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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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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傅母曾經見過齊昀對自家女郎的冷漠,那種冷漠溢於言表,毫無半點遮掩。幾乎哪怕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中郎將對女郎毫無半點情誼。

所以當女郎和他人有了私情的時候,傅母多少也私下偷偷幫著遮掩,一直到那日東窗事發。

都是女人,怎麽會不知道不被夫君喜愛的痛苦。

事情被中郎將和齊將軍撞破,驚慌之餘,傅母心下還莫名松了口氣。比起嫁給冷淡的中郎將,倒還不如嫁給玹公子。雖然玹公子年歲大了點,但勝在和女郎有情。光是這點,就已經勝過中郎將太多。

尤其後面中郎將失寵於君侯,被派往幽州遼東平叛,雖然說是前往那裏任職刺史,但是鄴城裏的人都看得出來,君侯十分惱怒於中郎將竟然公開搶婚的所作所為,此次一去,已經和世子之位再無關系,就連何日再回鄴城,都難說。

傅母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萬分慶幸自家女郎沒有嫁給中郎將。但是還沒等她高興多久,玹公子那兒就給了她當頭一棒。

玹公子府邸裏看似幹凈,其實內裏糟爛不堪,玹公子除卻幾個妾室之外,家中的家伎,都是被玹公子染指過的。成婚以後,玹公子一改婚前那溫柔的做派,對女郎怒目以對,稍有不順心便是叱罵,若是女郎要為自己辯解,那就會動手。

可憐她家女郎出嫁前,是父兄手裏的掌上明珠,備受疼愛。成婚之後,竟然時不時被打得鼻青臉腫。

玹公子動手毫無顧忌,平常人動手,還怕傷到顏面,引起別人懷疑,但是玹公子下手卻麽有半點顧忌,半點臉面也沒有顧及。

鄴城裏那些貴婦可恨,見到了女郎面上的傷勢,一個兩個全當看不見。和沒事人一樣,照樣和女郎談笑。後面是家裏的老將軍看見了,問起來,女郎擔憂會讓父親傷心,只說是不小心走路時候磕碰到。

老將軍顯然不信,當日就去找了玹公子。可惜哪怕是岳丈親自出面,也沒見到玹公子有半分的改變,不僅沒有,反而直接徹底疏遠女郎,十天半個月都不會來見女郎一面。

她心如刀絞,但是不敢多說半句。因為之前,女郎的乳母見到玹公子和女郎一言不合爭執,進而動手。一面護下女郎,一面去和玹公子爭論。結果被捆了鎖在箱中活活悶殺。

見到乳母慘死,傅母就算是有再多不甘,也不敢貿然對齊玹出言,怕落得和乳母一個下場。

原本以為就只能這樣了,誰知道中郎將回來了。不得不感嘆,若是有才能的人,哪怕到了遼東那種地方,也依然能出人頭地,中郎將在幽州在短短時日裏做成了不少事,隨便拿一件出來,都足以讓人仰慕。

當初的慶幸都成了懊悔,懊悔當初見著女郎被有心勾引,不知道動手攔一欄。若是攔下了,現如今的榮光就應該是女郎的。

傅母心裏越發的悔恨,再想起中郎將夫妻恩愛和睦,更是懊惱。

這一切原本都應該是女郎的,卻白白的給了別人。

溫柔體貼的夫婿,人人艷羨的榮耀,這些如果不是當初,原本應是女郎的。輪不到其他人來染指。

“那位夫人根本就是占了女郎的位置。如果當年不是——”

她想到了乳母的慘死,臉色發白,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許堇坐在那兒,眼神發木發直,“我見到了,她比當初更光彩耀人了。”

傅母冷嗤,“如何不光彩動人?她拿了原本屬於旁人的好處,日子當然好過。”

