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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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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134

齊玹知道慕夫人對於齊昀的憎恨。

守身如玉多年的夫君,突然一朝對個少女動情,墻頭馬上郎情妾意,齊侯成全一段風流佳話,但是他們卻是禍從天降。夫君對於昔日誓言的背棄,讓慕夫人痛苦萬分,尤其撫養了幾年,早已經養出了母子親情,也被送走。她向娘家兄弟哭訴,娘家的兄弟卻告訴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大好基業,哪個男人會甘心交給別的男人的兒子,而不是自己的。

尤其君侯還願意把長子交於她撫養,說明君侯心裏還是有她。將來長子繼位,她這個嫡母兼養母依然能獲得不錯的地位。

他們早就料到了今日,原先打算要不要讓族內其他的姊妹過來助她一臂之力,沒料到君侯竟然在外自己看中了個少女,以至於他們之前所有的籌謀全都落空。

慕夫人心裏幾乎在滴血,所有人都不明白她的悲痛是什麽。不覺得夫君背棄誓言,還有被迫和養育了幾年的養子分離是可悲的事。反而個個面上喜氣洋洋,恭賀夫君得子,恭喜她又繼續可以撫養長子。

什麽長子,不過就是外頭女子生的野種。

慕夫人第一眼看到年幼的齊昀,所有的被夫君被娘家兄弟背棄的痛苦和憤懣,全都尋到了發洩口,似乎那個小小的孩童就是她所有痛苦的來源,她瘋狂的把那個小小的軀體丟入雪地裏,滿懷竊喜的聽著雪地裏孩童稚嫩的哭聲。

她在等那稚嫩的哭聲虛弱下去,只要那哭聲徹底停了,她所有的悲慘和苦難都會迎刃而解。

然而齊昀沒有死,不但沒有死,還被人給救下來了,報到了齊侯那裏。

原先溫柔的夫君對她已經全然陌生,婆母更是對她冷言冷語,等她回來,發現身邊除了阿崔一個人之外,其餘所有人全都被換了個幹凈。緊接著娘家人的兄嫂們來了,痛哭流涕話語裏內外,全都是對她的指責,指責她毫無人性,竟然對個五歲的孩童下如此的狠手,不將全家的性命放在眼裏。

她滿面的茫然,父兄難道不也是一方豪強,什麽時候成了這樣。

阿嫂聽到她茫然的詢問,眼裏似笑非笑,說此一時彼一時,現如今的君侯早已經是一方雄主。他們可沒有那個本錢能抵禦君侯的怒火。

原來一切早就在不知不覺裏已經翻天覆地了。

齊侯還是將長子留給她撫育,畢竟顏面重要,貿貿然把長子送回生母處,勢必會引起旁人的猜測。

齊昀在她這兒五年,她對他也漠視了五年。慕夫人從來不認他和她有什麽母子之情,她的兒子只有齊玹一人。

誰知道齊昀在她的漠視和冷待裏長大了,十歲入大營跟著齊侯出入沙場。她萬萬沒想到當年那個差點死在她手上的孩童,後面竟然有那麽一份本事。

出於別樣的目的,她派人對齊昀噓寒問暖,偶爾讓齊昀上門來,強忍著心裏的惡心和難受,和他周旋。

但是齊昀此人看上去脾性溫和,實則滴水不漏,幾乎找不到半點破綻。

“這人我派人給他下藥,原本想著幹脆將他毒死算了,懶得和他周旋那麽多。誰知道他竟然躲了過去,還將我留在他身邊的那些耳目一一除掉。”

慕夫人持著手裏的葵扇,煩躁的扇了兩下。

她認定的兒子只有齊玹一個,認定的嗣子也只有他。齊巽背棄諾言,但她認定了的兒子和嗣子就只有齊玹。

既然如此,她自然要扶持他上位。

齊昀年歲越大,鋒芒越顯,齊玹即使也有官職在身,出入沙場,但在行軍打仗上少了幾分天賦,不管如何用力,就是不如齊昀。

還別提那些文士們溜須拍馬,在外面給齊昀傳播好的聲名,再這麽下去,恐怕她所有的念想全都要落空了。

慕夫人插手不到政事上,娘家兄弟們也已經不在要職上,根本就幫不了她什麽。她自小直來直去,不耐煩和人勾心鬥角。哪怕年歲大了,也是一樣。幹脆在齊昀身邊安插人,瞅準機會下毒。

