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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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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我這正等著有重孫呢。”太夫人笑了,“小輩多多,那才是人丁興旺,熱鬧。”

許堇落的那胎,太夫人完全不放在心上,她對齊玹夫婦毫不在意,只一門心思的關心晏南鏡。

一時間四面八方全都是投過來的目光,落到身上簡直能叫人坐立難安。

“你和秋郎多多用力,趕緊生個一男半女出來。”太夫人笑的和藹,“老婦年紀大了,兒孫們也有自己的公務要忙,也就多看看年幼的孩子們,來高興高興了。”

太夫人話語說完,四周的女眷們發出善意的笑聲。

晏南鏡臉龐上像是火在燒,她想要說什麽,對上諸人那調侃的註視,張了張嘴,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面紅耳赤的垂頭下去。

越是這般,女眷們就越是喜歡逗弄,還是齊孟婉站出來,“現如今兄長還在外面征戰,這孩子也不是阿嫂一個人的事,等阿兄回來,祖母要好好規訓一下阿兄。這樣才好。”

這話也說的很對,只有一個女人哪裏能有孩子。

太夫人笑得前俯後仰,“還是你說得對,等秋郎回來,我和他說說,那些不必要的應酬全都推了,多陪陪你。”

“那些男人,就是喜歡聚在一起觀舞飲酒,再要不然就是一同行獵。喝酒行獵出事,甚至搭進性命的,都不知道多少。還樂此不疲,不應邀約,就是不給他們臉面。秋郎在外已經夠辛苦的了,可不能再被他們拉去一塊胡鬧。”

“到時候秋郎回來,就說是我的意思,讓他在府邸裏好好休養,閑雜人等不要去打擾。”

這話聽得四周的親眷們不由得一陣牙酸,鄴城裏誰不知道中郎將和新婦情深意篤,那些應酬,除非是侯府裏的實在是推脫不掉,要不然都是不去的。這樣潔身自好的夫婿,簡直羨煞人也。現如今太夫人還要親自出馬,讓中郎將回來之後好好和新婦你儂我儂,一時間羨慕到了極致,不由得有些嫉妒不甘。

“那就說定了。”晏南鏡擡頭,她臉上緋紅,但是唇邊有笑。“祖母說的,兒都記下了。”、

“要記得牢牢的,”太夫人笑得更加開懷,“不過老婦我也絕對不會忘記。”

說著,太夫人兩手拉住齊孟婉和晏南鏡,一同坐到屋內去。

屋內有濃郁的馨香。為了特意迎接齊孟婉,用的炭火,都是特意將木炭磨成粉,內裏調入零陵香等香料,用蜂蜜糅合成團,入火爐後,芳香從炭火裏散逸而出。

齊孟婉深深吸氣,面上滿是愜意,“兒已經好久都沒有這般舒適了。”

天下群雄四起,富庶的州郡不是被諸侯,就是被在外的宗室掌控在手裏。朝廷能收到的賦稅實在是不多,扣去必要的宮廷禁軍等開支,能留給後宮的實在不多。饒是當初齊侯陪嫁豐富,宮中開銷甚大,也不得不精打細算。

太夫人聽了,不由得心疼。

入宮做貴人,僅次於皇後之下,聽上去富貴威風,誰知道這裏頭的心酸。

“回來就好。”晏南鏡道,“只要回來了,那麽日子就好過。”

“是啊,回來就好辦。”太夫人拍拍她的手,“反正在自家裏,還有誰能給你委屈。”

就算是天子,也要給幾分薄面。

骨肉團聚,又臨近新年。太夫人特意令人擺下酒宴,好好的慶祝了一番。太夫人年紀大了,熱熱鬧鬧的開心過後,多飲了幾杯酒,就忍不住犯困。

晏南鏡和齊孟婉與秦媼一道,安頓太夫人睡下。另外到另外一件屋子裏。

好長一段時日沒見,倒是沒有讓兩人生疏,齊孟婉拉著晏南鏡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平常婦人,都是成婚之後憔悴不少,我看阿嫂倒是比當初還要更靚麗一些。”

晏南鏡被她說得滿是羞斂,她拉住齊孟婉坐下,“我正想問你,這些兩年你在宮裏怎麽樣。之前祖母在,我不好問,你也不好說的。”

