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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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除惡務盡,斬草除根。

這是每個武將都懂的道理,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誰知道活下來的那些人到時候為了覆仇又做出什麽事來。

婦人之仁要不得,一旦心慈手軟留下禍害,等到後人長起來,就會殺得自己寸草不生了。

將領們原本有些不忍的心,頓時冷硬起來。紛紛領命而去。

“先生。”齊昀望見在一旁的楊之簡,楊之簡從方才開始就沒有作聲。“先生可是覺得我過分了?”

楊之簡搖搖頭,“本來就該如此。機會已經給了三次,事不過三,已經仁至義盡了。再如何,成王敗寇,也怪不得誰。”

齊昀唇邊露出一抹笑意,“先生理解就好。”

說罷,他頓了頓,“知善那兒,恐怕還要委屈她現在大營裏待一段時日。等一切都已經妥當之後,再接她過來。”

楊之簡明白眼下的處境,雖然城池已經被拿下。但是還有不少的事要等著去處置,還有不少人要去殺。

就算再怎麽不怕血腥,見著死人終究不是什麽高興事。

楊之簡頷首,“我也覺得,先讓知善在大營裏幾日。等料理幹凈了,再接到刺史府裏。”

晏南鏡一連在大營裏呆了好些日子,齊昀出發的那日夜裏,她沒有出去看。但是她在帳子裏聽到了外面絡繹不絕的腳步聲。全都是匆忙急躁的,熙熙攘攘透過牛皮往她撲過來。嘈雜的聲響裏,她分不清楚這裏頭到底有沒有齊昀的。

那晚她一宿沒睡,等到第二日午時才陳虢親自過來報信,說城門被攻破,大獲全勝。她腦子裏一直繃緊的弦才松下來。

那次徹夜未睡,耗費了她不少精神。以至於她連續睡了好幾天,人才算是恢覆了過來。

一連過了好久,齊昀親兵過來接她入城。

遼東這兒,她以前也只是聽過,這裏毗鄰扶餘樂浪郡,地處關隘,也多有征戰。真的親眼見到,不免有些好奇,她坐在輜車裏從車簾裏往外看。外面多少已經恢覆點熱鬧了。

齊昀開了那些大族的府庫,將內裏的錢財等物分給了那些捉了主人的奴仆,另外有些分給了首上城墻的兵士,其餘的論功行賞。並且嚴厲約束兵士們,不允許兵士驚擾民人,一旦發現搶掠民人殺無赦。

那些民人躲起來,見著風平浪靜,也大著膽子出來,繼續討生活。

晏南鏡瞧著外面熱鬧一片,旁邊的阿元滿是驚異,“這都看不出是才打過仗的。”

打仗過的城池,不管之前多繁華熱鬧,被攻破之後都是一片狼藉,若是運氣不好,還能遇上屠城,滿城全都是死人,臭氣熏天,哪怕人還在城門兩三裏外,都能聞見那股鋪天蓋地的腐臭。

這兒是真的看不出來有多少戰亂的樣子。

阿元忍不住對晏南鏡感嘆,“郎主仁心啊。”

“這下,我總算是能放心了。能對民人都這麽仁和,對女郎只會更好。”

晏南鏡臉上有些燙,“阿元說什麽呢。”

阿元正要再說,見著她面上的紅暈,笑了笑不說話了。

遼東郡和遼西以及其他幾郡都屬於幽州,到了刺史府,內外都已經潔掃幹凈,晏南鏡一入門就嗅到濃厚到熏香。

熏香濃厚到撣不開鼻子,人進去那股濃烈的馨香就壓得人頗有些喘不過氣來。

晏南鏡忍不住趕緊到庭院裏喘口氣,叫侍立在門外的婢女過來,“這怎麽會事,上這麽濃的香?”

用香常見,但是熏香濃烈到如此程度,著實有些異樣了。

婢女瑟縮著,“回稟夫人,是執事吩咐的,說濃香熏上幾日,好祛味。”

晏南鏡蹙眉,“祛味,什麽味?”

遼東氣候嚴寒幹燥,就算是夏日裏,只要日日潔掃,也用不著這麽熏這麽濃厚的香。

但是不管她再怎麽問,婢女都瑟縮著一字不答了。

她沒有勉強可憐人的喜好,見婢女實在不說,也就擡擡手讓她下去了。

“要不然,女郎四處走走吧?也好讓下面的人多多準備。”

阿元在一旁見著,輕聲道。

來個新地方,多少要四處溜達看看。晏南鏡對阿元笑笑,就算是答應了,阿元趕緊的來攙扶她,兩人一塊走在遼東的陽光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常年冰寒的緣故,已經初夏了,這日頭照在她們頭頂沒有半點夏日的暑氣,反而還有那麽些絲絲涼爽。

府邸不小,不說處理公務的前堂,中庭還有樓臺,就足以讓人側目。這比荊州的可大多了,也不知道是原來就有這麽寬敞,還是後面被改建過了。

府邸裏足夠寬敞,景致也看得出來用過心思。種了不少花花草草。現如今是遼東最溫暖的時候,但即使如此,花草長得依然不怎麽絢爛,反而有些有氣無力。

其中有一叢花草直接塌了小半下去,生生的空出來個窟窿,一眼看去十分的突兀。

晏南鏡望見有些奇怪,那一片不是故意種成那樣,像是後面給生生給壓斷了給鑿出個窟窿。

她過去看看,到了跟前一股淺淡的腐臭鋪面而來。阿元臉色一變,回身就護住她,“女郎不要過去了!”