只要人死了,就算齊巽再怪罪,那也是死了,暴怒也沒有多少用處。

但是誰知道齊昀竟然能逃脫生天,不僅沒死,反而還把她安插進去的釘子一一全都拔了出來。

現如今她對齊昀,幾乎沒有什麽耳目可以送消息過來。

“母親就不要記在心上了。”齊玹笑得溫和,“畢竟這事已經過去了。兒聽說之後驚恐非常,此事若是使得君侯震怒,降罪於母親,要如何是好?”

齊玹說著,臉上的笑容漸漸地褪去,浮上憂慮。

“他知道就知道了。”慕夫人冷笑一聲,“我還巴不得他知道是我做的,想要看看他到底能把我怎麽樣。”

“齊昀這個人,極其難對付,這麽多年下來,滑不留手,找不到他的半點錯處。”說起這個慕夫人忍不住擰眉,“他生母愚蠢,但也蠢得恰到好處,只要是能觸怒君侯的事,半點都不做。就知道哭兩下,撒兩下嬌。從她身上也不好下手,何況她還有個兒子。”

慕夫人煩躁的重力扇了幾下葵扇,突然笑了一聲,“不過現在好了,他自己露出破綻。”

“只是……他這樣的人真的會為了一個婦人,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嗎?”齊玹遲疑了下問道。

男女之情,對於女子來說是全部。可是對於男人來說,尤其是齊昀這樣身居高位的男人,天下女子如同過江之鯽,想要個婦人很容易。

即使是個貌美難得的佳人,或許開始的時候會有不甘心,可是時日一長,能記得多少都很難說。

“所以,要派人在他跟前時不時提一提這件事,刺痛他的心。免得他日子過得太好,就把人給忘記了。”

慕夫人支著下巴,望著齊玹,“你說你,好端端的幹嘛要招惹許女,招惹了也就罷了,偏偏在許倏府上行事,被碰了個正著。現在可好,被君侯拿住了錯處,現如今哪怕不想娶也得娶了。”

許倏年歲已老,說廉頗未老,那都是自欺欺人的話。尤其現如今新秀輩出,齊侯也不會非得要許倏這個老將東奔西跑。

他兒子現如今是個廢人,意味著日後娶了許女,也無甚助力。

齊玹原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覺的,讓許堇外出的似乎輜車出事,好甩脫這個包袱。他原先挑逗引誘她,不過是因為她要嫁給齊昀。

他在公務和沙場上比不過齊昀,幹脆在別的上面尋找壓齊昀一頭的辦法。許女就是在那個時候被他盯上的。

這小女子自幼見得都是笑臉,突逢變故,一時半會難以接受。他不過略施小計,只是表露幾分關切,就將她收入掌中。

許女對他所有的魅力都是來自於齊昀未過門的新婦,這一身份。只要想起齊昀的妻子正在和他纏綿,心中快意難以言喻。自從齊昀和許女婚事解除,再和他定親之後。許女對他來言只剩下了無趣。

他不耐煩有這麽一個包袱,想要偷偷在她出行的輜車上動手腳弄死算了。但是齊侯似乎知道他心下所想,和他說他們之間郎情妾意,所以才會給他定下這樁婚事。如果許女有任何差池,那麽他這一輩子也不用再娶妻了。

齊侯是族長,可以越過父母直接決定小輩們的婚事。他既然這麽說了,自然是說到做到。

齊玹當時後背上冷汗涔涔,將貼身的中單都濕透了。連連道自己和許女情投意合,多謝君侯成全。

“當初也沒想這麽多,誰知道竟然會如此。”齊玹扯了扯唇角,“也就算了。”

慕夫人是看不上許堇,“那個許女,她幼年時候,我就見到過幾次,容貌平常,脾氣被養得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現如今雖說收斂了點,但本性難移。你應當娶世家女為妻,至少也該是其他武將之女。這樣不僅配得上你,也還能有助力。”

齊玹點了點頭,言語裏滿是感嘆,“母親說得對,可是現如今事情已經如此了。木已成舟沒有辦法了。”

見到慕夫人眼裏的殺意,他開口,“君侯說了,倘若許姬出事,那麽我這輩子再也別想娶妻了。”

慕夫人一楞,不得不偃旗息鼓。

“沒想到,他竟然還會為了許女下這樣的手。”

既然動不了,慕夫人也只能作罷。心煩意躁的扇了扇葵扇。

“齊昀那裏,你打算如何?”