說罷,她又滿面的頹唐,和許堇兩兩相望,從彼此的眼裏面上,見到了全都是一言難盡的悲苦。

“中郎將對她可真好啊。我看到了。”許堇滿面麻木,嘴裏一句話來來回回的說,“風大還親手給她披狐裘,生怕她受寒。”

傅母聽她兩眼發直,滿心的悔恨。嘴裏為了叫她能好過一些,“還沒到天寒地凍的時候,哪裏有那麽金貴,估摸那位夫人平日裏在中郎將面前不知道矯揉造作,故作柔弱。”

她頓了下,見著許堇的面色看著比方才好了那麽些許,趕緊又道,“雖然那位夫人出身士族,但是她被認祖歸宗之前,是在農家裏長大的。農家的女子,冬日赤足滿地跑,早就習慣了。哪裏來的那麽多的講究。”

許堇頷首嗯了一聲,終於那張麻木的臉上有了那麽一絲半點的笑意。

傅母見狀,心下越發難受。但是當著許堇的面,半點都不敢表露出來。

回到鄴城三四日,休整的差不多了,晏南鏡才和齊昀一道去侯府面見齊侯。

此次面見,不是君臣,只是作為親人之間。所以也用不上那些那些繁縟禮節。

她來回奔波幾次,不管什麽時候回來,這侯府還是一樣,什麽都沒有變化。連著人都是。

因為只是家裏相見,所以不在前堂,直接到袁太夫人那裏。

秦媼已經早早的在門口等候,遠遠的瞧見晏南鏡和齊昀來了。歡喜上前,“都回來了?”

秦媼是袁太夫人身邊的老人,跟著袁太夫人一道看著小輩長大。哪怕沒有血緣,也懷揣著幾分慈愛。

她是真情實意為兩人高興。

晏南鏡被秦媼面上洋溢的歡笑所感染,不由自主的笑道,“都回來了。”

秦媼連忙上下看看兩人,見著兩人精氣神都好,連連頷首,“這就好。”

說完,回頭看了一眼門內,親自領著兩人過去。

“怎麽能勞動阿媼親自領路?”

齊昀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媼一眼給睨了回去,“這又有什麽不行的,”

嘴裏又催促,“快些過去吧,君侯已經在那了。”說著又頓了下,“虞夫人也在,太夫人已經等了多時了。”

自從知道長孫夫婦回來之後,太夫人是日思夜想,若不是有人攔著,幹脆親自去孫兒那兒看看一樣小夫妻倆。

“祖母這些日子還好?”

秦媼搖搖頭,“不算太好,心頭有心事。也不思飲食。”

見著婢女都遠遠的侍立,她壓低了聲量,“太夫人之前曾經幾次和君侯提過,讓公子回來。說國無長君勢必有禍端。但是君侯——”

秦媼沒有說下去,只是望著齊昀。齊昀點了點頭。

“長公子幸好回來了。”秦媼這次笑容裏滿是欣慰,“不管如何回來就好。”

“公子回來之後,和君侯好好說。畢竟血濃於水,君侯和長公子到底是父子。就算再發怒,只要把話全都說清楚了,就沒事了。”

這話聽得人一陣無奈,晏南鏡唇邊的笑都有些維持不住。

這哪裏是多說幾句話就能解開的。

她忍不住去看齊昀,齊昀只是微微嘆息,再擡眸的時候,又是滿眼的笑。

他頷首,笑道,“多謝阿媼。”

言語間,眉目裏全都是感激。

說著已經到了門口,門外侍立的婢女把門推開,請兩人進去。

“回來了。”

一進去就聽到太夫人歡喜道,“秋郎回來了。”

說著含笑睨向晏南鏡,笑容更濃厚,“知善也回來了。”

她擡手就讓晏南鏡過來,“上前來,讓我看看。”

晏南鏡過去,才到跟前,太夫人已經握住了她的手。太夫人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看她,見著她下巴尖了好些,不由得滿面心疼,“果然苦寒之地待不得,這才多久,就已經瘦成這樣。”

太夫人說著一手撫她的臉,“看著比秋郎都還要瘦些。”

“可見這是在遼東吃了不少的苦。”

晏南鏡聽到後面那句,不由得渾身僵硬,她明明清晨攬鏡自照的時候,沒見著自己瘦得有多厲害,怎麽一下就比齊昀都還要瘦得厲害?

