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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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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畢竟就是打著勤王的旗幟出發,現如今隴西軍已經在洛陽燒殺搶掠,再不出兵,就說不出去了。

齊昀作為長子首當其沖,立即領兵出發。

寒風混著雪打在臉上,是刀割一般的疼痛。對此,齊昀早已經習慣了。

今日還好,有風雪,但是風雪不大。北地冬日天寒地凍,雪落在地上不化,但也行走不便。

洛陽地處平原,四處的關隘已經被攻破。只是殺入洛陽,只為搶掠,不是為了爭奪天下,關隘處留下來的官兵也只想著跟著上頭的人一塊搶掠財物,心思不在防守上。所以齊軍殺到的時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齊昀這支先行軍攻下關隘,只來得及休整兩日,勉強喘口氣之後,立即又出發。

這次比起關隘處的遭遇戰,遭遇的艱難險阻要大的多。齊昀並不打算和洛陽裏的隴西軍正面應戰,一面派人和齊侯所在的中軍稟報情況,一面避開隴西軍的鋒芒,派出小股隊伍,對城內的隴西軍進行擾動。

齊昀收到才送來的軍令,他低頭看了一眼,幹脆把手裏齊侯的軍令遞給手邊的人,“父親令我先攻擊隴西軍,他在後面,不日抵達。”

這分明是要齊昀給他殺出一條道路來。若是贏了,最大的功勞也不是齊昀的,若是這裏頭出了什麽差錯,那麽軍令如山,想要怎麽處置那都是齊侯的意思。可以說咽喉被齊侯扼住。

齊昀對所謂的父子親情從來沒抱有過任何期望,所以受到這封軍令倒也沒什麽悲憤。倒是下面的臣僚將領,見到這份軍令,眉頭緊蹙。

“將軍和君侯是親生父子,君侯這是要做什麽?”陳虢拿著手裏的軍令,出聲問道。

這是帳中所有人的疑惑,陳虢這話問出來,所有人都往齊昀那兒看去。

這對兒子也太過苛刻無情了些,就算是平常上峰,也不會下這種一看就是極其危險的命令。

齊昀卻不作答,徑直看向了楊之簡,“此事你覺得如何?”

“君父之命,不得不從。但是現如今敵強我弱,在君侯抵達之前,若是正面交鋒,恐怕是兇多吉少。臣覺得不如來回奔襲擾動。使得敵軍日夜不安。”

“引出小股人馬,也算是給君侯交代。”

陳虢高興道。

反正軍令裏也沒說要如何攻打,反正只要有人頭交上去就行。

楊之簡卻搖頭說不,頂著眾多迷惑不解的目光,他笑道,“不用殺,殺了反而不好。引出來就行,冰天雪地,讓這些人出來跑動跑動。”

話語一出,頓時眾人面面相覷。畢竟是跟著齊昀征戰四方的,或許別的地方有所欠缺,但是行軍打仗上都有自己的獨特之處。

陳虢搓手,“可是要讓他們放松警惕,而後來個一網打盡。”

“現如今麾下這些兵士,就算將夥頭兵都加進去,一網打盡恐怕都難上加難。一招斃命行不通,但是來回襲擾還是可以的。畢其功於一役顯然不行,那麽就分而化之。擾得多了,敵軍疲憊不堪,總有機會。”

“這也不是多新鮮的招數。”

楊之簡長得一副文人的清秀模樣,平日也不上沙場,只是在營帳裏出謀劃策,所以他出謀劃策,多少還有人不服氣。

楊之簡對此並不生氣,面對質問,他笑道,“的確不是什麽新鮮招數,不過招數這東西,只要能管用就成,至於新鮮不新鮮無關緊要。”

“那君侯那裏要如何交代?”

