在這裏發作……”

“你還知道今日是老夫人大壽?”雲濃嗤笑道,“三姐姐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說著,她便轉身要走。

徐思蕊還沒說什麽,一旁那位公子卻是擡手攔了她:“你就想這麽走了?”

雲濃這才將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此人身形高大,劍眉星目,樣貌倒也不差,只是皺著眉頭,眼神也頗為不善。

“宴席就要開始了,我若不去讓侍女拿衣裙來給她換,難不成她要這副模樣回綴錦閣去?”雲濃被這事煩得厲害,也沒什麽好臉色,“我若是不走,該做什麽?公子有何高見?”

這話一出,徐思蕊的臉色霎時就白了。

就算她能把錯處都推到雲濃身上去,也丟不起這麽大的人,畢竟旁人再提起此事,未必會記得是誰推了誰,只知道徐家的兩位姑娘在楚老夫人大壽上失儀。

她方才見著三公子,一時沖動,便想著要報覆雲濃,如今方才意識到將自己也坑了進去。

另一邊,楚三公子的臉色也沒好到哪去。

他只是恰巧碰著這事,怕鬧大了對誰都不好,還影響到祖母的壽辰,卻沒想到才說了兩句話,就被雲濃給懟了回來。

楚玄宇被噎的無話可說,磨了磨牙,擠出句:“你自便。”

雲濃瞥了眼忐忑不安的徐思蕊,意味不明地笑了聲,甩手走人了。

徐思蕊被這一眼看得心驚肉跳,幾乎疑心雲濃會將她留在這裏不管,好讓別人看她的笑話。她一想這情形,眼淚就當真快要落下了,咬唇看向楚玄宇:“公子,我……”

楚玄宇並不常與姑娘家打交道,一見女人哭得梨花帶雨,便覺著又是頭疼又是無奈:“怎麽了?”

“我怕她未必會帶話給侍女……”徐思蕊拭著淚,也不再繼續說下去,只看著他。

楚玄宇聽出這話中的未盡之意,想了想方才那姑娘張揚跋扈的模樣,心中也覺著她說不準真能做出這樣的事,便說道:“你先到梅園的暖閣中稍作歇息,我這就差人去替你傳個話……貴府是?”

徐思蕊跟著他繞過梅林,觀察著他的神色,輕聲道:“是徐家。”

楚玄宇先是點了頭,走了幾步後方才回過味來,倏地停了腳步,臉色很是一言難盡:“那方才那位是?”

徐思蕊憋屈了這麽久,便是為了如今,自然不會幫雲濃瞞著。

她垂下眼,嘆道:“她算是我表妹,前不久才回了洛陽……讓公子見笑了。”

楚玄宇不放心地又追問了句:“她可是姓謝?”

徐思蕊做出一副驚訝的模樣:“公子怎麽知道?”

楚玄宇臉色愈發難看了,冷笑了聲,沒再答言。

徐思蕊被雲濃氣了這麽久,如今才總算是心氣順了些,垂首掩去臉上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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