對著長輩,就算有萬般委屈,也不能真的全都說出來。讓年長的長輩為自己擔憂。

齊孟婉聽後長久的沈默下來,而後靠在她的身上。

晏南鏡反手抱住她。

“過得不好。”

齊孟婉悶聲悶氣道,“我知道我入宮是為了什麽,陛下待我也比一般的嬪禦還要更為禮遇一些。但是——”

但是時日長了,她一個人留在人生地不熟的洛陽宮,哪怕身邊都是從鄴城帶來的舊人,也依然孤單,尤其她對著毫無感情可言的天子,更是度日如年。

她以為不愛,應付天子就可以綽綽有餘,但是卻高估了她的容忍度。

和天子相處的每個時辰都煎熬無比。

有些話哪怕不說,晏南鏡也能明白。

“我聽說上回貴人小產。”

晏南鏡到底還是不忍心繼續說下去,“現如今又跟著陛下奔波。”

她話語還沒說完,就聽到齊孟婉冷笑了一聲。晏南鏡警覺起來,“這裏面難道有什麽內情嗎?”

“我被皇後派來的人揉了腰。”

她冷笑道。

“當時身孕幾月,腰身不適,就讓人稍作揉按舒緩。”她話語冷冷,“沒想到過來的乳醫是皇後長秋殿收買的人,下手幾下,就沒了。”

“這事貴人知道,陛下難道不知道嗎?”

齊孟婉冷嗤,“陛下知道又怎麽樣,哪怕心裏知道,也沒有半點問罪皇後的打算。畢竟皇後是大長公主之女,沾親帶故。怎麽可能為了一個不知男女的孩子就廢黜皇後。何況朝廷內憂外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滅了那個乳醫全族,就算是給我交代了。”

她靠在晏南鏡的肩頭,笑得冰冷,“陛下和皇後,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是不知道,這份情義究竟能走到什麽時候。”

晏南鏡垂眼下來,只聽齊孟婉繼續道,“天子這次帶上我,不是因為陛下對我有多情深義重,而是因為父親,有我在,很多事容易開口。只是天子想要的,和父親想要的,究竟不一樣。到時候恐怕陛下和父親要翻臉。”

現如今還是君臣和睦,一派的和氣。但是這和睦之下暗潮湧動。

晏南鏡也早就料到了,“那貴人想的是?”

“我不能白受這委屈。”齊孟婉冷笑道,“天底下哪裏有那麽好的事,我腹中的孩兒莫名殞命,他們倒是能夫妻和美,兒女繞膝。”

晏南鏡聽出她話語裏的恨意,緊緊抱住她。

齊孟婉閉上眼,靠在她肩頭上,先是咬牙切齒,而後低低的啜泣。

這些年於後宮中積壓在心裏的怨恨和委屈,在這個時候終於能發洩一些出來。

晏南鏡不言不語,她沒有做母親,但知道這裏頭的痛苦是驚濤駭浪,足以將一切都吞沒。

痛哭一場,將心底的怨恨發洩出些許,齊孟婉起身笑著擦擦臉上的淚,“對了,我回來的時候見著阿兄了。當時人多,父親也在,很多話都不好說。但是我覺得阿兄應該是想讓我給阿嫂帶幾句話的。”

她沒有心愛的人,但是不妨礙她察覺到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悸動。

“他——還好吧?”晏南鏡忍不住問。

齊孟婉頷首,“看上去還不錯,我在大營裏休整的那兩日,聽說阿兄又受父親重用,倚重更甚之前……”

“這樣也好,現如今想要成就一番基業,一家人必須上下一心。”

她想起齊玹,忍不住蹙眉,對於這個堂兄,她自小並沒有多少感觸,彼此之間的交往也不多。只是年中的那場變故,天子召齊玹入南宮覲見,她見到齊玹那張揚的模樣,心裏很是不喜。

“這麽多年,父親應該會把這樁大事定下來了。”

所有人都是這麽覺得的。不管之前如何,畢竟是親生兒子,而且還是現如今最有才能的那個,哪怕之前肆意妄為了,也無傷大雅,給崔家補償,有個交代,就差不多了。至於為此廢掉這麽一個兒子,實在是太過了。

“我不在意這個,只要他人平安就好。”