“讓他想著,心裏不滿。只要不滿了,做出什麽事來,那就有了漏洞。到時候再抓住那些漏洞,不怕扳不倒他。”

齊玹頷首,臉上仍然有遲疑,“但是,若是君侯有意保他……”

慕夫人蹙眉,“那挑撥他,讓他把禍事做得再大些,大到不能遮掩。到時候看看拿什麽來保他。畢竟他也是要爭奪天下的,到時候他包庇的名聲流傳出去,那些士人怎麽看他,聲名要還是不要?”

越是想要問鼎的,越是在乎臉面,恨不得自己沒有半點可指摘的。到了問鼎中原那日,才顯得自己格外的名正言順。

齊玹點了點頭,“母親說的正是。”

說完了齊昀,慕夫人臉頰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真情實意,她滿懷關切的望著他,“你這段日子,看著沒有好好用膳,瘦了。”

說著讓人把庖廚下準備好的膳食送上來,多是肉羹之類。

“阿母知道你喜歡吃炙肉,不過炙肉不可多食,所以特意讓庖廚下做了肉羹。”

“母親的心,兒懂得。”

齊玹低頭見著肉羹上的油光,不由得一陣反胃,現如今越來越熱,肉食等物入口只覺得油膩。見著慕夫人目光越發關切,齊玹只能咬牙喝了下去。

門客在府門處等著,見著齊昀扶著肚腹出來,趕緊過去攙扶,“主君還好?”

齊玹搖搖頭,等到出門上了車,才對車旁的門客道,“那蠢婦拿著一整碗的肉羹,差點沒撐死我。”

“主君忍著點,現如今夫人那裏,還有用得上的地方。”門客跟在車旁壓低聲量。

齊玹強吞下一口氣,“我知道,若不是她還有點用處,我根本就不和她周旋。”

“中郎將。”

齊玹聽到車外的門客突然驚呼了一聲。

齊玹聞言,趕緊去掀開車簾,只見著齊昀騎馬往侯府的方向去了。少年英雄,鮮衣怒馬。

哪怕只是旁人,看到了也不由自主的佇立在原地多看幾眼。

齊玹望著齊昀裏去的背影,咬緊了牙。慢慢的退回竹簾裏去。

半個月後,齊侯給侄兒辦了盛大的婚禮。

古婚禮,婚禮和喪禮等同,不能舉樂不能歡笑,就算是前來的賓客都只能肅穆佇立在廳堂上。而到了如今,那一套先秦時候的規矩,早就已經被拋之腦後,除卻一些周禮裏婚禮的步驟之外,和肅穆扯不上半點關系。

齊侯為侄子辦的婚禮盛大而熱鬧,這熱鬧與其說是給侄兒辦的,倒不如是給許倏的。

然而許倏卻並沒有多少高興,見著上面親迎的齊玹,面色更是壞到了極點。事到如今是不嫁都不行了。許倏只能讓齊玹把人給接走。

齊玹帶著迎婦用的青車才回到自家府門前,門內就湧出許多子弟,一擁而上把齊玹給剝了外面玄色的婚服,給綁到那邊樹上去了。

晏南鏡今日也來了,畢竟齊侯的授意,不管如何下面的臣僚都要給顏面。晏南鏡也跟著褚夫人過來。

女眷們一個地方,男人們去前頭。

晏南鏡坐在貴婦裏頭,聽著褚夫人和其他貴婦說話,突然間,外面隱約傳來一聲慘叫,有些模糊,但是在夜色裏也都能聽得清。

“怎麽了?”晏南鏡見著周圍其餘的貴婦都掩口而笑,不由得看向褚夫人。

“是前面的人在弄新婿,”褚夫人像是已經見多了,“這些年的習俗,新婿迎新婦回來,到了門前,就要被其他尚未娶婦的兒郎捉弄。至於作弄到什麽地步,就看兒郎們自己如何了。”