楊之簡看向齊昀,齊昀頷首,“父親那裏就說我的意思。父親應該也沒有真的要我拿著這些人馬去拿下整個洛陽的意思。”

哪怕齊昀有這個本事,齊侯也不想把這份功勞真的送到齊昀面墻。

這件事裏,最大的功臣只能是齊侯,哪怕是親兒子也不能和他相爭。

在座的人都不傻,稍加點撥就能明白這裏頭的關鍵。如此也就這麽定了,只是諸人面上神色都有些凝重。早前因為齊侯召齊昀回鄴城的歡喜也隨之減弱下去。

父子重歸於好,對於他們來說自然是好事一件。但如今看來,所謂父子重歸於好,只不過是齊侯做給外人看的。是他們的一廂情願。

這裏的所有人生死榮辱都系在齊昀身上,倘若齊昀有什麽不測,那麽他們也絕無什麽活路。

至於另投明主,沒人會要一個背棄舊主的人,哪怕才能再高,也無人敢用。

將領們領了命,紛紛退出營帳。楊之簡留了下來。

“中郎將辛苦了。”

楊之簡嘆息道。

齊昀搖搖頭,“父親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不忘剪掉我羽翼,不過到底還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突然他想起什麽,“遼東那邊有什麽消息麽?”

“烏桓舊地現如今盤踞段氏拓跋慕容三部,一片平和。遼東城內,依然和之前一樣。”

他到如今羽翼已成,哪裏那麽容易被毀掉,遼東那兒齊侯派了新的刺史前去管轄。遼東是他打下來的,因為徹底的血洗,換上去的人,好些都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新的刺史過去坐鎮,能不能指揮的動下面的人,實在存疑。

他從來就不是什麽忍氣吞聲逆來順受之輩,看著老實,順從父親,實則不過是借著這個機會來布自己的局。

遼東已經成了他的大後方,進可攻退可守,不必擔憂父親翻臉不認人,若是真的父子走到那步田地,他也能毫不猶豫的下手。

“那就好,我之前離開的時候,還擔心遼東會出什麽事,現如今一切如常,實在是幸事。”

楊之簡回應道,“留在遼東的舊人,依然奉的是中郎將的法度。不敢忘記。”

齊昀唇邊浮現淺淡的笑容。

“如此這般,那我就能徹底放心了。”

“現如今等父親過來。”

現如今他不怕父親不過來,畢竟還要顏面,也講究名聲。想要借事剪去他的羽毛,但是事情做得太明顯了,也會有人坦白把話挑明了公開進諫。

他明了父親的做派,有些事會做,但絕對不能從旁人的嘴裏聽到他做了什麽。

齊侯所在的中軍,終於在幾日之後來到。原本還算溫和的風雪,在這幾日裏突然加大,倒是給了逗留的借口,不過不能真的久留。還是趕了過來,和齊昀會合。

會合的那日,詭異的天空放晴,連著刀子一樣的風都停了。

軍中人人大喜,覺得這是個好征兆。

齊侯把齊昀喚來“我之前的叮囑,你都忘記了?”

齊昀連聲說沒有,為自己辯護,“臣這段時日從未忘記父親之命。這段時日一直夜中襲擾,讓敵軍疲以奔命。”

齊侯聽後眉頭蹙起,但是一旁的臣僚開口,“中郎將做的沒錯,僅僅只憑借左軍的力量,難以和城中的亂軍抗衡。若是強硬攻打,恐怕左軍損傷嚴重,不能和右軍以兩翼之勢,保護中軍。”

年輕的時候,齊侯還能行事張揚,年歲大之後在意的多了,要名聲要臉面。要做的事不占理,被臣僚們點出來,反而瞻前顧後。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齊侯言語裏溫和了些,“原本的用意只是叫你試探一下隴西軍的虛實,不是要用你自己去硬攻。”

“臣明白。”

齊侯坐在胡床上,“如此也好,既然這樣,反而好辦了。既然來了,趁著機會趕緊把事給做了。免得夜長夢多。”

冬日裏運送輜重也麻煩,若是不能速戰速決,也是麻煩不少。

冬夜來得特別早,酉時才到,天就已經暗了下來,天地之間一片黢黑。只有城墻上的火光在寒冬裏微微顫抖著。

夜色濃厚,哪怕舉著火把,也照亮不了太多。人在女墻後面站著,哪怕沒刮風,沒多時候,手臉都凍的發紅,靴子裏的腳都沒了知覺。

漆黑的夜色裏除了窸窣的來回走動聲響之外,沒有其他的。

突然城墻下有了別的動靜。這些日子,齊軍時常派人來搗亂,開始的時候,隴西軍還派人出去,可是到了到了外面,那些齊軍就跑得無影無蹤,把追上來的追兵丟在那兒喝寒風。如此連續不少次,次次如此,沒有例外。後面幹脆漸漸地也不出去了,懶得被齊軍這麽耍著玩。