她對上齊孟婉錯愕的雙眼,“人平安無事才是最好的,至於其他的可以推一推。”

齊孟婉笑了,“阿兄該欣喜若狂了。阿嫂是真心實意對他好,不求富貴榮華。”

她話才說完,晏南鏡就很誠懇的說不是,“富貴榮華還是好的,就是他先保全自己再說,要不然因為富貴缺了什麽,那也是個遺憾。”

齊孟婉目瞪口呆,過了好會回神,笑著咳嗽不止,“果然還是和阿嫂在一起有意思,宮裏人來來回回,話都是一樣的。”

正說著,有女官過來稟報,“貴人,陛下要過來了。”

齊孟婉面龐上浮現再明顯不過的嫌惡,隨即道,“就說我這一路身體不適,實在是無法侍奉,挑選幾個近身婢女去吧。”

等女官一走,齊孟婉回頭和晏南鏡感嘆,“還是回來好,在洛陽宮裏,還得搜腸刮肚的找理由推脫。”

之前還能因為有個皇子和天子接觸,現如今連碰面都不想了。反正現如今天子根本不可能拿她如何,既然如此,連遮掩都懶得遮掩,直接讓婢女過去就行。

天子走之後,齊侯並未下令去解洛陽之圍,他出兵是有自己的目的,不是真的去為了給朝廷做忠臣。現如今隴西軍弄的禍事還不夠大,那就在裏頭放一把火,鬧的更大,鬧到完全不能遮掩。

打仗必定會有傷亡,哪怕是最普通的兵士,若是陣亡了,也是損失。兵士們除了打仗之外還能耕田,用處多多,不能隨隨便便就死了。

齊侯送走天子,繼續在原地按兵不動,但是另外遣派使者過去,說了一通忤逆犯上的訓斥的話。

使者去了好幾日都沒有回來,原本平靜的天,在短暫的寧靜之後,又開始狂風大作,烏雲密布,看樣子恐怕又要下雪了。

天烏黑到了極致,開始下的雪霰,然後漸漸的就是大片的雪。

這雪下的很大,小會的功夫,地面上就見白了。

這個時候,除卻巡邏的兵士之外,全都躲在帳子裏頭圍著篝火取暖。

大雪天是真的可能把人給活活凍死的,一時間大營裏顯得有幾分寂寥。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這番寂寥,崔陵騎在馬上一路狂奔,到了轅門前堪堪拉住了馬韁,不等士兵上來,他從馬背上滑下來,臉色煞白,嗓音顫抖“洛陽,洛陽被燒了!”

“洛陽宮被燒了?”齊侯從胡床上起來,滿眼震驚的望著下面裹著厚被衿的崔陵。

崔陵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嘴唇凍的發紫,現如今身上裹著厚厚的被衿,面前還放著一只燒的正旺的火盆。

崔陵被齊侯派出去罵攻入洛陽的隴西軍的。

崔陵出身士族,頗有名望,派他去最合適不過。原本他們就是占理,隴西軍不動,正好齊侯這邊可以隨時動作。若是隴西軍惱羞成怒殺了崔陵,那麽又送給他一個上好的把柄。

現如今崔陵平安無事回來了,帶回了另外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

哪怕有火盆還有被衿裹住,崔陵的面色依然是慘白的,聽到齊侯發問,他顫抖著頷首,“臣親眼所見,隴西軍放縱兵士們在洛陽裏燒殺擄掠,後面直接讓人入了宮城——”

“臣聞訊去看的時候,宮城裏已經被放了火。”

“大火連綿幾日不止,南北兩宮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齊侯嘶了一聲,叉腰站起來,“這群老小子下手還挺快。”

齊昀起身,“父親,現如今宮城被毀,此事需得稟報陛下。”

宮城都被燒了,天子也勢必停留在洛陽,那些逃出來的朝臣,不投奔其他諸侯的話,也只有天子在哪,他們就投奔哪。

齊侯早有此意,不過需要借旁邊人的嘴說出來。齊昀主動道出,少了他不少麻煩。

齊侯頷首,長嘆一聲,“看來隴西來的這些人,都是亂臣賊子。原本以為可以讓他們迷途知返。現如今看來,就是懷揣著亂心來的。”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再忌憚什麽了。出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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