然而話已經有些晚了,晏南鏡見著內裏被請出一小塊窟窿。即使泥土已經翻過了,那塊地方也比旁邊的泥土顏色深,上頭飛舞著一層蠅蟲,被人聲驚動,全都飛騰起來。那層黑黑的飛蠅飛起來,倒是看到了下面那一截指頭。指頭上翻動著蛆蟲,指甲掛在僅存的那點皮肉上,要脫不脫。

死亡的氣息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往人前撲過來。

齊昀急匆匆趕來,事情手下人已經處理的差不多,城池才拿下,事務繁忙,不僅僅是要將那些大族給斬草除根,而且還要安撫人心。好讓一切都運轉如常。

聽到晏南鏡發熱的消息,他叮囑幾句之後,就立即趕了過來。

“怎麽回事?”齊昀見到守在門外的阿元,低聲問了一句。

送消息的人只說起熱了,至於這裏頭的起因是什麽,沒人說。

阿元不敢隱瞞,她低聲把之前的事說了,“女郎這應該是嚇到了。”

齊昀聽了眉頭微蹙,往內裏看了一眼,而後徑直入到內寢裏。

晏南鏡躺在臥榻上,面頰上緋紅。

齊昀握住她的手,“知善,我回來了。”

見著她睜開眼看向他,不由得將掌心的手握的更緊。

他探了探她額頭,的確有些燙手。

“現如今感覺如何?”他問完又急促道,“要是覺得不適的話,就不要說話了。”

晏南鏡閉上眼幹脆躺在那兒休息。

疾醫過來,探明脈象,又看了面色和舌相,出去和齊昀道,“夫人這是被驚嚇到了。先安神,額心抹上朱砂。最好還是令人從四面八方挑衣叫魂。”

齊昀頷首,讓阿元去辦。回頭叫來陳虢,“你去將埋下去的那些人全都燒了。”

死了的人,都沒亂丟,闔族都在一個大坑裏頭埋著,好叫下了黃泉也互相有個幫襯。

陳虢擡頭,遲疑著“燒了?”

齊昀點頭,“死了都不安分的東西,不必講什麽仁義了。燒了之後,剩下來的讓農人挑去漚肥種地,也是個好用處。”

陳虢不敢再問,點頭就去了。

那邊已經有婢女挑著衣物,往四面八方叫晏南鏡的名字,好叫嚇掉的魂魄能被喚回來。

他回身到內寢裏,她已經喝過一回湯藥了,他接過阿元呈送上來的朱砂,指尖挑了一點,輕輕點在她眉心上。

眉心微涼觸感讓她睜開眼,瞧見齊昀,見到他指尖的那點朱紅。頗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幾歲的小兒,就是不小心受了風寒。”

她話語裏懨懨的,聽著沒多少力氣。齊昀給她將被衿往上好好拉了下,“好,不是小兒。”

“不要敷衍我。”

晏南鏡微怒。

齊昀笑了,“我說的原本就是真話,知善怎麽會覺得是敷衍?”

這話頓時叫她有些無言以對,她只能繼續悶在被衿裏,“就你心眼最壞。”

齊昀點頭承認,“是,我最壞。”

他頓了下,“現如今好點了沒有?”

她甕聲甕氣的,“好點了。”

能說這麽多話,的確是好些了。他探了下她的額頭,體溫已經沒有之前那麽燙手。

齊昀輕輕緩緩的吐出口氣,原本緊繃的軀體也放松下來。

“好點就行。”他輕聲道,把她的手放回到被衿裏。

兩人之間都有默契,誰也不提這件事的起因。

“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外面走走。遼東這裏,和鄴城又不太一樣。”

晏南鏡沒有應他,齊昀見著她緩緩閉眼,再等一等,就聽到她氣息逐漸變得綿長。方才喝下去的安神湯藥起了作用。

齊昀坐在那兒好會,見她完全睡熟了,這才緩緩出來。

阿元已經領著挑著衣物叫魂的婢女回來,見到他佇立在門口,忍不住問,“郎主,女郎那兒……”

“知善已經好多了,多虧阿媼。”

阿元聽著這話受寵若驚,連聲道不敢。齊昀搖搖頭,“這原本就是阿媼的功績,有什麽不敢的。”

他頓了頓,“以後,還勞煩阿媼多多用心。城池才拿下,為了平定局面,不得已有些手段。阿媼切記不要再讓知善看見。”

阿元立即頷首稱是。

武將殺人再常見不過,阿元早就見多了。

見到阿元應下,齊昀唇邊多了點笑。

“有勞阿媼了。”

說著,外面進來一個婢女,說是有將領要面見。

他看了一眼門內,阿元見到,“女郎這裏有奴婢看守著,郎主放心。”

齊昀點點頭,“有勞了。”說罷立即道前頭去。

齊昀對那些大族可謂是斬草除根,不僅僅是大族本身,就算是那些姻親也沒有放過。這些遼東大族相互聯姻,既然要除掉,那就都除掉。原本律法裏,若是謀反,哪怕嫁出去的女兒也是要被波及。

這一段時日殺的人頭滾滾。他對裏掌控的恰到好處,只殺大族,至於這些人之外,他不會動,反而鼓勵那些人供出舊主所在,就可以有賞賜。那些大族全都抓了個幹幹凈凈,全族上下,幾乎沒有逃脫的。

“都對照完,處置幹凈了?”齊昀坐下來,問面前的將領。

齊昀此人,不下手也就罷了,若是下手,就是下死手。半點生機都不會留。

行事之間留有幾分餘地,所以初次和他打交道的人,以為他脾性綿軟,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任何機會應對了。

“都已經處理幹凈,無一人逃脫。”

齊昀聽後讚許點頭,“把人頭熏腌之後,送往鄴城,告知君侯,遼東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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