估計這次又和上幾回一樣。

下雪之後,反而比下雪的時候更冷。人在風裏站著,簡直伸不開手腳,跑起來更是邊跑邊哆嗦。

下面的不敢懈怠,把事上報上去。上面已經沒有了追擊的命令。

夜漸漸深了,守在城墻頭上的卒子靠著篝火,站在那兒,神志都有些不守。半昏半醒裏,似乎聽到夜色裏的動靜又來了。

這齊軍著實可惡,這幾日夜夜都來這套。也不看看這都什麽時辰了,走在路上也不怕凍馬蹄子。

這個時辰凍得更加厲害,靠著篝火暖一暖還好,要是離遠了,腿腳都能凍掉。一時半會的,反正上報了,上頭的那也是不會派人出去。

都是一樣的招數,沒什麽新鮮了。

這幾個來回的恍惚,突然間包裹著油脂的箭矢從城墻下,明艷艷的火光隨著箭矢射上墻頭。瞬時間,驚慌失措的人聲響遍整個城墻。

這幾日又下了幾場雪。

晏南鏡從開始的興致勃勃,逐漸變成了意興闌珊。不管什麽,只要看的多了,都沒有什麽意思。

“阿嫂今日見著下雪怎麽不高興了?”

自從回到鄴城,齊孟婉可見的笑容多了許多,甚至說人也比剛剛回來的時候要豐滿了些,不再是清瘦的模樣。

晏南鏡每日過來陪她,她見著晏南鏡不如前兩日那麽興高采烈,不由得打趣。

“雪下多了也不好,走路都不方便。”

晏南鏡壓低了聲量,突然想起什麽,“說起來,年關將至,也不知道陛下和殿下有什麽打算?”

哪怕是逃出洛陽了,住在諸侯府邸裏,也還是帝後。該有的儀典多少也該有。

“他們能有什麽打算?”齊孟婉冷嗤,“在洛陽裏還能抖抖威風,現如今落到這步田地,能得我父兄的收留,已經是萬幸,還在想什麽?”

正說著,外面婢女稟報說是天子來了。

齊侯的表面功夫做的還很不錯,把天子還有後妃都安排到一塊,方便天子過來探望。

晏南鏡見狀就要起來回避,被齊孟婉按住,“現在又不是在宮裏,沒必要講那些規矩。”

說著,拉著她一塊到門口迎接天子。

晏南鏡見著玄色長袍的下擺從屏風後過來,旋即感覺到天子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夫人也在?”

她有些吃驚,過了這麽久,天子竟然還記得她。

“阿嫂是過來陪伴妾的,”她說著,跟著天子一塊兒在坐榻上坐下。

“只是沒想到陛下來了。”

天子含笑道,“這麽看來,還是朕打擾你了。”

晏南鏡陪坐到下位,說實在的,天子聽聲音還真聽不出多少落魄。似乎還和當初在洛陽宮一樣,但是她偶爾擡眼見到天子那清顴的面相,知道還真不是和天子表現的那樣風淡雲輕。

天子看向晏南鏡,“中郎將為朕出征在外,實在是辛苦了。”

晏南鏡當即垂首下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原本這就是外子的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

天子聽後,面上有些微妙,“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夫人說得對啊。”

齊孟婉在一旁看著,“說起來,年關馬上要到了,現如今還不知道要如何辦大旦日的慶典。”

大旦日是朝廷最重視的日子,這一日朝廷百官要入宮朝賀天子。

天子從洛陽出奔,有不少臣子也跟著過來了,現如今鄴城裏說熱鬧,那也是真的熱鬧。

“戰事未明,說這個不太合適。”

齊孟婉溫言說了一聲是。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晏南鏡想著借口離開,這時候秦媼從外面大步進來了,滿臉喜悅。

秦媼顧不上對天子行大禮,高聲道,“陛下大喜,亂軍被君侯擊退了。”

此言一出,室內的三人面上全都露出喜色。

“那他人還好嗎?”晏南鏡著急問。

秦媼轉頭去對她笑道,“好,長公子一切平安。”

即使齊昀出發前和她說過他不會有事,但誰又能真的保證。

“不日君侯和長公子就會回來了。”

晏南鏡捂住胸口,這麽些日子以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

秦媼回頭去,見著天子滿是欣喜,或是不想天子高興的太過了,開口道,“只是亂軍撤退的時候,舉火焚燒宮殿,宮室損毀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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