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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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晏南鏡見識過鮮血死人,甚至還親自捅人過。不過還是高熱了半日,第二日才算是勉強好過來。

齊昀有不少事,晏南鏡不耐煩見著他在床榻面前守著,勉勉強強看著他在跟前留了半個時辰,她實在是受不了那些時不時來稟報的婢女。幹脆發了脾氣,把人給轟了出去。好落個清凈。

沒多時,門外響了,她以為齊昀又回來了,正待提起一口氣準備罵他,楊之簡的嗓音隔著屏風進來,“知善,現在好些了嗎?”

晏南鏡一楞,連聲道好了,又讓婢女趕緊把人從屏風那邊請過來。

“阿兄怎麽來了?我以為阿兄正在和其他人處理公務呢?”

楊之簡搖搖頭,“府君有令,讓衙署裏原來的那些胥吏屬官照常上值。”

說著楊之簡,面上的笑容有幾分詭異,“沒了那些大族,日月照樣輪轉,一切也都如常。”

說罷他擡頭,“昨日那事我聽說了,下面的人沒有潔掃幹凈。嚇到你了。”

晏南鏡坐在那兒,背後靠著隱囊。

“其實我這些日子在想,是不是他連累你了。”

阿元早已經將內寢裏的人全都給清出去了,只剩下他們兩人,楊之簡手掌握成拳頭敲在膝頭上,“我其實一直覺得,他連累你了。你留在鄴城,在崔家裏,比跟著東奔西走的要好的多。”

“也不用見著那些殘忍。”

楊之簡眉頭微蹙,“更不會被嚇到。”

晏南鏡擡眼望著他,她唇邊露出個笑,“我沒事。現如今已經這樣了,再如何也改變不了局面。重要的是,怎麽把局勢給掰回來。”

她頓了頓,“我在大營裏的那幾日,一直都在擔心。”

見著楊之簡頓住,她笑得有些無奈,“我沒有上過沙場,但是我也知道沙場上刀戟無眼。我一直在想你們沒事就好了。”

“你們無事,那麽和你們為敵的人就勢必落敗。”晏南鏡笑了笑,“我這人終究還是個俗人,慈悲有點,但是不多。”

“你們都無事就好。至於其他人我也管不了。有些事看到了也就看到了。”她搖搖頭,“如果你們有事的話——”

她說著臉上笑容消失了,“那還是看到了。反正看到了也不會怎麽樣。至少死的是別人,不是嗎?”

這下楊之簡臉上錯愕,他緩神過來,望著晏南鏡“知善。”

“我知道阿兄擔心我,我挺好的。”說著,她笑得有些揶揄,“說起來,阿兄什麽時候娶婦?”

這話打得楊之簡措手不及,這話齊昀和其他同僚私下也問過,不過他們問起來,都沒有晏南鏡問起這麽讓他狼狽。

他滿是窘迫,重重咳嗽了一聲。

“問這個做什麽?”楊之簡垂頭下來,“大丈夫在世,當建功立業,現如今功業沒有建成,自然也不用成家。”

晏南鏡沒說話,只是挑眉望著他,“阿兄這話說的,給外人聽還差不多,說給我聽。我一下就聽出不對了。”

“總不會是有什麽暗疾吧?”

楊之簡聞言猛烈咳嗽了好幾聲,滿臉漲紅“知善你都胡說什麽?”

她見狀哈哈一笑,坐在那兒,“不是就不是。”

楊之簡沒好氣的暼她,“之前聽外面婢女說你大好了,我還以為是她們害怕被罰所以信口胡說,現在看來,是真的好得差不多了。”

“我就是一時沒有防備,又不是真的嬌弱到看一眼就高熱不退。”

楊之簡還真的這麽擔心的,不管她經歷過什麽,在他心裏依然還是那個需要照料的小妹。

他擡頭定定的望著她好會,見著她面色紅潤,是真正恢覆過來了。

他自小生活動蕩不安,和養父小妹幾人相依為命。再多出一個人進來,他除了全然的防備和冷漠之外,不會再有別的。

若只是純粹為了生子,不必娶妻,隨便一個婢女都行。但是妻子,這麽行事,只會害了人家。他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也不想見到有女子因為他平白無故的受這番苦楚。那就算了,反正多出一個妻子對他來說,完全沒有必要。

這番話,他也不好對小妹說的。

“你好了就行。”

“我之前還擔心你會接受不了。”

晏南鏡楞了下,反應過來他是說知道他們下殺手的事。

“我有那麽嬌弱嗎?”她頗有些哭笑不得,“何況兩軍對陣,死人也很平常。他也沒對平頭百姓下手,我進城的時候,見著城中百姓安定,沒有滿面驚惶流離失所。這樣就可以了。至於死的那些人……”

她搖搖頭,“沒有傷到百姓就已經很好了,至於別的不能求多了。這世上也沒有什麽兩全的。”