“以前也不是做的過火,鬧出過人命。”

似乎是要應證褚夫人的這句話似的,大半天的,也沒看到新婦進來。

貴婦們都是盛妝來的,盛夏夜裏比白日裏涼爽了點,但也有限。有貴婦等了好久不見新婦,面上的粉都要掉光了。趕緊讓人過去打聽到底怎麽會事。

不一會兒的功夫,婢女去而覆返,“玹公子被人綁在樹幹上,剝了衣裳挨打呢。新婦在一旁著急想要攔,但是兒郎不聽她的,所以回去請父親過來了。”

晏南鏡一聽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聲,她一笑,旁邊的跟著李伯姜幾個也忍不住笑了。

褚夫人滿臉驚異,“回去了?”

婢女道是,“新婦見著玹公子在挨打,想攔攔不住,就回去要找許將軍過來。”

貴婦聽後面面相覷,這迎婦都講究不回去的道理。就算是娘家準備的車,也要在新婿這裏停留四日之後,再由專人從另外一條道給送回去。生怕會有新婦回娘家的不詳預兆。現在可好,新婦要鬧騰回家找父親來解救挨打的夫君了。

“那要多久才能完事?”李伯姜輕輕在晏南鏡耳邊道,言語起全都是毫不遮掩的嫌棄。

齊玹挨的這場打,誰也不敢說這裏頭沒有齊侯的授意。就算新婦跑回去找父親,許倏也難說對新婿挨打樂見其成。怎麽可能還過來幫忙。

晏南鏡搖搖頭,忍不住擦了擦面上的汗珠。

即使室內用上了冰塊,但也架不住人不少。

褚夫人起身,領著帶來的幾個孩子,“來幾個人,先去把新婦勸住吧。畢竟親迎當日就跑回去,不說夜黑風高,路上容易遇上盜匪。而且兆頭不好。”

說著,好幾個貴婦領著女兒已經起身了,就和褚夫人一道往外走。

勸新婦是假,出來透氣涼快一下是真。畢竟人多,哪怕開著門窗,都覺得室內氣體汙濁不堪。找個理由跑出來透透氣。

晏南鏡跟著褚夫人出來,頓時身上都為之一輕,沒有感覺到方才壓在身上那股沈重感了。

晏南鏡和褚夫人一行人,還有其他的貴婦們,一路直接穿過中庭,直接到門外去。

“快去攔住新婦!”褚夫人對佇立在一旁和個柱子一樣的婢女發令。

婢女見到褚夫人等一行人氣勢難當,且錦衣華服。一改方才的懶惰,趕緊去了。

褚夫人立即帶著一幫貴婦出門去,晏南鏡緊隨其後,一出大門,那原本還有些模糊的慘叫,一下就清晰了。

夜色濃厚,火把也照亮不了多遠,晏南鏡只看到那邊模糊的有好幾個影子,另外樹上創來鞭笞在皮肉上的聲響,還有被打的慘叫。

褚夫人聽著那慘叫,忍不住皺了皺眉,領著家裏的女孩們離遠了些。

前方的黑暗裏,傳來幾點火光,還有女子嚶嚶的哭泣,“你們攔我做什麽,我要去找父親。”

褚夫人把晏南鏡等人留在原地,自己和其他貴婦過去勸說許堇不要回去。這事看著就知道內裏有幾分齊侯教訓小輩的手筆,要是新婦跑回去搬救兵,還不知道要拉扯到什麽時辰去。

還不如把人留住,等那邊挨完打了,也就差不多了。

晏南鏡留在那兒,夜裏蚊蟲多,火把一照,頓時那些蚊蟲都被火把的光亮給引過來了。

晏南鏡低頭就見著手上起了包。她正要問問旁邊的李伯姜難受不難受的時候,身後不遠處傳來鞋履踩在地上的聲響。

“夫人女郎在此是有什麽事嗎?”

那音質裏透出一股脈脈的溫文。

晏南鏡身上一僵,她回頭過來,見著一排火把已經排開,齊昀的面龐在火光下模糊而清晰。

他雙眸透過火光看了過來,最終落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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