她不由得乜向齊昀。齊昀衣袍之下,沒人比她更熟悉,矯健有力,勇猛不知疲倦。不管衣冠楚楚的時候,的確清瘦。

比他還瘦,那得成什麽樣了。

晏南鏡渾身僵硬,這邊太夫人長籲短嘆,掉頭過來對準齊侯,就是一頓好說,“遼東那地方苦寒,你竟然忍心把孩子給送到那裏去。”

“你是不是存心和我這個老婦作對!”

這話說的有些重了,漢人以孝治天下,哪怕齊侯大權在握,對著親母,哪怕心下不打算聽從,也要老老實實聽訓。

不等齊侯發話,齊昀倒是先低頭道,“祖母,兒是自請過去的。畢竟遼東局勢緊急,必須馬上處置。”

齊侯頭都垂下來,賠笑道,“是啊,阿母。這個我也不想,只是事情還是需要有人去做。”

太夫人卻嗤之以鼻,“你不要用那些話來搪塞我,非得讓秋郎去?那麽多臣僚,難道就沒有可派遣過去的了,就算臣僚裏沒有合適人選,你不是還有你的弟弟們嗎!”

太夫人親生的兒子只有齊侯一個,至於其他的弟弟們,都是當年侍妾所出。不是自己親生的,怎麽樣都無所謂,死了也不要緊。

齊侯嘆氣,“那邊的局勢不簡單,不僅要行軍布陣打仗,還要能周旋其中。”

說著齊侯想到送來的那一箱子的首級,忍不住眉心一跳。

齊昀的作風先禮後兵,禮沒有用了直接動手殺,殺完了也就了事。幹凈利落。

人活著才能造反,若是闔族死了,就算怨氣比天大,也什麽都沒留下。

“他既然立了大功,不管如何,都要留他在鄴城,不要到遼東去了。”

齊侯還沒說話,齊昀卻道,“祖母,遼東那兒,孫兒還是要回去的。現如今遼東局勢才平定,百廢待興,必須有人主持大局。”

“好了。”這話讓齊侯很是不快,他乜過去,“祖母既然讓你留下,那你就留下盡孝。”

齊昀只是垂首道是。

太夫人覺察出父子之間的微妙,暫且當做不知道,“留在這兒好啊。今日還有家宴。闔家許久都沒有好好在一起團聚過,這次正好一塊熱鬧熱鬧。”

這場家宴,說是家宴,其實也算是齊侯給齊昀擺的慶功宴。平定叛亂,短時內掃平胡人。這些不管提哪個出來,都不是小功勞。

於情於理,都要表彰。

“臣惶恐。”

齊昀對齊侯拜下。

齊侯望著他的背脊,心下忍不住蹙眉。

這小子也是個反骨,看著一派柔順,實際全是反骨,很有自己的主意。

他想要捏碎長子的脊梁,但是手段用盡,也沒能讓長子的頭顱低下多少,反而還被反將一軍。

既然如此,幹脆丟了出去,現如今他才死了最看好的兒子,其他差不多年歲的,不是資質平庸,就還是沒能建立功勳。齊玹建功之後,那些臣僚心思左右搖擺,這才讓齊昀回來,平衡局勢。

那點父子親情,夾雜在太多權衡裏,早就失去了原本面貌。

他心下蹙眉,面上是一派的欣慰。

“我讓你出去,本意還是讓你多受磨礪。你要明白為父的苦心。”

“臣明白。”