“阿兄多慮了。”

楊之簡點點頭。

“之前是我想多了。”

晏南鏡靠在那兒嗤笑,“阿兄小看我吧。難道以為我還會和阿兄哭個沒停麽。”

楊之簡笑著搖搖頭,“你自小就不是這個脾氣,若是真的哭個沒停,我倒是懷疑是不是有人假扮。”

“我就是擔心,擔心你還沒好。原本還打算給你診脈,現如今看來是不用了。”

他點點頭,“好了就行。”

門外傳來窸窣聲,阿元帶著人守在外面。閑雜人等一律不能進來,能放進來的,只有齊昀一個。

“知善。”果然,齊昀從屏風後繞了過來。

楊之簡見著齊昀過來,起身告辭。

晏南鏡瞧著齊昀親自送楊之簡出去,等他回來,“都忙完了?”

“差不多了,”齊昀點頭。

只要衙署裏的那些做事的屬官還在,上頭人沒了,並不妨礙整個衙署的運轉。甚至少了那些指手畫腳的世家,政令下發下去比那些世家在的時候,更加通暢無阻。

他飛快擡眼暼她,見她面上笑吟吟的,垂頭下來。

“過兩日,我會讓巫覡在府邸裏驅邪。”

晏南鏡頗有些吃驚,“為什麽?”

她楞了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用。活著的時候就是手下敗將,難道死了之後還能鬧出什麽來?”

齊昀擡首,“知善不怕?”

晏南鏡笑得幾分桀驁,“當初你見我怕過嗎?”

齊昀聞言笑了,“還真沒見過。”

“人死如燈滅,活著是手下敗將,死了更不會鬧出什麽動靜。”她靠在那兒搖搖頭,“我不信這個,我就是突然嚇了一下。過去了也就過去了。用不著那些巫覡驅邪。叫人看到了,還以為那些死了的人多厲害呢。”

“你這脾性還是和當初一樣。”

說罷,他望著她,“是我連累你了。”

“可你也沒想過放我離開啊。”

晏南鏡笑道。

齊昀笑了,頷首承認,“我的確沒有半點想過放你離開,至少我死之前是這樣。”

這人真的是。

齊昀在一旁覷著她,“知善生氣了?”

“生什麽氣,我難道不知道你這樣麽?”晏南鏡含笑看過去,“與其說我生氣了,倒不如說,你怕我跑了吧?”

齊昀一楞,而後垂首一笑,“你跑不掉。”

她睨他,又聽他道,“我還沒死。”

“知善想我死麽?”

這話語問得太過誅心,晏南鏡面色一僵,“你胡說八道什麽。”

這回答讓齊昀笑得越發暢快,“那麽知善是不想我死了?”

晏南鏡徑直從臥榻上起身,探出半個身子出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齊昀順著她的力道,整個人都到她跟前。

她見著齊昀面上還在笑,“你笑什麽!”

“沒笑什麽。”齊昀話語極輕,他順著她的力道,俯頭下來,額頭直接貼上她的。

突然來的肌膚觸感,讓她往後一縮。齊昀察覺到她的退縮,徑直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知善不是什麽狠心的人。”

晏南鏡嗤笑,“那你可說錯了,我心可不軟。”

齊昀笑了笑,他額頭蹭了蹭她的,“對,知善的心不軟。”

明明是順著她的話,聽得她一手掐住了他的腰,用力擰了下。齊昀倒吸口涼氣,這下的手勁是真的不小,他也不去攔,只是仍由她掐在他腰身上。

晏南鏡見狀擰不下去了,幹凈利落的松手,在他腰身上拍了下。

“不掐了。渾身都是硬邦邦的。”

齊昀聽到她的抱怨,低聲笑了,“要是軟的,那恐怕才要著急。”

熱氣從臉頰裏冒騰而出,她徑直擡腿就踢。他也不躲,徑直挨了她這一下。

這一下可真的沒有收力,即使是自幼習武,也是不由得倒吸了口氣。齊昀眉頭緊蹙,神情痛苦,整個人往臥榻裏蜷縮起來,明明一個身量高大的人,此刻縮成了一團。神情痛楚。

晏南鏡驚疑不定,那一腳的確用了不少力氣,該不會真的踹出什麽好歹了吧?

“你怎麽樣?”

她慌忙過去攙扶住他,一面去看剛才被她踹到的地方。

晏南鏡才低頭下去,徑直就拉住手腕,落入他的懷抱。

“你騙我?!”晏南鏡望著齊昀,他此刻面上笑意盈盈,哪裏有半點痛楚的樣子?

齊昀感覺到她又要擡腿踹他,連忙翻身過來,將她腿腳都給壓住。

“我沒騙你,那下是真的疼。”

頓了下,“其實知善是真的不想我有事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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