太夫人在一旁看著這父子和睦,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她又不是那等什麽都不懂的鄉下婦人,真正父子情誼深厚的,完全不是這倆這般生疏客套。

晏南鏡在一旁見著太夫人那微蹙的眉頭,哪怕只有瞬間,也被她捕捉到。

半個時辰之後,內堂上擺開了食床和坐席,家宴開始了。

家宴就真的只是家宴,除卻齊氏一門裏的叔伯子侄之外,沒見著其他臣僚。

晏南鏡的位置離太夫人近,擡頭望見那邊三公子的生母,面色慘白,雙眸癡癡呆呆。半點都不見半點當初的恥高氣揚。

三公子生母察覺到有人看她,兩只眼珠一轉,動了下,癡癡木木的望到晏南鏡,唇角牽拉出一絲諂媚討好的笑。

晏南鏡望見,微微頷首,然後回首過去。

說是家宴,但是宴會上的各種捧高踩低是少不了的,只不過彼此都是親戚,也不會表露的太過,只不過是忙著奉承晏南鏡和太夫人,另外順便搭上許堇。

太夫人對許堇不冷不熱,她幾次想要過來,都有被心領神會的貴婦不動聲色間排擠在外。

許堇看著晏南鏡和太夫人,以及虞夫人三個,如同眾星捧月一般坐在上首位置上,被貴婦們吹捧著。

貴婦們沒有做的太難看,言行裏也頗有分寸,只是讓她暫時不能上前開口說話而已。

這時候侍女們抱來了一只小巧的長毛犬,長毛犬是西域那邊帶過來的,身形小巧,毛發長長的,被婢女們打理的光順柔亮。

她想去抱,但是不得上前,許堇見著太夫人抱了抱那只小犬,然後讓一旁的晏南鏡也抱抱,一群人談笑風生,只有她被排斥在外不得靠近。

許堇看著晏南鏡低頭抱著懷裏那嬌小的犬只,面上的笑看得她眼裏泛酸,莫名的想要淚流。

“你怎麽了?”太夫人回首,見到許堇眼裏泛紅,不由得皺眉。

許堇連連搖頭,“太夫人,我無事。”

“你出去走走吧,散心一下。”

許堇渾身僵住,聽到太夫人的話語,僵硬著道了一聲是,起身往外走。

現如今說是秋高氣爽,其實已經有幾分寒冽冬風的影子了,一旁的傅母拿來了大氅給她披上。寒意也從面上一路沁入到心底裏。

她漫無目的在這一片飄蕩,也不能去找齊玹。

秋景蕭瑟,哪怕還沒完全到冬日裏的滿目荒涼,也差不了太多了。

荷塘裏的荷葉等都已經雕零了,只剩下一片枯葉和渾濁的塘水。她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多久,見著荷塘,不由得往內裏看。

身後的傅母見狀,不由得喚了一聲女郎。

許堇置若罔聞,伸頭往荷塘裏看,只見著荷塘水面上,照應出一張臉。

夫君有時候說的也沒錯,她實在是不討人喜歡,不討慕夫人喜歡,現如今又不討太夫人的喜歡。

她呆滯的凝望著水面上另外一個自己,不知道過了多久。不遠處傳來幾聲輕小的犬吠。

許堇回神,見到之前在太夫人那兒見過的那只小巧的長毛犬,正在枯草裏左右徘徊,應該是看管的婢女疏忽大意,讓狗自己跑了出來。

傅母見到許堇臉上有意動,馬上過去將那只小犬給抱了過來遞給許堇。

許堇從傅母手裏接過那只小犬,含笑溫柔的撫摸它的顱頂,這只犬沈甸甸的,皮毛光亮柔順,一看就知道是被精心照料的。

小犬完全不怕人,落到陌生人懷裏也沒有驚慌失措,反而享受起她的撫弄。

許堇望著小犬舒適的瞇眼,倏忽揚手,原本在懷中的小犬被丟擲到了荷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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